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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讀史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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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考試不過做給人家看的,否則要是他說自己知道皇帝的真面目,九成九回去就要被集體批鬥了。

李文芳這也算是內應了吧。葉黛暮歡快地把他歸類了一下,然後命他為總長,其他人皆在他的指揮之下。

“諸君,乃是國之棟梁,如今的大魏便要靠諸君來守護了。”

這一番雞血打下去,就是早知內情的王選也忍不住激動地嗷嗷叫起來。

☆、第叁佰零捌章 慶功宴

故事進行到這裏,已經夠讓葉黛暮松上一口氣的了。該做的事幾乎都已經在平穩的進行了,起碼從眼前看是這樣。至於內憂外患,那葉黛暮也不是個神仙,隨便吹口氣就能全部解決的,還是要一件一件來。

不過,還算是有一件大事可以解決了的,那就是汴州。為什麽這麽說呢?很簡單因為瘟疫被解決了啊。不管是流民肆起,黃巾亂黨流竄,還是天旱收成不好,統統都不在話下了。不管是哪個時代,還是什麽身份的人總有命才能幹。

不說其他,單單就說這個黃巾亂黨的事。為什麽會出黃巾亂黨呢?因為流民多了,大家活不下去就想造一造反了。後來呢,因為葉黛暮努力做了個汴州據點稍微地救濟了一下流民,再後來開倉放糧,總算是給了老百姓一條活路了。

但是光有這麽一點希望也不行了。叛亂的人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一旦造反,那基本上是再也做不了普通老百姓了。一是身上背著大罪,想反悔朝廷也不幹;二是心被撐大了,奮力掙紮過的人,是回不去過那種生死由天的日子的。

是以,就算現在汴州其實已經達到了恢覆平靜的條件,但是依然有無數的黃巾亂黨在流竄。之前的亂黨回不到普通生活,又不想送死,自然要拉攏更多的人,把水攪渾了,怎麽也能多活幾天是不是?

但是呢,這中間還存在著一個大魔王——瘟疫。這大魔王可不管你什麽身份,反正就是趁你病要你命。朝廷拿那大魔王都沒辦法了,沒人沒技術的黃巾亂黨就更沒辦法了。

瘟疫傳播得最快,再加上是從戰亂的屍堆起的頭,那黃巾亂黨這邊死的人不要太多。這一口氣死了這麽多人,就是首領說能給錢給人給權,那也不好使了。畢竟大家造反的初衷也就是活命啊。

這個時候傳說中的救世主來了。朝廷不顧危險派了會醫術的大夫來診治,還給治好了。在這個瘟疫要死上一大片,一般除了自然消亡沒別的辦法的古代,還不算救世主,那就沒什麽好算的了。

反正就算是天生反骨的人,這時候也該心生感激了。葉黛暮再趁機招個安,只誅惡首,剩下的人不就又變回普通百姓了嘛,半點力氣不用廢,這汴州的事情就算是了結了。

不知道底下人怎麽想,反正葉黛暮是大大地松了口氣。這汴州的事戰線拉得也太長了,長到她看了就頭暈。她為了解決這事情,已經把汴州有記載以來所有的文獻都看了一遍不算,不少數據就是默寫也能默寫出來,比如人口和地形。

“總算是結束了。這麽一大塊石頭壓在心上這麽許久,叫人都快郁悶死了。”葉黛暮吐糟道。

盧淑慎一邊收拾案幾上汴州的奏折,一邊笑著說道。“是啊,是該松一口氣了。這算是目前最好的消息了。只是陛下可別忘了,如今那一邊還在努力東山再起呢。”

話題不要轉得這麽快嘛。葉黛暮努嘴,很不開心。哎,長樂毅王造反這件事啥時候是個頭啊,希望不要再拖上個一兩年,那她非得心焦死不可。總有一天她會因為壓力太大而禿頂的。

“不要提了。我的頭發都要掉光了。”葉黛暮唉聲嘆氣道。

“陛下,也不必太操心了。這件事也急不得。”盧淑慎說的簡單,不過,看她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很輕松。長樂毅王確實是麻煩,但是如盧淑慎說的那般也急不起來。

第一,她現在沒有兵去鎮壓,有,大概一時半會也打不過,隨便送去說不準是給人家送菜。第二,她沒錢,算過了軍資的花費,兗州這會已經打起來了,不給糧草,就等這嘩變吧,到那時候葉黛暮也不用煩惱別的,直接去投胎比較開心。

最重要的是,長樂毅王出兵的理由已經站不住腳了。對,沒錯,因為汴州的瘟疫解除,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葉黛暮的一大政績。女皇不仁就不仁,能治國還算是好的呢。是以響應長樂毅王的人並不多。

至於朝臣的心思,葉黛暮大概也猜得到,她雖然不是什麽值得效忠的皇帝,但是那有著荒厲帝血脈的長樂毅王明顯更不得人心。兩個爛柿子,還是要挑個稍微不那麽爛的比較好。

作為不那麽爛的柿子,葉黛暮想來也不怎麽開心。但是更糟心的大概是長樂毅王。不過,對於長樂毅王來說,是得了一個好的開局。畢竟雍州可是一塊好大的肥肉,就這麽不費一兵一卒地吞下去了,豈不是很美。

雖然失去雍州,葉黛暮簡直郁悶到家。但是現在看來,這卻是一步糟糕得不能再糟的棋。首先是,雍州這地方不怎麽富庶;其次是,暴露了有二心的都尉,總比到了緊要關頭倒打一把的好;最關鍵的是沒有損耗一兵一卒,充分給長樂毅王減分。

“陛下,還真是樂觀啊。”青盞一邊端來食案,一邊吐槽道。“陛下,收一收東西吧,好吃晚膳了。”

“膳難得有一件好事,我想要喝點酒。”葉黛暮看著案幾上的魚膾,還有灼烤,十分開心地提議。“說起來,霽曦之前釀的楊梅酒已經好了吧。我想喝。大家都辛苦了,都一起來喝吧。”

霽曦立即站起來便去拿酒壇子了,盧淑慎攔都攔不住,沒辦法,大夥早就想松快一回了。這也是這段時間裏難得的一個喜訊。語嫣等人聽了,幾乎都是喜笑顏開的。

盧淑慎沒法子,只好默認了。葉黛暮高興得不得了,還高呼。“再去弄些小菜來。各自點各自喜歡的,也讓我嘗嘗新鮮的吧。”

眾人抓鬮,最後還是倒黴的霽曦中了招,被眾人派去禦膳房點單。青盞最先不客氣地點菜。“還是豆腐最為適宜。記得要些皮蛋,用醬油醋,滴上些麻油,拌起來最為下酒。”

“豆腐是不錯。不過,這個時候要肉吧。來一只烤羊,多放幾把孜然。”雲瀾開心極了,她就喜歡吃肉,和喝不喝酒根本沒有關系。不過,因為葉黛暮也是十足的肉食動物,也很歡快地附議了。

七嘴八舌地點了好幾個菜,說老實話大部分都和小菜兩個字沒什麽大的關系。不過,眾人照常理圍成一個圈。葉黛暮先時便舉杯。

“敬大魏。”

“敬大魏!”

滿杯飲下,真是爽快到無以覆加。

☆、第叁佰零玖章 血濃於水

葉黛暮狠狠地吐了一口酒氣,面上便浮現出兩抹緋紅。

“陛下,不可飲酒過度。還是先食一些東西墊墊肚子,再飲酒吧。”盧淑慎勸誡道。

葉黛暮乖乖地點了點頭,端起米飯,先夾了一塊炸魚塊。這個季節正是魚肥美的時候呢,鮮美的魚類滿是脂肪,生食也很美味,但是葉黛暮還是更喜歡油炸燒烤之類的烹飪方法。

她趁熱一口咬了下去,油脂便在炸得金黃的酥皮之下爆開,像是一場璀璨的煙花,裏面的魚肉都是挑過刺的,完全不需要擔心會卡到刺,而且非常柔軟,像一團多汁的棉花。這海味的鹹鮮實在是太過美味了。

一口接一口,幾乎那一盤子都被葉黛暮給吃掉了。吃下了一碗飯,葉黛暮又要霽曦幫她斟酒。“讓我嘗嘗,這個豆腐也不錯。烤羊肉串真是超讚。鹵牛肉也不錯。額,雞爪子就不要了。我不喜歡。”

葉黛暮對於能夠看出本體的東西基本上都無能為力,比如麻辣兔頭,雖然聞到就會流口水,但是看一眼形狀就膽怯了。作為吃貨,應當不挑食才對,好吃的東西不管什麽東西都應當試試看才對啊。

不過,說歸這麽說,不喜歡,不敢嘗試的東西,還是不敢啊。

“說來,要不要去叫那些學子?他們應該還沒有睡吧。”不知是哪個侍女提議道。

“才不要呢。”葉黛暮任性地說,說完打了一個酒嗝。“我才不想和他們喝酒呢。萬一出糗不是很損害我的形象嘛。那我怎麽……”

說到一半,葉黛暮就說不下去了。忘詞了。

“是了。陛下如此的模樣,確實不應當被外人看到。”盧淑慎也否決了。

不過一會兒,酒過三巡。眾侍女盯著歪歪扭扭地貼在盧淑慎背上的葉黛暮看了又看,表示這個決定正確無比。這樣軟糯的陛下被人家看了,大概什麽威信都建立不起來了。

“我還要喝啦,我還沒錯啦……”葉黛暮醉醺醺地撒嬌,不肯松開酒盞,明明口齒都不清了。盧淑慎無奈地笑著絞了一塊濕帕子,擦了擦葉黛暮頭上的汗,結果那帕子差點被陛下當做好吃地啃了。

“不行,不行,陛下,這不是能吃的東西。”一陣的兵荒馬亂,總算是給葉黛暮洗漱完畢送進被窩裏了。

一覺睡醒,葉黛暮捂著疼痛不已的額頭,哀嚎著拒絕起床。“我不要去上朝。我不要起床。”

看著滿床打滾的陛下,眾侍女只覺得昨天晚上的鬧劇還沒有結束。這場熱鬧的戲劇,最終以葉黛暮從床上滾下去撞到腦袋徹底清醒作為結束。真真是一場好戲。

“陛下,我都和您說了許多次了,絕不能飲酒過度的。”盧淑慎嚴厲地教訓道。真是久違了。葉黛暮一邊順從地點頭一邊吐槽。

“我知道錯了。”葉黛暮只覺得鏡子裏板著臉生氣地教訓她的盧淑慎,看起來好親切。

“陛下!您還在笑。”盧淑慎真是快要氣得冒火了。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由她去了。反正也是難得一次的宴會,就算了吧。以後可得多盯著一點。盧淑慎下定的決心,就是用來讓葉黛暮打破的。

這世上就是一物降一物啊。

上完早朝,和老師定好對策。比如如何對待新招募來的謀士們,還有該給他們分配些什麽任務才好。太機密的不行,但是這個程度也要把握好,因為要是什麽都保密,叫他們進宮來的意義就沒有了啊。

這個確實叫葉黛暮苦惱了一陣,接著就放開了。尺度什麽的,就交給淑慎、青盞她們來把握吧。葉黛暮很是光棍地想。要是事事她都發一遍愁,那她就要被累死了。不過,全都推給她們好像也不好。

葉黛暮撓了撓頭,決定先去和那些學子們商討一次。看看能用到什麽地步吧。沒想到葉黛暮還沒來得及灌雞湯激勵他們,就被他們好好地點醒了一番。

“不知道諸君在此可習慣,若是有什麽短缺的地方,還請不要客氣,直接和管事的說吧。”葉黛暮指了指盧淑慎。是的,葉黛暮現在還暫時不能告訴他們事實啊。

若是告訴他們,他們的頂頭上司不是一個女人,是一群女人,八成現在就要和葉黛暮吵翻天了。士不可辱,就是有這麽古板又無趣的解釋。葉黛暮根本沒打算要侮辱他們,不過,她也確實看重自己的侍女多過這些無用的士族就是了。

為了妥善地處理他們和盧淑慎等人之間的關系,葉黛暮決定循序漸進。沒看老師現在都對葉黛暮使喚女閣的眾人沒有什麽反動的情緒了嘛。還是先將盧淑慎安插到內部去,反正盧淑慎明面上的職務確實是侍女長沒錯。

“多謝陛下,不過我等不是來享樂的,我等是想為陛下分憂才來此的。”這話說的真是好聽,哪怕他們現在什麽也沒做,葉黛暮聽了還是覺得十分高興。懂事的孩子,這麽看來稍微多依靠一下,應該也沒有關系吧。

偏心眼的陛下,還是老毛病。然後就受到懂事的孩子的會心一擊。

“請問陛下,可曾想過用宗室子弟?”

這句話裏的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一萬點的暴擊。怎麽說呢?宗室指的就是葉姓子弟。開國六百年來,雖說子嗣不多,也足夠發展成繁盛的大樹了。總之葉黛暮還是有很多親戚的,別的人不說,那長樂毅王就是個典例啊。

舉過這麽一個典型的例子,大家就該知道,所謂的宗室子弟,對於葉黛暮來說,基本上就屬於強奪皇位的候選敵人。大家都是武恒帝的子孫,穆戾帝能把荒厲帝趕下去名正言順地當皇帝,他們憑什麽不能幹掉葉黛暮自己坐皇位了?

說老實話,還真沒什麽不可能的。只要別做的太顯眼,那些個世家大臣還是不會太在意皇位上養著哪一頭豬的。葉黛暮本來坐這個位置就是機緣巧合,若不是旁人爭過了頭,也不至於叫這個拋繡球一樣的大位落到她頭上來。

不過,都到碗裏來了,憑什麽叫她謙讓啊,又不是孔融讓梨。

之前大家都對這個避而不談,那是因為這個部分比任何天災人禍都要命的多。

對於皇家來說,血濃於水,不過是個笑話。

☆、第叁佰壹拾章 仇恨

葉黛暮內裏吐槽了半天,但是面上半點沒有顯現出來。因為不管是什麽哪個時候的概念都是宗族至上的。現代就不用說了,古代對於姓氏更為看重。

舉個例子,拿盧淑慎和她相比,世家要是選一個來做兒媳婦,那肯定是盧淑慎。哪怕盧淑慎年紀更大一些,和葉黛暮同樣也是庶女,但是盧淑慎姓盧,就憑這一點,強過葉黛暮百倍。

更不用說葉黛暮的夫婿雖不是入贅,但也形同入贅。因為葉黛暮既不可能依附於夫家,生下的小孩也不可能隨夫姓。若是不姓葉那就沒有皇位的繼承權,葉黛暮唯一的附加值也等同於沒有。

要不是出現了謝璇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葉黛暮想嫁那不是一般二般的困難。除非葉黛暮願意隨便找個希望能攀附權勢的男人。關於這種可能性,光是想想,葉黛暮就一陣惡寒。

想太遠了。葉黛暮轉回註意力。該怎麽回答呢?葉黛暮犯了難。不可能說實話,但是說假話,葉黛暮擔心自己的表演會漏出馬腳。要是被看穿,葉黛暮覺得自己大概就沒有信心能夠好好用他們了。

人都是要面子的啊。

葉黛暮決不能表現得太弱,否則壓不住這些年輕氣盛的年輕人。葉黛暮想到這裏,突然覺得自己已經老了。雖然她的年紀還是其中最小。

問題在於如何回答。葉黛暮千思百轉,最後還是答道。“君,認為如何用?”

“宗正。”王選言簡意賅,直指中心。

葉黛暮點了點頭。沒錯,宗正就是掌管王室親族的事務的人。葉黛暮就見過一次,恩,應該是兩次。一次,她出生之後上戶籍;第二次,她登基前。不提前面的那次,她已經想不起來了,但是後面那一次,還真是屈辱啊。

明明當皇帝的人是她,卻好像是被人家施舍來的似的。那頭和豬一般的老頭子,葉黛暮看過一次那張臭臉,不要說看第二次,連回想都不想回想。這實在是太惡心了。

好了,敷衍過了,葉黛暮現在就想要如何回絕他。怎麽樣可以讓出口的詞語不那麽尖銳。葉黛暮怕自己不多呼吸幾下,說不準就想出國罵來了。冷靜,冷靜,這是自己人,自己人。

“君,可知我為何不用宗室?”葉黛暮直接把問題拋了回去。她真的不能說太多,否則真的容易露餡,她那容易暴怒又沖動的個性。

王選等人沈思了片刻,才由李文芳代表作答。“稟陛下,是因為宗室勢大必會欺權,且葉姓之人均有皇位繼承權。是以陛下懼宗室之力。”

還算是有一點眼色。不過,到底是天真的年輕人。若僅僅如此,那葉黛暮也不至於畏懼他們,畢竟這皇位是在她的屁股下,除非砍下她的腦袋,否則誰也別想爬到她的頭上來。

其實,是有一些歷史淵源。葉黛暮和宗室之間,特別是和現任宗正之間有著一條不可跨越的鴻溝。這鴻溝名為仇恨。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恐怕是想不到的,葉黛暮這樣被關在王府內裏十幾年不曾出過一次門的深宅小姐會和宗正有什麽深仇大恨。但是只要仔細地翻閱一遍葉黛暮那可憐的人生,就會明白了。

葉黛暮的母親李汝愛其實是長平成王葉庭溪的正妻,雖說是私奔而走,但是不可否認,李汝愛在徐婉清插足之前做了十三年的葉庭溪的妻子。那時候還沒有長平成王,葉庭溪因為私奔失了王位繼承權,誠敏帝氣憤之餘也不肯給他封侯。

後來葉黛暮的兄長,葉常青出生,天生異象,且文武兼備,連誠敏帝都為之妥協,承認了李汝愛的身份,封了葉庭溪一個長平成王的位置。

可惜後來,誠敏帝死了,上位的平煬帝是個神經病,居然為了得到徐家的支持,否認了李汝愛的正妻之位,強行將徐婉清嫁於了葉庭溪。這一步,足夠天下嘲笑這沒有原則的葉家再一個百年了。

葉黛暮就從堂堂正正的嫡女,變成了倒黴的庶女。而這根源,就在於李汝愛的身份被改變,就在於讓那該死的平煬帝改了宗譜的宗正。這等仇恨算不算深呢?

反正到了葉黛暮得勢之後,這宗正連屁也不敢放一個,更別提上門了。不過,他要是真有這麽大的膽子來見葉黛暮,可能就她那脾氣,非得當場剁了他不可。

此仇更在徐婉清之上。

不過,很可惜,這理由是不能說出口的。再怎麽樣一個小肚雞腸的皇帝,還是拿不出手的。葉黛暮知道,所以她說不了實話。但是實話說不了,還有真話可以說。

“既已知此,為何還要勸我用宗室之人?”葉黛暮頓了頓,補充道。“若不可信之人皆能用之,我又何必將你們召了來,難道滿朝文武還比不過你等新人?此時用人只求謹慎二字,萬不能取那有才不忠之人。”

“陛下,若是陛下求忠心不二,那麽對於陛下眼前的煩惱來說,宗室確為不二選擇。對於長樂毅王和世家的傾軋,唯有宗室是陛下不變的後盾,唯有葉姓之人不會願意這天下變一個姓氏。”

拋棄偏見,平心而論,此話在理。葉黛暮冷靜了一些,她召他們來就是為了尋找對策,如何隨便拒絕了他們的提議,不管從什麽角度看都是愚蠢的。

下定了決心,葉黛暮點了點頭,再問。“是如此。可是你要如何判定他們不會想要靠向長樂毅王?或是想要謀朝篡位?”

葉黛暮的直白將眾人嚇得楞住了。這四個字從女皇口中說出來,還真是震撼。這個時候,眾人才有一些自己是在和皇帝進諫的感覺,討論的情緒更熱烈了。

“問題是很嚴重。長樂毅王這邊不是很嚴重。因為他乃是東山公的後裔。且若是必定要選一個人跟隨,絕對不會棄陛下,擇長樂毅王。但是若是陛下執意不肯用宗室之人,總有一日會被惹出風波。”王選是世家,不會願意陛下對付世家。

“但是在長樂毅王這件事上,宗室能發揮的作用比陛下想象得要大。因為宗正天然壓普通宗室一頭,可以以宗正之名斥責長樂毅王的謀逆行為,可以為陛下正名,引導輿論。”李文芳當然也想先說世家,但是很明顯長樂毅王這邊更緊急。

於是各有心思的眾人最後還是選擇了長樂毅王開炮。

☆、第叁佰壹拾壹章 螃蟹宴

“宗室之中,還有一個人陛下可以用。”王選說完這句話,正襟危坐,叩拜,遞上信紙。“此人托我向陛下呈上此書,以自薦。希望陛下能看一眼。”

“是誰?”葉黛暮接過來,先看了一眼信封。是上好的紙,熏香也很特別,似乎盧淑慎曾幫她點過。這麽說應當是宗室的人。若是真的有心,那麽用一用宗室的人也沒什麽關系。畢竟她不是跟每一個姓葉的都有仇。

說不準用得好了,還能給宗正添點小麻煩。反正那老頭子也已經做了二十幾年的宗正了,年老龍鐘的,也該挪一挪位置了。換一個宗正也沒什麽關系。

“葉曦瑧。”

這個名字一出,葉黛暮的瞳孔都要跟著縮小了。這個名字呢,屬於西平懷王的長子。而西平懷王據上一回的皇位拉鋸戰的勝利之差一步,也就是說他的皇位繼承權只在葉黛暮的父親之後。

但是葉黛暮的父親登基為敦誠帝之後,西平懷王的繼承權就要在葉黛暮這群敦誠帝的子女之後。再簡單一點,便是排在葉黛暮和玉真郡主之後。若是葉黛暮和玉真郡主都無子而亡,那下一個繼位的便是西平懷王。

而作為西平懷王的長子,在眾臣和百姓之中有著良好聲譽的葉曦瑧當然算是葉黛暮的隱藏敵人。說老實話,葉黛暮沒有偷偷地在他身邊安釘子,都算是葉黛暮很君子了。

“陛下,可是懼他?”王選隨便說實話是要遭白眼的。

葉黛暮很想翻一下白眼,這還用說嘛。對方是個五好青年,除了有才華,有背景,有人,而且他還是個男人。這不是個廢話。就算前面幾任女皇做得很好,但這不代表頑固的士大夫們喜歡女人當他們的頂頭上司。

這不單是個敵人,還是個形勢一片大好的敵人。不由得葉黛暮不懼啊。

“陛下,您已是大魏之君,天下之主,有何好懼?”王選這句話霸氣十足。可惜現實沒有這麽甜啊,少年。葉黛暮默默地將吐槽咽了下去。

若是一個皇位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去歲葉黛暮就該快活似神仙了。殘酷的事實是,葉黛暮被皇位所累,性命堪憂。

“有何好懼嗎?”葉黛暮苦笑道。“還有命才能畏懼。君之天真,猶如盛世桃園。”

“陛下,為何如此說?”眾人氣憤地反駁道。王選激動地甚至快要站起來了。大抵年輕人就是這般沈不住氣。若是葉黛暮還會等一等對方講些什麽,再來反駁。不過,也不是誰都像她這麽苦逼。

“光用說的,你們可能感受不到。先不論這些,今夜我為你們接風洗塵,辦一場菊花宴如何?”葉黛暮想了想,覺得若是叫他們感受一下刺客襲擊那種死亡的刺激,大抵不會那麽天真,這也相信,那也相信。

盧淑慎一邊處理政務,一邊抱怨道。“陛下,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昨夜才喝過酒,還說不想在那幫男人面前醉酒的,今日便忘了個幹凈。我們這邊這麽多事情,那些新來的還派不上用場就算了,她還不來幫忙。”

青盞等人安靜極了,半句不搭腔,就當自己是一團空氣。因為盧大人自己那麽抱怨沒關系,若是她們也這麽說,恐怕會被教訓啊。不過,內心她們也很讚同,最近的事情太多,真的由不得她們不抱怨。

葉黛暮打了幾個噴嚏,繼續和姜瑛議事。“晚上人雖多些,但是我也不希望有人員傷亡。仲常,幫我安排一下,最好埋伏起來。但是也不能完全不出動靜。”

“懂。”姜瑛點點頭,軍隊裏也有如此的行事,就是給新人一個下馬威,叫他們稍微聽話一些的舉措罷了。姜瑛考慮了一下,決定在墻四周布置弓箭手,又在陛下準備舉辦菊花眼的涼亭上準備了幾個可靠的人。

入夜。果不其然,葉黛暮這邊剛擺好菊花,做下酒菜的螃蟹可能還在蒸爐上活蹦亂跳的。眾學子興高采烈地談論著,不少人還在想著今晚一定要說服陛下,絕不讓陛下覺得自己是個不谙世事的年輕人。

想法是好的,但是呢,事實就是這樣。當千牛備身拉起警報,侍女們都毫不猶豫地拿出盾牌,圍到了葉黛暮身邊,將她護在中間。而那些出身以來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情的學子們,毫無例外地都傻了眼。

葉黛暮是想刷新一下他們的眼界,叫他們不要那麽天真,但是一點也不想叫他們損命,畢竟是她將他們喚進宮來的。葉黛暮還是要負起責任。“過來。淑慎,把桌子翻過來抵擋。青盞,把那邊的酒壇子端過來,給他們每個人灌一口。”

“陛、陛、陛下,怎、怎麽回事?”王選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湊到了葉黛暮的身邊,問話都被嚇成結巴了。

葉黛暮不好笑他,但是侍女們半點不客氣地笑了。學子們進宮來時,還有些自視甚高,看不起侍女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都是低人一等的奴仆。但是在這個時候被嘲諷,他們也沒有任何的話好反駁。

“好了,別笑了。我們得回大殿去。這裏還是太危險了。”葉黛暮一邊輕描淡寫地安排,一邊右手緊緊地握住腰間的帝姬。

“陛、陛、陛下,刺客。太危險了。”李文芳雖然也有些傻,但是比剩下的人稍微好一點。不過,還是個結巴。

葉黛暮就這麽一邊帶著一群結巴往回走,一邊警惕四周的情況。雖然有不少砍殺聲,但是因為姜瑛布防得很好,幾乎沒有漏之魚跑到葉黛暮面前來。

和預期的一樣。被嚇得血色全失的學子們在之後的時間都都乖巧得像鵪鶉。不過,葉黛暮也有些可憐他們,好端端地要被她這麽嚇唬,也是慘烈。故而,外面雖然還是腥風血雨,葉黛暮對他們的態度可是和風細雨了。

“螃蟹來了。這個時候的螃蟹正肥美吧。因為想要配酒,故而只準備了清蒸的,若是你們有其他喜歡的做法,也說說看。咱們下一回吃。”葉黛暮一邊說,一邊舉起酒盞先飲了一杯。“恩,上好的菊花酒,正合這白蟹。”

然後葉黛暮就爽快地吃起了螃蟹,完全沒有正在被人刺殺的自覺。

☆、第叁佰壹拾貳章 請握緊雙手

“陛下,您怎麽還有心情吃螃蟹?”外面喊打喊殺了大概半個時辰,裏面的人從一開始的驚駭到後來沒見到真血而淡定。

“好不容易蒸起來的,你看外面的人想吃也吃不到,不要浪費嘛。明日便不好吃了。”葉黛暮說得像個平頭百姓家的饞嘴小娘子。

說完,就不理目瞪口呆的這幫傻子,自顧自地拿手裏的銀筷子將金黃的蟹殼裏的紅膏白肉挖了出來,當然不倒出來,就放在蟹殼子裏,再拿起姜蒜醋碟子,往蟹殼裏倒上幾滴醬汁,攪拌兩下,可就成了最下飯的美味。

先往嘴巴裏塞上一大口熱乎的白飯,再用小勺子將蟹殼裏的好物全部舀進嘴裏。蟹黃的鮮鹹,蟹肉的細膩,還有米粒特有的稻谷香甜,這般混在一起咀嚼,便是神仙也不換。

葉黛暮愜意地瞇起眼睛品嘗這味道,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將一整碗的飯拳頭吞進肚子裏去了。王選等人幾乎是眼也不錯一下地盯著她看,這會兒嘴巴都閉不上了。

這一個晚上叫他們重塑三觀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很明顯都不如這一件驚心動魄。不過,話說回來,這螃蟹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但是學子們還是沒有突破羞恥心伸手去拿。

大抵也是外面兵器交接的聲音沒有斷過的緣故吧。這樣就被嚇破膽子了?葉黛暮忍不住斜眼掃了一遍那些精彩的臉。恩恩,還真是下飯啊。

盧淑慎等人忍不住想扶額嘆氣。陛下,不要拿你那驚人的口腹之欲和其他人的膽量相比較啊。

“啪!”側窗被猛烈地敲打。

在座的傻子和侍女都沒有反應過來,葉黛暮便拔出了自己的劍。“結陣。”

侍女們拔劍的拔劍,搬桌子的搬桌子,面不改色地準備。連只有腰一般高的小孩子都有模有樣地拿了木棍。學子們也不好意思傻站,上前幫忙擡桌子去堵窗戶。

“陛下,怎會有這樣的惡徒?”王選從沒想過,堂堂的大魏之君,竟然有這麽……如何去形容眼前的窘迫和狼狽呢?換個說法吧,哪有在自己家裏還要被惡徒打上門來更倒黴的事情呢。但是看陛下的樣子,都已經習慣了。可惡。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有什麽好奇怪的。”葉黛暮真是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何況我的腦袋這麽值錢,砍了起碼有萬金吧。哈哈哈,最近可能還漲價了。”

“陛下,這有什麽好笑的。”盧淑慎氣呼呼地打斷她。這種事情也拿來開玩笑,陛下也真是的。

終於有一個不知道該說他幸運還是說他不幸的家夥跑到殿裏來了。盧淑慎等人雖說經歷過這麽多許許多多刺殺,但是也沒有說信心十足,畢竟對手是專業的刺客。

葉黛暮也謹慎起來。雖然她想要給他們展示看自己有多理智,多厲害,多機智,但是葉黛暮也不想死啊。大意失荊州,她可不想做那傻子。“你們去裏面吧。”

“裏面不行,裏面是陛下的寢殿啊!”盧淑慎堅決地抵抗。她剛和陛下約法三章的,好吧,雖然她已經猜想到了,陛下總有一天會毀約的,但是怎麽能這麽快就破戒!

“那就去書房。”葉黛暮打定主意要將他們趕到裏面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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