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讀史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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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雖然知道未來的走向,皇權與統治階級終將被打破,但是以如今看來,那還是太遙遠的未來了。現在要想的是如何掌握她手裏的這一點東西吧。“世家是必然會壯大的。只要百姓富庶不起來,寒門士子便多不起來。就是我想盡辦法去建書院,也不會令這個狀況好轉。”

“有教無類。陛下好想法。”謝璋點了點頭。“如果餓著肚子,確實不可能有力氣去讀書。陛下是要從民生下手?可是這效果恐怕只能在長遠的以後才有所體現。”

葉黛暮也知道老師的意思,因為遠水救不了近火啊。民生需要改善,但是現在更大的問題是人手不足。她若是不能再此次春闈收集到足夠多的士子來布局,那麽即使她有再多的救國之策,也只能被那些貪官汙吏,還有勢力爭奪的世家毀了。理論和實踐之間的鴻溝,只能用人來填。

又回到了話題的原點。如何在春闈中爭取到更多的人?葉黛暮想的餿主意,連她自己都不願意再提了。一個一個地找,和碰運氣地找,幾乎沒有差別,都是大海撈針。

又不是游戲界面,才能和好感度都是用數據顯示的。可能找的人很有才能,但是好感度刷不到位,被敵方拉攏去了;也有可能情況剛好相反,花了大力氣去拉攏,最後卻是個派不上用場的草包。這兩種可能都太槽糕。可偏偏葉黛暮最耗不起的是時間。

錯過了這一次,下一場春闈便是三年後。這三年足夠糟糕的政事把她拖累死幾百次了。做皇帝就是做死刑犯,還是不知道判決在哪一天的那種。龍椅基本上就是斷頭臺,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以大魏如今的狀況,她根本等不到下一個春闈。世家都已經貪婪得紅了眼,吃得滿嘴流油不算,還要把大魏的根基都挖出來啃。情況還能更緊急一點嗎?

“維楨,你在焦急什麽?”謝璋抓住她的手,擔憂地問道。這時葉黛暮才發現自己又在做壞習慣了,不太好意思地把手指藏了起來。

“老師,我害怕。”葉黛暮老實地坦白。“我害怕大魏會毀在我的手上。”

她太弱小了,比起世家那樣的龐然大物,她所有的掙紮和努力都像一只螞蟻在撿拾碎屑一般。哪怕是今時今日,她已經觸摸到了朝政,還擁有一小部分自己的黨羽。正是因為靠近,才越發地感受到絕望。

謝璋反倒是笑了。“陛下,怎麽會害怕這個呢?煬殤帝好色貪杯,縱容貪官汙吏橫行霸道,在位僅僅6年,大魏的人口十室九空;隱真帝好修真,時人若不從之皆酷刑而死;穆惑帝驕奢淫逸,搜刮世間珍寶,曾為了一座珊瑚雕件誅殺一村之人……連這些昏君都沒能將這大魏葬送掉,陛下如此賢明又在擔心什麽呢?”

葉黛暮感覺自己被深深地安慰到了。不過,老師,這些昏君可都是葉家的祖宗啊,您這樣說,是不是有點那啥啦。可是連葉黛暮自己都不能否認,這些老祖宗確實混賬得天昏地暗。如果連這些人都沒能把大魏玩壞掉,她這樣二椅子應該也做不到。連昏君做起來都是有難度的,默淚。

“那麽現在,維楨,我們還是來說這春闈吧。”謝璋再次提起來。葉黛暮都快忘了他們之前在討論些什麽了。春闈之事確實要緊,不如等之後去外祖父那裏集思廣益一下吧。等等,外祖父那裏不就是!葉黛暮頓時靈感一現。

“老師,我有一個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第壹佰伍拾陸章 虎口奪食

“有什麽想法便說。”謝璋洗凈杯盞,重新煮了一壺茶。

在銅壺木勺交映的樂曲之中,葉黛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一點一點說。“首先,我們可以建立一個觀書閣,在裏面放一些獨本孤本,還有與春闈有關的書籍供士子閱覽。”

謝璋立即被挑起了興趣,擡頭看她。

“在書閣裏可以設置一些題目,只有回答得上來的人才能看這些特定的書。這樣我們可以篩選出有足夠見識和能力的士子。”葉黛暮被謝璋的目光鼓勵到了,接下來的話便更加順暢。“因為回答得出題目的人必定有一定的學識,中榜的可能性很大,就算這一次不能中榜入朝,還是可以為我們在其他地方發揮作用。”

“然後是特定的書籍可以包含那些與民生、變革……這一類我們現在急需改變的相關。這樣我們可以再次篩選出與我們志同道合的人士,如此接近起來應該事半功倍。更重要的是,一個要去我們開設的免費的觀書閣看書的學子,必然沒有足夠強大的家世。”

也就是集寒門、能力出眾、志向相同三點於一體的人。這樣的人才就是用坑蒙拐騙的手段,也要拉攏到自己的鍋裏啊。謝璋點了點頭,欣慰道。“陛下,您確實很有見地。現在,我們來考慮如何籌建這觀書閣吧。”

然後就是葉黛暮的地獄。錢錢錢,窮人的命根。她這個坐擁天下的皇帝已經窮得連底掉了。汴州之事簡直就和吸血鬼一般趴在她的內庫裏,把所有可以偷渡出去的東西都吞了個一幹二凈。而且還沒完。起碼在汴州兵亂結束之前,這種狀況改善不了。

憑她虧空金銀的數目,就夠她有足夠的決心抽死那幫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官吏們。馬丹,你們瀟灑要我買單,還有沒有天理了。不過,觀書閣的錢葉黛暮還是出得起得。首先,書是從內庫裏翻出來的,有不少連謝璋都想昧著良心私吞的那種古書。其次,地點……那還不容易嘛,問外祖父借一個閣樓。反正外祖父家本來就是那些寒門子弟的聚集點。

不過,這樣會不會規模太小了。畢竟上京這麽大,不可能所有人都住在那裏附近。在這個沒有公交沒有的士沒有地鐵的大都會裏,那些學子不可能每天起早貪黑跨越整個上京去一個小閣樓看書吧。這樣篩選的數據庫也太小了一點,不符合葉黛暮的打算。

“你在想什麽?”謝璇笑瞇瞇地從屋頂上倒掛下來。“不是說今天要去北山居,怎麽都不見你出來?我只好進來看看了。”

葉黛暮抄起抱枕砸他。“流氓!”

“……你又沒在洗澡,我憑什麽是流氓!”謝璇抓著抱枕從梁上跳下來。“我又沒有來這裏洗澡,憑什麽說我是流氓!”

胡攪蠻纏。這個男人的思維邏輯已經從成年人退化成了小學生。葉黛暮一把揪住他的腮幫子。“擅闖女孩子家家的閨房,你還不是流氓?”

“痛痛痛。”謝璇怪叫兩聲,卻沒有用武力阻擋。

葉黛暮知道他是在逗自己呢,松開了手。“走吧。你一來,我就饞了。我要吃冰碗。”

“想得美。你家盧大人千交代萬交代不能給你吃冰的。”謝璇抱起她便往外跑。“好啦,抓緊一點,再不快點,管微他們就要把肉給吃完了,就剩一鍋湯,看你哭不哭。”

葉黛暮一聽,立即摟著他的脖子半點也不掙紮了,還不住催促道。“快走快走。我特地點的烤全羊,絕對不要便宜他們了。”

不過,等葉黛暮到的時候,廂房裏不僅多了一桌子的骨頭,還有一地七倒八歪的醉鬼。葉黛暮真的差點當場就哭出來了。北山居的烤全羊那是要預訂三個月才吃得到的,她好不容易插了個隊才排上的,這些家夥連半條腿也沒留給她。俗話說的好,奪取吃貨的食物比虎口奪食還要命。

葉黛暮氣急敗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叫你們吃我的烤全羊。我非得把你們全部當苦力使喚不可。”這氣勢洶洶的樣子,連謝璇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幼安,你知道他們名下有沒有那種僻靜的小宅子空置的?”葉黛暮說幹就幹,找了紙筆就開始寫計劃。

“那是挺多的,遍布整個上京吧。你問這個做什麽?”謝璇覺得奇怪。世家子弟最不缺的就是宅子了,其次是錢和土地。而謝璇交往的又是世家子弟中紈絝,常日裏就是鬥雞走狗,無所事事,但卻是家族中的寶貝疙瘩,擁有大量的閑散資源,叫寒門看了便起仇富的心理。

“我和老師商量好了,要辦個觀書閣。”葉黛暮就提了這麽一句,謝璇居然一下子便領會貫通了,簡直比葉黛暮肚子裏的蛔蟲還要理解她。

“這倒是個好主意。這些家夥一定可以派上用場的。可以提供場地和書籍,一般還會配備清掃管理的仆從。”謝璇摸著下巴,幫葉黛暮在坑人大路上好好地添加幾筆。“這光出人出書出房子可不行。得好好地使喚本人才行。居然連半條羊腿都不留……”

葉黛暮望著興致勃勃的謝璇,這個家夥比她好像興奮多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吃貨的同伴還是吃貨。然後兩個人就聯手寫了一篇策論,在今後叫這一地的醉鬼都哭得稀裏嘩啦,求饒不已。

“說起來,幼安,你要不要參加春闈啊?”葉黛暮一口吞下滿滿一勺子的涼糕。這個又甜又涼的滋味在灼熱的夏夜實在叫人欲罷不能。之前沒有吃到烤羊腿,葉黛暮很是不高興。為了哄她開心,謝璇扛著被盧淑慎砍死的危險帶著她逛夜市,吃特色小吃。

葉黛暮先是擼串。吃不到烤羊腿,吃烤羊肉豆腐幹年糕小青菜也是好的。吃得開攤子的大叔手都快軟了,葉黛暮才心滿意足地離開。謝璇暗地裏都準備了好藥丸子,生怕把她的胃給吃壞。

“”

☆、第壹佰伍拾柒章 雞飛狗跳

“不用我們自己盯吧,派個人看不就好了。”白元韶揮了揮自己手上的書,百無聊賴地問。他已經坐在這個沒樂沒酒的鬼地方整整三天了。就因為當初嘴賤,把維楨那只烤全羊吃了。“我快要無聊死了。“

“就是。要不咱們溜吧。反正他們倆也不在。”柳士宗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胡麻餅,提議道。“我都快餓死了,什麽時候去北山居啊?”

“去,去個頭啊。那小丫頭片子挾持了我的逐日啊。要是她真把我的寶駒殺了吃肉怎麽辦?不行,不行,我不走。”盧子義那是好不容易從黑市上買到的千裏馬,就等著下崽,給他的神行軍換裝備的。“姜家那個黑皮鬼上次還跟我吹他得了多少好馬。我才不要輸給他呢。”

“你們這個有這麽好玩嗎?”徐公允踮起腳往窗戶外面看。“下次我也去搞一隊騎兵玩。”

“我跟你說,這個可有趣了。特別是打比賽贏了,那叫一個痛快。你要是弄不來裝備,我給你搞一點。”盧子義的這個興趣愛好一直得不到小夥伴的認同,突然有一個人感興趣了,立即喋喋不休地推廣起來。要是葉黛暮在這裏,八成就能理解了。這是土豪宅男的真人游戲啊。

“我要這個,還用你幫忙。”徐公允斜眼瞥他。

盧子義拍了拍腦袋。“也是。”

“誒誒,你們看有個傻缺答題了。”徐公允看到書閣裏的答題區有人在寫字,興高采烈地叫起來。剩下的人立即哭爹喊娘地哀嚎道。“求答對啊。”

自從上次不小心把維楨的烤全羊吃完,他們就被動陷入了水深火熱當中。必須將自己僻靜的宅子和藏書(小本本的不要)貢獻出來,還要安排專人管理觀書閣。這些還不算完,最討人厭的是還要親自在書閣裏找到一百個答對問題的學子,把他們的資料查出來交給史維楨才算完。

“你有沒有覺得咱們都被人牽著鼻子走了。憑什麽要聽那個丫頭的?”柳士宗已經在他們說話的空檔吃掉了三個餅,還有些不知足地咂舌。“餓死了。這是第幾個,答對沒?”

“餓死你算了。這一早上就吃了十七八斤的東西了,還餓啊。”徐公允習慣地先懟了一句,反應過來,才接著回答。“說的也是,盧子義那個蠢貨被牽走了寶駒。我又沒有。關我什麽事?我要走了。”

“走吧。走吧。你忘了她是誰家的姑娘了。我給你念念:謝——幼——安!要是你還敢走,就走吧。”這句話比魔咒還靈驗,蠢蠢欲動的幾人瞬間便歇了心思。盧子義接著傷上撒鹽。“你是沒馬啊,但是你新得的那套漢宮玉璧,還要不要了?”

“不會吧。我都藏在地窖裏了。”徐公允立即捂住嘴。

“好啊。你早就知道謝幼安要報覆了是不是?”盧子義跳了起來。

“那不用想啊。那家夥心眼比針孔還小。我們把烤全羊吃光了,他肯定要拿我們出氣的。更何況還有一個史維楨。等等,別砸,你看管微他們不都把東西藏起來了嘛。”徐公允見對方抄起茶壺要砸,就抱頭躲到白元韶後面去了,小心地探出半個腦袋看盧子義的臉色。

“算了。快找個人去看看外面那個酸儒答對了沒有。”盧子義洩了氣,一口飲幹茶,坐了下來。

“答對了,答對了。這是第三十七個了吧。”柳士宗聽了侍從匯報,興奮地說。“不錯,不錯,早上就來了七個。快跟上,跟上,把他姓甚名誰家住哪有幾個小妾都給查清楚咯。走,吃飯去。”

“吃什麽飯啊。我的烤全羊嗎?”葉黛暮掀起簾子進去的時候,火氣大得可以燒房子了。

“維楨啊,你放過我吧。你看這都晌午了,我都還沒吃上午飯,都快餓瘦一圈了。”柳士宗打起了可憐牌。

可惜,葉黛暮瞥了一眼他桌案上的一疊盤子,冷哼一聲。“是餓瘦了不少,連盤子都一塊瘦身了。看樣子,這起碼也有十七八個胡麻餅吧。”

“那什麽,小食而已,小食而已。”柳士宗扯了扯白元韶的袖子,示意他快說話。否則照這姑娘現在的脾氣,她非把哥幾個都拆一遍骨頭了不可。

“維楨啊,你要一百個窮書生的資料幹嘛呀?”白元韶小心翼翼地轉移話題。

“哼,我不說。反正不是請他們白吃我的烤全羊。”葉黛暮大爺似的坐在正中央,伸手。幾個人立即小媳婦似的端茶送水,柳士宗還殷勤地端了一碟綠豆糕給她,

葉黛暮拈一塊點心,喝了盞濃茶,吃了點心,這時火氣才降下來。屋子裏放了不少的冰,比外面涼快多了。不過,火氣下來歸火氣下來,她可還沒有原諒他們偷偷吃光烤全羊的事。想一想,用櫻桃木熏烤,然後分割不同料理,最後淋上糖漿、鹽和各色香料制成的特色醬汁,每一口都是極致的享受。

北山居的烤全羊要提前三個月預定,而且數量有限,一旦預定完就沒有了。葉黛暮利用眼淚在老板面前哭了好一會兒,才把自己兩個月以後的烤全羊提前。結果被這群混蛋劫了。她沒當場拔出重鷹已經是很忍耐啦。

“維楨,維楨,你看這是這幾天收集的答對的人的資料,你看看。”一群小媳婦戰戰兢兢地獻殷勤。

“哦。”葉黛暮翻了翻那疊資料,感覺自己的烤全羊死得還不算太冤。可是一想到她連一口都沒吃到,胸口那個疼啊。她看了幾頁,還是不甘心地詢問。“你們真的沒人訂到嗎?”

“怎麽訂得到啊!我爹都花了一旬派人去排隊才訂到三只。我派去的人訂下的都被他截胡了。”盧子義說起這個滿臉都是淚啊。

“最後,他不是賠了你幾匹血汗寶馬嘛。知足吧。我老爹截了我的訂單還理直氣壯,屁也沒給我留一個。”柳士宗咂舌,又回憶起那天的好滋味。這麽想想,給史維楨幹苦力也不太吃虧,畢竟他啃了一條羊腿肉。

“我也是。好像能訂到的都被搶走了,誰叫他們來頭大呢?就算撒潑,他也理直氣壯地說是用來維護關系的。這群人搞得好像正事都要靠幾只羊來支持了一樣。”眾人點頭。

她老爹是不會截她的訂單了,但是她也沒吃到啊!想到這裏,葉黛暮的心更痛了。

☆、第壹佰伍拾捌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人販子必須要酷刑以待,絕不留活口。

但是葉黛暮也不知道現在鬼鬼祟祟跟在人家後面,暗搓搓準備偷人的自己算不算人販子……不算吧。

“維楨,你確定要跟下去嗎?”白元韶皺著眉頭,以與身材完全不匹配的小心翼翼縮了進葉黛暮的陰影裏。“都已經進了寶金巷了。”

寶金巷,聽上去似乎很富貴的樣子,其實差不多算是上京的貧民區地帶了。扒子、強盜、暗娼這裏應有盡有,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絝也不想來這種地方探險。葉黛暮跟進來的時候也就覺得巷子比普通的要暗一些,至於路人甲乙丙丁,她向來是不管這麽多的。

“寶金巷?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吃人巷?”也虧得葉黛暮睡前故事覆雜,否則這會肯定一腦子霧水。“好吧,聽上去是挺滲人的。可是這個書生怎麽進來得這麽熟稔?”

“土生土長唄。你還不許人家鯉魚躍龍門啊。回去吧,回去吧。要是讓謝幼安知道我們讓你來這裏,我擔心我們腦袋不保。”白元韶這話說的,眾人一致地點頭。那個家夥不僅心眼小,而且超級護短。

“好吧。”知道這裏是無緣無故失蹤人口的關鍵場所,葉黛暮一點堅持也沒有地就退縮了。“走吧,突然餓得慌。哎呀,你們不知道,幼安之前說這裏藏了一頭巨蟒,說得可真可真了。都嚇得我不敢睡覺。”

蟒蛇肯定是沒有的,厚臉皮的心機鬼百分百有一只。這種瞎話也信,姑娘你真的傻白甜。剛剛這麽想的眾人沒一會兒就被打臉了。

三個不懷好意的粗壯男人擋住了返回的路口,手上還提著一把看上去就鋒利的刀,陰陽怪氣地沖他們喊。“喲,小少爺們,溜達溜到寶金巷來啦?是不是給小的們送安養費來了。”

臺詞進行到這裏就已經明了了,若不是他們幾個沒帶侍衛,憑這幾句就夠這三個喝一壺的了。問題是,他們沒帶人啊。不過,從人數上來看還是他們占多數。盧子義先站出來。“小爺可是手裏有人命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葉黛暮扶額。大爺,你這是對面的臺詞本。還有面對亡命之徒,手裏有人命算什麽威脅的臺詞。果不其然對面輕笑幾聲。“少爺倒是膽量不錯啊。把錢交出來,不然叫你們走著進來,擡著回去!”

仗著人多勢眾,這些紈絝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還十分有信心地懟了回去。“怎麽,還要給小爺八擡大轎擡回去啊。”

幾個輪回下來,對面的二流子大概也知道打嘴炮自己完全不是這幫社會毒瘤的世家子弟的對手,所以幹脆地改了路子,隨手抓了塊木頭,一刀砍下去,粉末碎了一地。“你們要是不把錢交出來,就是這下場。還有身上的玉器首飾。我看你們這衣服也挺值錢,脫下來吧。”

葉黛暮默默地撇嘴,這還真是沒有下限的劫匪。被刺殺了這麽多次,從來沒有反派來跟她嘮嗑,還以為不嗶嗶就是幹才是真實世界的規則。原來她就是沒碰上。

“你們才三個,我們有四個人,我們人多勢眾,打起來還不是輕而易舉。快快上。”徐公允上躥下跳地叫囂道。葉黛暮不由地翻了個白眼,怎麽自己人也這麽多話。不過,且不提人多勢眾這詞用在這裏合不合適,這個人數就不對啊。柳士宗、白元韶、徐公允,加上盧子義,還有她,怎麽也有五個人?

哦……沒把她放在人裏。葉黛暮忍耐了下,沒當場發作。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雖然腦子蠢了一點,還是自己人啊。葉黛暮忍住了自己拔出重鷹給他們一刀的想法,然後對面的人就幫她補了這刀,打臉上了。

“誰說我們才三個人?”帶頭的男人猥瑣地笑了起來。後面的小弟附和了兩句。徐公允開始還不當回事,後來不知道從哪裏躥出的人竟然把這個小巷子擠得滿滿當當,把他們幾個人好生驚嚇了一番。

徐公允還有些不甘心。“可惡,是誰提議別帶侍衛的。要是我的鬼炳在,這些家夥還不夠一盤菜。”

“瞎嚷嚷什麽?當時你還不興高采烈讚同得像個傻子。別說你不同意的,你不同意,鬼炳怎麽可能不跟來。還有你這不是廢話嘛。要是帶了侍衛,我的金甲一個人去就夠了。”這幾個紈絝又不分場合地內鬥起來。

葉黛暮狠狠地扯了一把他們的腰帶。“吵個屁啊。再吵人家都要把我們一鍋端了。”

“喲~還有個小姑娘。可惜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一邊這麽調戲,一邊覺得勝券在握的地痞無賴奸笑地走了過來,眼看就要把葉黛暮她們圍困在這巷子裏了。

不過,幾個紈絝反而被這句話嚇出冷汗來了。維楨可是謝幼安的人,不提那個小心眼的大魔王會怎麽把對面這群傻子剝皮挖骨地報覆一番,就說維楨這個姑娘怎麽也不是好惹的呀。沒看他們幾個不過是吃了她一只烤全羊,現在有多麽淒慘嗎?

葉黛暮卻不像他們想得那般破口大罵,而是微微一笑湊了過去。“不知道閣下怎麽稱呼啊?”

“哦,沒什麽閣下不閣下的。我王大桂就是這寶金巷的一條地頭蛇,小娘們還是乖乖地把錢財留下,沖你這模樣,賣去暗門子,人家也不要,玩起來不帶勁啊。哈哈哈……”這幾句話引起了哄堂大笑。然而說話的主人卻笑到一半便再也不敢發音了。因為一把長劍準確無誤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連躲開的一絲餘地也沒有。

“哦~”葉黛暮的這一個音節便叫現場徹底安靜下來了。這群地痞無賴都傻了眼,什麽情況啊!葉黛暮見他們沒反應過來,微笑著將劍往前送了送,順勢在這名為王大桂的頭目脖子上劃開一道血痕。“啊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的,賣都賣不掉,倒是叫你們失望了。不過,應該還有另一件事情可以叫你們高興一點。”

王大桂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他恨不得時間倒轉,回去狠狠地刮自己幾耳光。叫你亂說話,叫你亂說話。這下好了,抓到的不是小肥羊,而是一條美女蛇。他有預感,這回要栽。

“和我玩還是蠻刺激的,要不要試試?”

☆、第壹佰伍拾玖章 藏龍臥虎

“還不退開。這麽擠,我都吸不上氣了,萬一一個頭暈眼花,手一抖……”葉黛暮用平淡的語氣威脅道。

人群瞬間分開一條大道。人高馬大的男人們為了讓路吸氣貼在墻壁上,像是活生生的3D海報,幾個還因為憋氣臉色漲紅,看著有點叫人發笑。

“維楨啊……”別說對面的那些地痞流氓,就是白元韶他們都有點懵了。“你哪來的劍?不對,你這劍不是裝飾品。啊呸,也不對。我要問什麽的來著?”

“應該是問,維楨,原來你是劍客啊!”盧子義這個嗜好戰爭比賽的狂人,興奮無比地大叫道。

葉黛暮翻了個白眼,很想給這些聒噪的鴨子一人一劍。“劍客個鬼,快走啦。”

“哦。”幾個比葉黛暮至少高出半頭的男人們像鵪鶉一樣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排著隊一個接一個,表情還略帶糾結和委屈。葉黛暮走在最前面看不到,否則她非得嫌棄死不可。這麽蠢也就生在鐘鳴鼎食的世家,被侍衛們層層環繞才活得到現在吧。

故事進行到現在還是蠻順利的。葉黛暮不由地松了口氣。她會使劍,但是絕不可能以一敵十吧。就是傀儡人偶,也捅得夠嗆。更何況葉黛暮這三腳貓功夫,也就夠自保吧。還有這些蠢得死的同夥。

剛想到這裏,異變突生。不知是什麽絆了一下白元韶,他差點摔倒,但是這個聲音也足夠葉黛暮分神了。王大桂再怎麽也是在寶金巷裏混出來的,這種渾水摸魚的事幹得不少,此時不反擊更待何時。他立即向旁邊退了一步,一邊將自己手上的刀子向葉黛暮狠狠地捅去。

“維楨,小心!”跟在後面的人全都失聲驚呼,生怕她會受到一丁半點的傷害。

只是葉黛暮的武術可不是隨便學學的。她的老師是沙場上力斬百人的將軍,還有便是江湖之中都薄有威名的劍客,這麽一點變動,她還是把握得住的。更何況王大桂退不了太遠,這巷子裏都被人擠滿了。她毫不猶豫地揮劍,一下斬斷了王大桂手上的刀刃,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大、大俠,饒命。”王大桂哆嗦地求饒。這劍絕對是傳世名劍,砍他的刀子跟切豆腐一樣簡單,那刀刃的斷口整齊得叫人心驚。

“怕什麽,你老實點不動,不就好了,我也沒說要表演一下啊。”葉黛暮鎮定地說。說話的聲音雖然一點波動也沒有,事實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重鷹是武景帝傳下來的絕世寶劍,這個她知道,很鋒利那是毫無疑問的。但是鋒利成這個樣子,已經不是凡人能造出來的了吧,簡直是鬼斧神工啊。

“是,是,是。小的不動,不動。還不讓開,給女俠讓路。”王大桂心尖那個顫啊,早知道,打死他也不會出來的,寧願去街角給他姐幫忙搬豆腐也不幹這票啊。

葉黛暮也是能從他臉上看出懊悔的神色,很是愉快地欣賞了一番。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染了幼安喜歡捉弄人的惡趣味。這不好,要改啊。可是真的蠻有趣的。

快要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王大桂顫顫巍巍地問道。“女俠,女俠,可以放了小的吧。小的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找他們麻煩的。”

徐公允嗤笑一聲。“想找我們麻煩,你倒是來啊。看小爺的侍衛不把你們打得滿地找牙。”

只有嘴炮MAX。葉黛暮毫無自覺地瞥了他一眼。說起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都不知道是造了哪門子的孽,被分類到這個科目來了。“閉嘴吧。你的仇恨值拉得還不夠高嗎?”

葉黛暮話才說完,這個仇恨值拉得偏高的徐公允又出岔子了。怎麽說呢?他有點活該。他走得好好地看不順眼旁邊的人,非得故意地去撞撞他們。大概是天性就喜歡挑釁,這家夥沒救了。現在倒好了,被他們逮個正著,用刀子抵著拿來威脅葉黛暮了。“放了我們老大。不然,就給他放血。”

雖然很想丟下這傻逼不管,但是好歹也是自己人。葉黛暮忍了忍,說。“可以。別輕舉妄動。我們往前面走一點,在巷子口換人質吧。”

巷子太小,施展起來有點不方便。雙方人馬都有些緊張兮兮地向前挪動,在葉黛暮耐心告罄之前,終於挪到了巷子口。葉黛暮示意剩下的幾只鵪鶉走遠點,就留下自己交換人質。

“沒事吧。”白元韶緊張地抓住隔壁的柳士宗的腰帶。“要是維楨出了點什麽事情,我們非得被謝幼安扒皮拆骨不可啊。對了,我們去找侍衛吧,肯定都在觀書閣等著呢。找到他們,維楨就安全了。”

“那派一個跑得快的去吧。”白元韶和柳士宗立即轉頭去看盧子義。剩下的三個人裏,白元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宅男,走一百米都喘得厲害;柳士宗已經胖成三個人的總合,別說跑,滾得動就蠻好了;還有就是盧子義了,身為真人CS的狂熱愛好者,他怎麽可能不自己上場幹呢?所以盧子義是其中跑得最快的,毫無疑問。

盧子義狠狠地嘆了口氣,無奈地轉身就跑。真是欠他們的。

“換了吧。”葉黛暮看似很鎮靜,其實手心裏都是汗。這可是一條人命,額,也有可能會發生成為兩條人命。手都要抖起來了。馬丹,不過是出來拐騙個人,呸,不對,找個人而已,就發生這種戲劇話的劇情。該死。就沒有人來阻止這麽傻的劇情嗎?這麽老套,換她都不想看。

“住手。不能放,如果放了,他們肯定會派人來絞殺我們的。”有一個面色慌張的男人沖了出來,阻止道。周圍的小混混開始還沒當回事,看來說話的人地位和威信都不高。但是等這個男人開始喊。“是蘇哥兒說的。”

“什麽,怎麽不早說?”別人還沒反應,王大桂第一個喊起來,用手抓住脖子上的刀不肯放。“不許放,不許放啊。敢放回去跪豆腐啊。”

“那、那老大,怎麽辦?”說話的人立刻轉過頭問。“快去問蘇哥兒,怎麽辦啊?老大根本靠不住。”

這個發展也是醉啊。葉黛暮忍笑。不過,看起來這個蘇哥兒很聰明啊。等等,不會是他們追蹤的那個答對問題的士子吧。這樣有腦子的人才,絕對不能放過。

“哦。我想了想,反正你們不需要這個,那我帶走好了。那家夥留給你們啦。”葉黛暮裝作不在意地就要架著王大桂走。眾人立刻慌了神,急得要死。“怎麽辦?要不換了吧。”

“不行,絕對不行。不聽蘇哥兒的話,我會被姐弄死的。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王大桂那是害怕得不行,已經超過了他脖子間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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