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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讀史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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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暮現在不僅對這個兒子感興趣了,還對他娘有興趣了。巾幗啊!

☆、第壹佰陸拾章 一只羊引發的血案

然後葉黛暮就見到了這個深藏不露的蘇哥兒。果然不出她的猜想,正是那個被她看中跟蹤的士子。袍子洗得發白,看起來還很稚嫩,眉宇之間的堅毅大概叫人輕易動容。這是個不錯的苗子。葉黛暮已經暗搓搓地給他蓋了個自己的印子。別掙紮了騷年,快到鍋裏來。

“還請女俠保證,不會追究我舅舅愚蠢的行為。”這個被地痞無賴們包圍著的男人十分文弱。看起來便像是一片食人花的田裏長了一株向日葵一般,非常地格格不入。葉黛暮對他越發的好奇了。

“憑什麽呢?反正現在他人在我手上,要殺要剮,還不是隨我高興。”葉黛暮假裝蠻橫地說。她就是想看看他怎麽說服她,或者是怎麽威脅她。若是有好口才,便有好口才的用法;若是思維縝密,那用處便更大了。

“那麽休怪我們對這位公子下手了。”簡單粗暴啊。

葉黛暮笑了。“那你下手吧。”

眾人都不由地震驚。白元韶和柳士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史維楨這是真不把徐公允的命放在眼裏的意思,可是相處起來她也不像那種人啊。不過,有些人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白元韶心下一冷,萬一徐公允真的死在這裏,白家和徐家這麽多年的交情就真的完了。

不對,這裏不該想這個。他比起史維楨也沒好多少。身體都因此冷了下來,冷得驚人。“維楨!”

葉黛暮轉過頭來沖他微微一笑,用口型示意他放心。王大桂立即察覺到了不對,沖他們大喊。“有變,小心。後面,後面,蘇哥兒小心!”

身為文人的蘇哥兒沒學過武藝,卻在此刻深刻地感受到殺意。他蹲下去,一陣刀風刮過他的頭頂,削掉了他頭上的木冠。眾人驚呼,連挾持徐公允都顧不上,趕緊將蘇哥兒圍在中間保護起來。葉黛暮點頭,還是有義氣可言的,看來不算無藥可救。

“幼安,留他們一命吧。”葉黛暮見那刀鋒不對,趕緊喊道。就差那麽一瞬間,蘇哥兒的腦袋就被一把短刀削掉了腦袋。這短刀,如果葉黛暮沒記錯的話,那是北山居專門用來切羊肉了。等等,北山居的羊肉火鍋裏的肉都是切薄片的……唯一需要刀子切割的,只有——烤全羊!

“幼安,你這是烤全羊的刀子?”葉黛暮遲疑地問,略帶點欣喜。烤全羊,烤全羊,烤全羊……腦內循環。

“恩啊。你不是說去叫他們嗎?讓我先去點些好東西犒勞。正好我三個月之前訂的烤全羊到了。我就想你上次也沒吃著,就特地點了。不過現在都快烤化了,你還吃不?”謝幼安這是故意的。

葉黛暮瞬間便跳了起來,收了重鷹,一腳踹了前面的王大桂。“快走。飛過去,立刻、馬上、現在!”

“哦。他們怎麽辦?”謝幼安提著徐公允的後襟,扔到了白元韶他們旁邊。

“不管。我要吃烤全羊。立刻、馬上、現在!”葉黛暮跺腳撒嬌,跳了起來,一把摟住謝幼安的脖子,雙腳夾住他的腰。

謝幼安順勢抱住她。“你變重了。還重了不少啊。嗯啊啊啊,我錯了。不重,不重,你一點也不重可以了吧。放開我耳朵行不?不過,把這群傻子扔這裏,沒有侍衛的話他們連衣裳都得被扒了不可。”

剛剛差點就要被扒走了。這群傻子真的沒有什麽自保能力。葉黛暮放開謝璇的耳朵。怎麽辦啊?可是烤全羊要冷了,就不好吃了。葉黛暮差點就絕情地走了,幸好在這之前盧子義帶人回來了,最終避免友誼的小船側翻。“好嘞。我們走啦,你們慢點來北山居哦。沒有烤全羊……”

此地無銀三百兩。白元韶他們立即想到,轉頭撒腿就跑。他們耳朵沒有聾,而且又不傻。這個時候不快跑那就是傻啊。烤全羊——我們來啦。

葉黛暮一把揪住謝幼安的頭發。“快,要是這一次還吃不到烤全羊,我就把你們都烤了。”

“維楨,你這麽說,很容易失去我的。”謝幼安郁悶極了,一腳踩在敵人的肩膀上,跳上屋頂,像一只小鳥一般輕盈地在屋頂之間飛轉。幾乎是幾瞬之間,葉黛暮就見到了北山居屋檐下的鈴鐺。

“如果只是一只烤全羊的話,我才不願意拿來換幼安呢。”葉黛暮開心地親了一口謝幼安。“你是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美味,我才不會把你拱手讓人呢。”

“哦,那加上八寶飯、櫻桃畢羅、槐葉冷淘……你換不?”謝幼安一只手固定住她,一只手撫摸她的後頸,半是威脅地詢問。

“當然不換。”但是這個語氣很明顯沒有剛剛那麽堅定了。謝幼安微笑地用力,將她的腦袋牢牢扣在了自己的面前,吻得霸道而肆意。既然如此,就讓他先不客氣地享用一頓這美餐吧。誰叫她不聽話呢?

葉黛暮被吻得喘氣不止。當然這還不算什麽,最糟糕的是,她差點就錯過了這一次的烤全羊。葉黛暮津津有味地嚼著謝幼安切好的羊肉,肥瘦剛好,油脂烤得焦香,瘦肉則柔軟多汁。葉黛暮一口咬下去,立刻忘記自己剛剛在糾結什麽了,一臉的開心快活。

謝幼安無奈。自己選的鍋蓋,就要好好地負責。他老老實實地片起烤全羊,順便再給葉黛暮煮點刮油的茶。“不過,你們怎麽會去那裏?如此危險的情況怎麽不叫暗衛出來。”

“哦忘記了,我找到一個不錯的人才。幼安,我們一定要把他和他娘拐到手才行。”葉黛暮含著滿滿一嘴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說話。謝璇無奈地替她擦了擦嘴邊的油脂。“什麽叫拐他娘?”

“不是說臟話啦。我發現一個士子答對了我們出的題目,而且選擇看了關於土地丈量方面的書籍。就現階段來說,這是很有用的吧。三個選項都齊了,而且現在還要追加一個優勢,他還在上京的黑暗勢力範圍裏活得很好。”這種人才簡直是不可多得啊,夠圓滑,夠狡詐,夠堅毅。而且他們往往心性光明。因為他身處黑暗,卻依然沒有沈淪於此。

“什麽?”白元韶第一個掀開簾子進來,只聽到半截話。“烤全羊……”

“快進去。史維楨,快給我留一點。”柳士宗那是真的流著口水進來的。盧子義和徐公允都已經完全忘了剛剛的危機,歡快地沖了進來。被這麽一擠,白元韶立即就想不起來剛剛在說什麽了,也加入了瘋狂地搶食活動之中。

“哦。對了。你們可千萬不要找他們麻煩。”葉黛暮特地追加了這麽一句,才把東西遞給他們。

“憑什麽!”眾人異口同聲地怒吼。

“就憑上次你們背著我把烤全羊吃完了。”葉黛暮冷靜地拿著刀子威脅道。“這個理由怎麽樣?”

“好的。”幾只鵪鶉乖乖地縮了脖子,點頭。

☆、第壹佰陸拾壹章 女閣

心滿意足地飽餐一頓。一眾人等都懶洋洋地舉著杯盞喝茶。葉黛暮靠在謝璇的身上,連茶盞都懶得自己拿,就跟著呷一口謝璇手上的濃茶。“烤全羊真的太好吃哦。感覺我能夠原諒你們上次一不小心就吃完的事情。”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要氣很久呢。”白元韶松了一口氣,把自己眼前的那碟水果遞給了謝璇。“吃點甜瓜吧,是很好吃的抱腰綠哦。現在市面上可很難買到。”

葉黛暮張開嘴,吃了一口謝璇遞到嘴邊的甜瓜,汁水充足,還是沁人心脾的甜蜜。“恩,好吃。我還要。恩恩……幼安,你也吃吧。”

“對了幼安,你們要這些資料到底想幹什麽呀?”白元韶不愧是這些紈絝之中唯一有智商的人。就算葉黛暮轉移話題很久,也沒有讓他徹底忘記這件事。不過,葉黛暮也不能說實話吧。不好意思哦,我是大魏當今的女皇,就是想要找些人馬,才想要收集這些有學識的寒門資料。

要是這麽說,就掉馬了。以後大概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現在也不是說穿的時候。葉黛暮絞盡腦汁想要編一個合適的理由,正在這個時候,謝璇先她一步說。“哦。來覆射吧。猜一下,他們的名次,能不能中舉呢?”

“我就知道果然是為游戲準備的。這個好玩啊。那幹嘛要湊齊一百個呢?”柳士宗開心地拿了半個涼瓜和勺子,舀著吃。幾下便把紅囊吃了個一幹二凈,連外面的白囊都快被挖空了。

“胖子,你挖得太多了,連皮都快吃掉了。”徐公允吐槽道。他也是同一時間拿了個涼瓜舀著吃的,只是柳士宗那邊吃完了,他這邊才吃掉一半不到。

“你不懂,就是外面的部分才是最好吃的。”柳士宗狡辯道,還想吃一個,被葉黛暮阻止了。

“這麽吃,對胃不好啦。吃點別的水果。”葉黛暮先說完柳士宗,再來懟剩下的那個問題。“呵呵,湊齊一百個,還不是因為你們這群家夥吃掉了一整只烤全羊,一口都不留給我的錯!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就是有,白元韶也不好意思問了。

葉黛暮就這麽順利地收集到了一百多個有潛力的學子的資料。但是之後的工作就多到可怕了。首先分類,各種分法,葉黛暮想根據志向分,老師認為按照家世分,盧淑慎認為應該從人品性格這裏著手。後來,便是三種規格各分一遍。就這個工作就足夠他們累個半死。

“這個人是家裏是屠夫,應該算哪邊的?”葉黛暮舉起一個人的卷軸叫道。

“左邊第三堆的。等等,陛下,這個人姓白吧。緋柒,緋柒,快看看這個人是不是白家的旁支。”青盞頭也不擡地問,她的動作很快,而且記憶很好,幾乎一會兒就把自己面前小山一般的卷軸搬空了一小半。

緋柒就是那個擅長世家家譜的姑娘,只要是被世家承認的血脈,她都能辨認出來。之前可能是因為她是世家婢,現在則是盧淑慎特意培養的。盧淑慎作為世家女,還是能拿到世家最近的資料的,這是姓氏帶來的天然優勢。緋柒看了看那個名字。“是的。但是已經出了五服,非常偏遠。加上白家也已經勢弱了,否則也不會去幹這種活計。”

“好,那放到右邊第一推去。”青盞做起事情來,完全忘了其他,指使起葉黛暮來也很是順手。

缺乏人手的葉黛暮毫不猶豫地就把徐景茗的妹妹徐蘇英給拉來了。她雖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她對世家之事十分熟悉,而且耐心十足。來做這種瑣碎的文書工作也不覺得難過,反而很是高興自己能幫上忙了。葉黛暮以為她會有些不適應,但是沒想到她和殿內的侍女都相處得很好。“青盞,這個是正中間的吧。”

“恩,對的。姒兒,幫我把那一個一起拿過去。”青盞她們也不對她有什麽異樣,當做自己人一般。“好了。你累了的話,先去喝口茶水吧。長生殿別的不說,這茶水和點心,必然是好的。”

葉黛暮只希望自己這殿裏的侍女們沒把她帶歪了才好,因為她們現在已經作為陛下後援團非常的狂熱了。昨天她們還和徐蘇英一起分類的時候細數葉黛暮這一年來所做過的事情。聽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她做的事情也算得上是豐功偉績嗎?算了,她們開心就好。

做了好幾天,才做完第一階段。接下來離春闈也沒多少時間了。葉黛暮先從最好的裏面挑出最好接近的,開始攻略。幸好還要謝璇這個外掛,叫葉黛暮如魚得水。只要是人都有野心和弱點,謝璇對此格外的擅長。

“不過,我想你還是要先看看。得來太輕易的東西,都沒有什麽好貨。”謝璇深有感觸,如今他用的人都是久經考驗的老人。像這樣憑著資料篩選出來,而不是憑著眼睛去觀察出來的都不夠可靠。更何況,葉黛暮也不是親自去結交的,這樣的人忠誠也會差上一大截。

“雖然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又沒有分身術。不可能每一個都去見面吧。而且我又不是金元寶,人見人愛。說不準見了我本人,那些家夥反而都會想叛變。”葉黛暮自嘲地說。“算了。說起來,之前我遇上的那個蘇哥兒是怎麽回事?是哪個人啊?”

“蘇哥兒?你是說章白蘇?這個人本身只不過是個土生土長的上京人,除了生在寶金巷卻依然堅持讀書考試,其他沒什麽亮點。他娘倒是有點意思。你知道霞光山嗎?”謝璇興致勃勃地講起故事來。

葉黛暮也很是興奮,端了一碟子果脯就坐下聽。“不知道啊。快說,快說。”

“十五年前,霞光山上有一幫赫赫有名的山匪,他們劫富濟貧,從不傷普通百姓,頗有一些俠名。最有趣的是直到後來,大家才知道他們居然都是一幫女人。”

☆、第壹佰陸拾貳章 女中豪傑

“哇!”葉黛暮最喜歡這種快意恩仇的故事了。最重要的是不用過腦子。這兩天做事情,做得腦仁疼。

“這個故事首先得從山名說起。此山本命落霞峰,因在山頂欣賞晚霞瑰麗得名。為何會改名為霞光山呢?那是因為山上曾有過一座尼姑堂,名為霞光寺。”謝璇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柄扇子,和看板,整一個正經的說書人模樣。

葉黛暮忍笑。“那為什麽會改名呀?明顯前一個好聽多了。總不至於是為了突出霞光寺才這麽改名的吧?”

“聰明。霞光寺不是什麽出名的大寺廟,也沒有一位能叫人矚目的大能在掛單。只是這廟裏的師父們人挺好的,在饑荒的年代收養了一大批流浪的孤兒,當然只限於女性。”謝璇挑眉示意葉黛暮。世界上沒有免費的書可聽。

她偷笑著餵了他幾粒核桃仁。“好啦,快說。”

“除了想救濟孩童,也是想從中找人繼承寺廟的衣缽。有一個孩子特別聰明,主持十分地欣賞她,打算收作入室弟子。那孩子也可憐,家中三個弟弟,饑荒年代不夠糧食,父母為了弟弟們活命就把她扔在了深山裏。那個時候少一口嘴吃飯也是好的。她差點就被野狼吃了,主持把她撿了回去。”

“然後呢?”葉黛暮興奮地問。

“女孩對主持心存感激,打算要一輩子給主持當牛做馬,結果被收為入室弟子,更是感激涕零。她兢兢業業地學習,等待將來有一天能夠將寺廟發揚光大。然而,那一天永遠也到不了。”故事的轉折,大概都是從主人公下定決心開始的,一旦他有什麽崇高的目標,命運就會毫不留情地施展打擊。

“因為饑荒導致了民變,百姓找不到吃的,落草為寇的人便多了。其中便有那種將心思打到寺廟裏的。霞光寺便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凈,寺中的師太都被殺死或是被擄走了。只幾個孩子被藏在水缸裏躲了過去。這個女孩子便是其中之一。”謝璇說的有些口渴。葉黛暮見他無意識地舔舐自己的嘴唇,一邊給他遞上水,一邊感嘆美色撩人啊。

“後來她們便自己做了土匪,殺了那些壞人?”故事進行到這裏,葉黛暮也能猜出之後的結局了。只是一個故事了解了,那些被痛苦和仇恨包圍的女子們的一生卻還沒有。殺人之後的快意和欣慰都及不上此生再也不能踏入寺廟的遺憾。她們本該是香臺之前虔誠的信徒。一輩子不喝酒吃肉,甚至是不嫁人都可以,吾心安處即是畢生所求。

可是因為自己的仇恨殺死過敵人,這樣沾血的雙手怎麽可以再次拿起香燭和供果,哪怕是想起,都像是罪過。從此這山再也無霞光寺。只是若是如此,便是一個自怨自艾的愚蠢的故事了。拿敵人的惡毒懲罰自己的良心。敢做土匪,敢拿刀殺人,敢沖破這世界所規定的不可能的女子,怎麽會如此愚蠢?

她們選擇過與普通女子完全不同的人生,叫女子們羨慕,也叫男人們厭惡。這個時代哪怕是女皇坐鎮天下,也不能阻止男人們趾高氣揚,以為自己高人一等。所謂的平等,從來也沒有存在過。既然已經不被世俗理解,她們便幹脆拋棄了一切世俗的困擾,快意恩仇,灑脫不羈。

她們做了土匪,卻依然心存善念,不殺百姓,只殺惡人。若是有富足便去救濟百姓,不會霸占百姓的財產,也不會惡意傷人。她們比山下的府衙更叫百姓信賴。最後她們雖是土匪,卻被百姓們稱為“活菩薩”。

這個故事蕩氣回腸,叫葉黛暮心動不已。她向往這樣瀟灑的存在,只是她是做不到了。她的一生都將被困在這個皇宮裏,做一個身份高貴的囚徒。

“維楨,想騎馬嗎?”謝璇望著她迷惘的表情,笑著問。

“想。”葉黛暮想在馬上飛馳,雖然她自己做不到,但是可以讓幼安帶她,在風裏馳騁。狂風帶著溫熱的氣息從耳邊呼嘯而過,景致快速地在眼前滑過,她覺得自己在飛。快活得忘記了自己是誰,直到下馬。

葉黛暮下了馬,對謝璇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我要去說服她,站在我這邊。我需要這樣的人。”

“這倒是不錯。在女閣之後,再多一支女軍也不錯。”謝璇笑瞇瞇地說。

“女閣?是什麽?”葉黛暮自己完全沒有註意到,什麽時候這個名詞竟然出現在了宮中。以盧淑慎帶頭的長生殿的侍女們因為總是參與葉黛暮的決策,半夜的女子茶話會居然被宮裏的人偷偷起了個名字——女閣。這個名字似乎顯示了她們能與內閣的權利相抗衡一般。“厲害了。我都沒想過。這個不錯。找淑慎來擬個章程,反正是我們私下來說的。就是他們想找茬也難吧。”

“不過,這樣一位威武的女將軍,我要怎麽說服她呢?”葉黛暮皺著眉頭,一不小心啃起了手指。這個動作簡直是解壓神器。

謝璇無奈,拔掉她的手指,遞給她一塊奶糖。“吃這個吧。要是把手指啃壞了,就更不好看了。”

“說誰不好看!”葉黛暮把奶糖塞進嘴裏,踮起腳,狠狠地揪住謝璇的耳朵。“說誰不好看,你說!”

“說我,說我。你最好看,最好看,行了吧。怎麽最近越來越像潑婦了?”謝璇說到最後,聲音都低了下去。明明是抱怨的語氣,嘴角卻帶著濃得化不掉的笑意。

葉黛暮沒聽到最後一句,只是看他一笑,便什麽情緒都忘了。含著奶糖親了親他的嘴角。“幼安,最好看。我喜歡幼安這麽好看。”

“如果,有一天我變老,變醜了呢?”謝璇有些不安。他當然明白自己外貌對於人類的誘惑力,葉黛暮最先喜歡上的是這張臉,他毫不懷疑。開始的時候不過是在內心嘲諷她是膚淺的女人其中之一;當他愛上她時便是慶幸自己的外貌足夠俊俏到吸引她的註意;但是現在,反而患得患失起來。

若是有一天,他失去這天然的優勢,她還會愛他嗎?

但是男人終究是與女人不同。他不愛她時,絕不會理她分毫,哪怕是做戲;他愛她時,哪怕她厭惡憎惡,他也絕不會放手讓她離去。

你只能屬於我。

☆、第壹佰陸拾叁章 傻瓜

葉黛暮先是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便是抑制不住的大笑。她摟住他的腰,笑得喘不上氣來,滿面潮紅。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犯傻,這簡直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問題了。她知道,這問題預示著在這場戀愛之中沈淪的不止她一個人。宛如在一片無垠廣闊的大海之上,如同浮萍漂流之時,遇上了陸地一般,令人心生狂喜。

可是這問題真是傻透了,傻得冒泡。

謝璇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竟然被自己羞紅了臉。葉黛暮不經意地瞥見,被這盛世難見的美景迷惑了雙眼。最好看的粉紅,絕不是女人們矯揉造作的脂粉,也不是在春光裏枝頭綻放的桃花,是他此刻雙頰上的笑意。

她怎麽能不被這皮囊蠱惑?美得叫人情不自禁想要讚嘆,這是老天才做得出來的聖物,叫人不住地想膜拜。可是她若僅僅愛這皮囊,就太辜負自己了。因為這皮囊之下,藏著一個耀眼的靈魂。這個靈魂小心眼,愛惡作劇,灑脫不羈,快意恩仇,被這方好山好水養育的風骨,都叫人心動不已。

而其中最迷人的不過是:他愛她。

“別太小看自己了。幼安。”葉黛暮笑著揉了一把他的腦袋。“也別太小看我。”

“那我現在就去拿把刀,劃花這張臉。”忘了這一句,一旦小孩子脾氣上來,那是比所有任性的生物都要固執一百倍。他氣呼呼的樣子,反倒叫她又想笑了。不行,這太不好了,嚴肅,嚴肅點。

然而一張口說話,葉黛暮還是忍不住笑意。她的眼睛都笑得像月牙兒,彎彎的,承載了溫柔的光芒。“你是在吃自己的醋嗎?”

“怎麽可能!”此地無銀三百兩。這是天底下最大的奇聞了吧,自己要和自己吃醋。

葉黛暮笑著吻了吻這個別扭的男人,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我愛你,幼安。”

親吻過額頭,眉間、臉頰,最後是朝拜的聖地——那雙唇。柔軟濕潤,從她的小心翼翼,到他的肆意霸道。兩個在愛意裏沈溺的傻瓜,除了對方,什麽也看不到,聽不見了。

如果有一瞬可以永恒,有點希望是這一刻。

“你說,這是盧大人掰斷的第幾根樹枝了?”青盞和緋柒躲在後面說悄悄話。盧淑慎趴在門縫裏聽了半天,最後又掰斷一根樹枝,憤憤地忍耐了。

“別說啦。被盧大人聽見可就槽糕了。她現在心情很壞。”緋柒壓低了聲音,還貼在青盞的耳邊說話。

“你們兩個,閑在這裏晃悠什麽?還不去幹活。”盧淑慎咬牙切齒地怒吼。這個時候,就算是螞蟻移動發出的聲響,也很有可能引爆這一座活火山,更何況是兩個大活人。“陛下,想吃涼糕,還不去準備。”

青盞和緋柒快速地溜走了。盧大人都快被點燃了,還是去做事吧。葉黛暮是完全不知道。不過,當那晶瑩剔透的涼糕一碟碟地端上來時,她還是意識到了剛剛那個蠢樣子可能被人看到了。“淑慎……那個……”

“陛下,吃吧。這涼糕放了些消暑的藥材熬成的,陛下的苦夏可以緩解一些。”盧淑慎板著臉,並沒有透露出更多的意味,但是很顯然她已經自我調節過來了。她只是陛下的侍女,並非陛下的母親,一切應當以陛下為重。只是內心還有些許憤懣需要調節,這大抵與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的心情一般無二。

“恩恩。”葉黛暮看不出這許多,只知道沒有被說教,已經足夠她開心半天的了。拈起一塊做成花模樣的涼糕,粉嫩的花瓣一片片得清晰可見,意境十足。不過,對於吃貨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味道。一口吞進嘴裏,先是薄荷的涼意刺激著口腔,比冰棒更爽快;接著便是徹底的甜味,該如何去形容這甜味呢,清新的香甜,一點也不會讓人膩煩。

只不過是幾個眨眼,葉黛暮就全都塞進了胃袋裏。盧淑慎連阻止也來不及。“陛下,您吃得太多了。語嫣快去煮消食茶。”

“還好吧。”葉黛暮無辜地反駁。雖然她暴飲暴食的習慣已經深入骨髓了,但是這幾碟點心真的小得可憐,一塊涼糕只比她的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精致歸精致,卻一點也不頂飽。葉黛暮吃了點心,不過一個時辰,便餓了。

謝璇便帶著她偷溜了出去,老樣子,去夜市摸索點好吃的。“仲夏夜可是熱鬧了。我想你會喜歡裏面的吃食。有一家賣紅油抄手的,有味地道。”

葉黛暮掛在他的身上,懶得像沒有長腿,趴在他肩膀上懶洋洋地問。“抄手是什麽?”

“蜀地的餛飩,差不多的感覺。”謝璇想了想回答道。他顛了顛自己背上的重量,發現又輕了不少。“你平時也沒有少吃東西,又不愛動。怎麽會又瘦得厲害?”

“夏天啊。每年都這樣。我苦夏嘛。餛飩啊,我不想吃耶。誒誒,看,那家賣豆腐腦的。我要吃那個。”葉黛暮夾著他的腰,像騎馬一般地驅使他。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人敢這樣對謝璇,八成這腿都不用再要了。但是誰叫她是葉黛暮呢?謝璇無可奈何地聳肩,照著她的話走了過去。兩個人一路嬉鬧都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直到他們坐下,主人家來問話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這豆腐腦攤子上的小二竟然是那日的章白蘇。

也許這名字眾位看官已經忘了個幹凈,但若是提起那被葉黛暮跟蹤最後挾持人質威脅她的寒門學子,大抵會有些印象。葉黛暮當然不會把他忘記了。她可是對他母親的故事記憶猶新,十分地感興趣,還下了決心要把這傳奇的女中豪傑拐回去當個幫手呢。

現在遇到可不是瞌睡送枕頭——來得正好嘛。

不過,在那之前葉黛暮已經聞到了豆腐腦的香氣,口水都被勾了出來。還是先來一碗吧。至於謝璇完全不記得這驚訝的小二曾經差點被他削掉腦袋,熟門熟路地點了兩碗豆腐腦。葉黛暮也順勢裝作沒認出來的樣子,和謝璇繼續聊天。其實一直用眼角偷偷瞟他的動向。

章白蘇猶豫了一下,想想沒有被認出來,還是收了錢傳話去了。因為娘還在這裏,就算他們倆想做什麽,大概也做不到。恩,重點是娘在這裏,不做事,耳朵就別想要了。

☆、第壹佰陸拾肆章 攻心為上

章白蘇糾結了半天,端上了兩碗豆腐腦。葉黛暮這下更是看也沒有多看他一眼,歡快地將自己埋在了豆腐腦的熱氣裏。燈光微黃,周圍人聲鼎沸,鼻尖縈繞的香氣,令她恍惚起來,仿若是穿越回了千年之後的現代。

唯有食物,是亙古不變的。

“你在想什麽?”謝璇點了點她的額頭。

“沒。”葉黛暮低下頭,不叫濕潤的眼眶被看清楚。她有些想念那個時代了。這裏很好,她現在膏粱錦繡、饌玉炊珠,連住處都是上輩子可以用來做博物館的宮殿。她應當滿足。

但是人大概就是貪婪無止境吧。她依然懷念那個自由的時代,哪怕沒錢沒人愛,起碼她是絕對自由的。忍不住嗤笑,她在發什麽瘋?反正永遠回不去了。想那麽多做什麽呢,還是吃豆腐腦吧。

“幼安,你說用什麽策略好?”葉黛暮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麽一句。

幸好聽的人是謝璇,一般人還真想不到她在問什麽。謝璇沒多想。“聊天,只要你能和她聊上一個時辰,我保證,不管是哪路的牛鬼蛇神,你都能帶回去。”

葉黛暮聽完,滿頭黑線。這是什麽策略?說的她好像是現代傳銷一樣,和她說話有這麽洗腦嗎?而且什麽話題可以聊一個時辰啊,她又不是專業的心理師,或者綜藝的主持人。好吧,雖然她是蠻有話嘮的潛質的。現在的問題是,怎麽才能和她搭上話呢?葉黛暮偷偷瞟了一眼,正在不遠處忙活著生意的女人。

那女人濃眉黑眸,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雖然不符合主流的審美,但是不可質疑,她英氣逼人。她臉上洋溢著自信的驕傲,叫人一眼便能看出她不同尋常。可就算是這樣,若不是謝璇曾給葉黛暮說過那故事,也很難能猜出這個普通豆腐攤子上的婦人曾做過威風凜凜的土匪頭子。

怎麽提起話題會比較自然呢?葉黛暮糾結到吃完了三碗豆腐腦都沒想好。謝璇在她吃第二碗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默默地掏消食的藥丸子了。

“姑娘,你吃得可真香。”沒想到我沒去就山,山來就我了。

“大娘,你這豆腐腦吃起來真香,和我平時吃過的都不一樣,最有味道。”提別的,葉黛暮可能還接不上話茬,但是說到吃食,葉黛暮絕對是坦率到不需要思考。“對了,大娘,你家賣豆腐腦,賣不賣豆腐呀?我覺得這要是豆腐放點料子涼拌,一定非常好吃。”

話題到了這裏,葉黛暮便就不去想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而是歡快地和主人家討論起豆腐的一百種做法來。其中葉黛暮最喜歡的便是放皮蛋碎、醬油、醋、糖和麻油涼拌的方法。在這種炎熱的夏天,最是爽口不過了,醬油多放點,攪得細碎,倒在飯上,葉黛暮表示她可以連吃五大碗。

“姑娘,你這可不行,這麽好養活。”大娘聽到人家誇她的豆腐好吃,那自然是喜笑開顏。現在也沒什麽客人,正好來嘮嘮嗑。“女人家的還是要對自己好些。若是容易滿足,也容易被人家看輕咯。”

葉黛暮覺得這也不錯。人都是這樣,覺得越是精致奢靡的越能顯示出涵養。若是一個姑娘被一碗豆腐打發了,八成一輩子都會被人家覺得她只值得一碗豆腐。不過,這種奇怪的觀點,葉黛暮不怎麽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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