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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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
九安從前經常聽老者念人間的話本子，人間情愛他並不感興趣，反而覺得那些剝下妖丹為救心上人的人很傻，幾乎是鄙夷的，直到今天。
十二月末的雪是刺骨的，遠方的人們打擾著院落，準備迎來元旦。
可那些，已經和他沒關系了，沒有了霍璃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幾千歲的妖怪卻無助的像一個小孩，手足無措的看著懷中冰涼的愛人。
妖丹溫暖熾熱。九安輕輕的撫摸著霍璃那血肉模糊的脖子。那裏被繩子磨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霍璃自從先帝去世之後再也沒穿過艷麗的衣裳，太後去世之後只穿白衣，被吊在城墻上時卻穿了一件和九安初見那天一樣的紅衣。
九安並沒有立刻把妖丹剜出來給霍璃，他還有一件事情沒完成。
他抱著霍璃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前走，前方是昆侖山，那裏有修仙的門派，如世外桃源一般。
他飛的很快，不一會就到了昆侖山天梯。
天梯如玉一般瑩白無暇，很高很高，幾乎望不到頭，九安不知道他背著霍璃走了多久，久到他的雙腿都沒了知覺。
天梯對妖來說是很有壓迫感的，哪怕修為高尚也不能和普通仙門第子去比。
終於，他看見了一抹清晰的潭水。
金緣盞好不容易從纏人的公務中脫身，一下凡就直奔九安的位置去，卻發現他已經把妖丹給刨了，給了一個凡人。
他差點被氣吐血，在凡間當癩蛤蟆的時候被九安嘲笑長得醜，好不容易飛升了之後還要被他這個作死的行為氣的大罵神經病。
“……你瘋了？”他扇子也不搖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
“可能吧。”九安緊盯著擺渡人帶著霍璃遠去的身影，心裏默默為他祈禱。
他沒了妖丹依然要渡劫，現在處於一種法力全失的狀態，讓沒有法力的妖渡劫，幾乎就是要命。
“你這麽做值得嗎？他只是一個凡人死了還會投胎，而且他根本就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你……這是一廂情願！”金緣盞被氣的沒話說了，覺得自己這個損友可能是傻了。
“他修仙的時候被下了離魂咒，投不了胎，離開了那具身體就真的死了。”
“……”金緣盞噎了一下，沒話可說。
離魂咒是修仙者常常使用的，這樣如果不幸夭折就不會變成鬼，魂魄煙消雲散。
神沒有情絲，不能徇私枉法。
渡劫的雷連修煉有素的飛升者都會挺不過去夭折，更別提沒有妖丹的妖了，從古至今能成功飛升妖幾乎寥寥無幾，更別提沒了妖丹的妖了，但九安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救也得救。
“渡劫雲來了，你要是死了我可不救你。”金緣盞說罷拂袖而去。
金緣盞很重情重義，池鶴知道如果他遇到了什麽事金緣盞是一定會拉他一把的。
九安緩緩轉過身，天上烏雲密布，黑壓壓的，有點密集的令人喘不上氣。
一束閃電直直的穿過烏黑的雲層，直直的朝著九安劈了下去，就這一下，像是有一把大錘子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砸的他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到地上。
一下又一下，痛覺幾乎麻痹了大腦，他的雙眼已經看不清了，粉色的頭發隨風搖曳，緩緩從肩頭滑輪，他的背上血肉模糊，傳來滋滋聲和一股焦味。
一下，兩下，三下……他在心裏默默數著，幾乎做好了被劈死的準備，在第十一道天雷劈下之後，他的身體逐漸往上飛，在人間彌留的最後時刻，他竟然奇跡般的看清楚了腳下，雪停了。
“真是奇了怪了，離了個大譜啊！這個家夥妖丹都沒了情絲卻還在……誰認識？認領一下？”寒江雪拿著一大捧書卷，正看著飛上來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九安，還踹了他一腳，原因是他擋道了。
寒江雪剛剛飛升上來，摩拳擦掌準備領一個神界的好差事，正忙著攢資歷，就突然碰著一個倒黴蛋飛升了，十二鐘創的那叫一個震耳欲聾，心裏那叫一個唏噓。
神也不是那麽好當的，無情無欲，每天還累的要死，她看見九安的情絲還完好無損，既好奇又羨慕。
“你剛才看到了嗎？底下有一個飛升了，鐘給我震醒了，這家夥誰啊，打擾我好睡眠，我要讓他知道什麽是花兒為什麽這樣紅。”一群神官成群結隊的走向寒江雪，其中一個睡眼惺忪，滿眼被打擾的憤恨，正摩拳擦掌的想要教訓一下這個新人。
“老張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千年奇事啊！沒有妖丹的妖飛上來，剛才我們都在地下看呢，財神大人都來看了，就數你睡眠最好！。”領一個神官回答，正提著衣服邁著小碎步跑過這邊。
“小雪？”那人看見寒江雪立馬熱情的打招呼，看見地上躺著的九安一楞。
他不禁驚呼:“我操，這不剛才的那個妖嗎？誰認識？……還有情絲！”此言一出全場驚呼，所有神官雀躍起來，他們好久沒有見過有情絲的神了。
“讓一讓，讓一讓……您擠到我了謝謝，不要踩我的腳……”金緣盞擠開一群好事的神官，捏著扇子使勁扇，掩飾自己的慌張。九安沒被劈死吧？
“我認識。”他終於到達了這群人的中心，長嘆一口氣，舉起了手。
這句更是一層驚起千層浪，所有人深刻的覺得這個妖後生可畏，居然認識財神爺。
“額……財神大人，敢問這位後生姓名是？”一個記錄神仙的小神童慌忙跑出來，那些一根比他小臂都長的毛筆吃力的在本子上寫。
金緣盞笑瞇瞇的扶正了他帶歪的帽子:“池畔月灑銀霜冷，鶴舞清風逸韻長。他叫池鶴。”
如果九安清醒的話肯定會大罵金緣盞不要臉給別人改名字，可惜這家夥睡死了，而且他現在叫池鶴。
他當然知道池鶴醒來之後會罵他，就報覆一樣的偷偷把他情絲拔了，美其名曰神不能有情。
金緣盞給他改名沒有別的目的，因為渡劫代表凡間事物與他再也沒有關聯，是他的新生，而且金緣盞覺得九安這個名字太土氣了，還有就是他決定和別人說他是池鶴的幹爹，兒子的名字不就是讓他起的嗎？
金緣盞心裏笑的可開心了。
池鶴的真身也跟著他本人飛升了，但是已經完全枯萎，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池鶴像種蘿蔔一樣種進樹裏吸收日月精華，修養聲音一段時間，啥時候能出來全靠他自己造化了。
池鶴就這一睡，睡了三十年，而在這期間，霍璃的修仙之旅卻極其不順利。
他醒來的時候，以為這裏是地獄。
後來，他卻發現自己神跡一般的沒死。卻不知道自己將會在這披著人間正道皮卻是地獄的地方痛苦的生活三十年。
初到時他有一群同窗，可後來他才覺得這裏不對，他們都是天資極高的，可從沒見過天賦底的，師尊們只是每天賜給他們大補的仙丹，讓他們打坐修煉，不教授理論知識，也不去斬妖除魔。
簡直是養豬一樣，其實這裏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霍璃是特立獨行的那個，幾乎天天都穿著白衣服，也變得沈默寡言不與人交流，從沒讓魍魎從劍中出鞘，卻每次都奪得榜首，沒人打的過他，導致他受到了深深的歧視。
同窗們常常嘲笑他，他聽到了就會轉身離開。
終於，師父們帶他們來到了一個七層高的塔樓，聲稱誰能爬到頂層就收他為親傳弟子。
他意識到不對，想跑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第六層的規則是殺掉剩下的人，誰才能來到第七層。
哪怕那群同窗對他惡語相向，他也從沒想過要殺了他們。
可人心是醜陋的，這個表面鑲著金的塔其實就是一個蠱盅，誰脫穎而出誰就是蠱王。
人人都被親傳弟子的位置蒙蔽了雙眼，開始廝殺。他如出水芙蓉不染淤泥，簡直格格不入，無措的看著這場鬧劇。
他不殺人，就有人殺他。
霍璃終於懂了，不是世界上沒有資質差的人，而是他所在的那層是在不知不覺間吸著資質差的人的血，他們是蠱蟲，而他們何嘗不是被吸血的。
被泥沾染的草芥看不慣幹凈的花，爭先恐後的去往他的身上抹泥巴。
他是不可能幹幹凈凈的挺立在原地的，終於，場上只剩兩個人。
那個人看見是他苦笑了一下，上前伸出了沾滿鮮血的手，有的血已經凝固了。
霍璃躲了一下，卻發現那人征了一下，嘆了口氣，開始自言自語:“我想我娘了……”說著說著竟然哭了。
那個人根本沒想殺他，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只想拍拍霍璃的肩，讓他替自己活下去。
霍璃再成熟，算著日子不過也才剛及冠，看著那人哭，自己也莫名的掉眼淚。
“是你啊……我贏不了了，你當上關門弟子之後，能下山幫我帶句話給我娘嗎？”他抹著眼淚，想著曾經，他也是天之驕子啊，怎麽就成了踏著別人屍體上位的卑鄙小人呢？
“我家在山腳下，有一個張家糖鋪，你去那裏和那個王大娘說，我當神仙了，不要來找我，也不要擔心我……”
“對不起，曾經我也看不起你，可現在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這踩著人上位的事我幹不了。”
霍璃呆楞的看著他，那人自爆了。
那人胸口的金丹炸裂，濺出來的鮮血滾燙，霍璃還沒來得及閉眼睛，鮮血就撒了他一腳。
他茫然的眨眨眼，發現人死掉真的好容易。
身後傳來刺耳的巨響，通往第七層的大門緩緩打開，如猛獸張開的血盆大嘴，靜靜的等待獵物進門，他不進，就會淪為別人的口中餐。
通往第七層的樓梯金碧輝煌，連灰塵都閃著金光，盡頭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臉上都是偽善的笑容。
一切按部就班，他發現了這群怪物吃人的真相。
沒有修煉寶典，吃人的內丹，看著底下的“人”相互殘殺只為得到一顆更大補的，弱者被吃掉，強者為王……這是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規則。
他第一次被端上“餐桌”，是在十年後。
這十年，他活的真是小心翼翼，不再去吃那人血“仙丹”，靠自己修煉當然是比不上走捷徑的，很快，他從優雅的“獵人”變成了“獵物”。
當天，他被拖進了魔獸窟。
魔獸窟如名字一樣，裏面都是魔族的蟲子，毒的很，能把人啃食成白骨。
這裏根本出不去，他無法矜持的不拔劍，只能狼狽的茍延殘喘，讓自己多活哪怕一炷香。
終於，他撐不住了。
手中的魍魎發出陣陣血光，化出了一個清秀少年，他上前攙扶住霍璃，滿意我微笑，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
他發出極其蠱惑的聲音:“和我做筆交易嗎？讓你活下去。”
魔蟲見了他後似乎如臨大敵，立馬退到三尺之外，窸窸窣窣的，好像在交流。
“說……”霍璃的眼中沒了光，像一具美麗的軀殼，令人作嘔的魔物血腥味直直的刺向他的鼻腔，貫穿了大腦。
“和我締結血契，修鬼道。”
“……”
他想答應，因為他已經分不清妖魔鬼怪和人了。
“人的心還是太醜陋，我逐漸分不清什麽是人間正道，什麽又是魑魅魍魎……”他低聲呢喃。
“我同意。”他緩緩的偏過頭。
魍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剝開霍璃的劉海，在他的腦門上輕輕的點了一下，留下一個紅點。
說罷，魍魎好好的擡起手，朝下狠狠一壓——那群魔物瞬間慘叫著煙消雲散了。
霍璃再次睜眼時，就看到了一個極其諂媚，肥頭大耳的笑臉。
那人誇讚著霍璃的資質，把魔獸窟的魔獸魔蟲都殺了。可霍璃什麽都聽不進去，只是呆楞著望著天花板，發覺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換成了金絲綢緞，穿的他渾身悶熱。
他這段時間精神十分不穩定，半夢半醒，能清醒說話的時候少之又少。
他又做夢了。
夢中是那熟悉的佛堂，寺廟的檀香味竟然格外濃重，可能是物極必反，熏的他反而更加煩躁痛苦。
突然，他身後傳來稚嫩童子的笑聲，霍璃茫然回頭，卻只發現了黃金佛像。
“我在這裏！”一個聲音又從他的身後傳來。
他在原地轉著圈，佛堂在他的眼中扭曲變形，風揚起了泛黃的符紙，沙拉拉的響。
突然，他的背後伸出了一個稚嫩的手。
“你怎麽那麽笨啊！”一個孩童探出了圓溜溜的腦袋。
那孩童突然捧腹大笑，另一個孩童從他的身後爬出來，一拳把打在地上，地面又突然變成沼澤地，黃泥滿進了他的袖口，他只能苦笑著從泥濘不堪的黃土地上爬起來，匍匐的上前抓住菩薩的衣角，骯臟的手弄臟了菩薩潔白的衣服，粘上了泥，那菩薩溫柔的眉眼瞬間變得猙獰，又是一掌將他打飛，他突然覺得好沒力氣，他曾經幻想過的人間仙境竟然是地獄惡鬼，抓住他，拖著他，把他帶入泥潭。
他累了，也不在掙紮，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窒息感瞬間淹沒了他，黑暗中，好像有人呼喚他的名字，伸手把他拉了出來，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的眼淚突然就斷了線，黃豆大小的淚滴一顆一顆的往下掉，連溫柔都沒有給他時間，終於結束了。
他驚醒了過來，才發現自己身處黑暗，月光打在他的臉上，竟然是溫暖的。
霍璃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瞪著通紅又帶有血絲的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
亮的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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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從前經常聽老者念人間的話本子，人間情愛他並不感興趣，反而覺得那些剝下妖丹為救心上人的人很傻，幾乎是鄙夷的，直到今天。
十二月末的雪是刺骨的，遠方的人們打擾著院落，準備迎來元旦。
可那些，已經和他沒關系了，沒有了霍璃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幾千歲的妖怪卻無助的像一個小孩，手足無措的看著懷中冰涼的愛人。
妖丹溫暖熾熱。九安輕輕的撫摸著霍璃那血肉模糊的脖子。那裏被繩子磨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霍璃自從先帝去世之後再也沒穿過艷麗的衣裳，太後去世之後只穿白衣，被吊在城墻上時卻穿了一件和九安初見那天一樣的紅衣。
九安並沒有立刻把妖丹剜出來給霍璃，他還有一件事情沒完成。
他抱著霍璃一步一個腳印的往前走，前方是昆侖山，那裏有修仙的門派，如世外桃源一般。
他飛的很快，不一會就到了昆侖山天梯。
天梯如玉一般瑩白無暇，很高很高，幾乎望不到頭，九安不知道他背著霍璃走了多久，久到他的雙腿都沒了知覺。
天梯對妖來說是很有壓迫感的，哪怕修為高尚也不能和普通仙門第子去比。
終於，他看見了一抹清晰的潭水。
金緣盞好不容易從纏人的公務中脫身，一下凡就直奔九安的位置去，卻發現他已經把妖丹給刨了，給了一個凡人。
他差點被氣吐血，在凡間當癩蛤蟆的時候被九安嘲笑長得醜，好不容易飛升了之後還要被他這個作死的行為氣的大罵神經病。
“……你瘋了？”他扇子也不搖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
“可能吧。”九安緊盯著擺渡人帶著霍璃遠去的身影，心裏默默為他祈禱。
他沒了妖丹依然要渡劫，現在處於一種法力全失的狀態，讓沒有法力的妖渡劫，幾乎就是要命。
“你這麽做值得嗎？他只是一個凡人死了還會投胎，而且他根本就對你沒有男女之情，你……這是一廂情願！”金緣盞被氣的沒話說了，覺得自己這個損友可能是傻了。
“他修仙的時候被下了離魂咒，投不了胎，離開了那具身體就真的死了。”
“……”金緣盞噎了一下，沒話可說。
離魂咒是修仙者常常使用的，這樣如果不幸夭折就不會變成鬼，魂魄煙消雲散。
神沒有情絲，不能徇私枉法。
渡劫的雷連修煉有素的飛升者都會挺不過去夭折，更別提沒有妖丹的妖了，從古至今能成功飛升妖幾乎寥寥無幾，更別提沒了妖丹的妖了，但九安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救也得救。
“渡劫雲來了，你要是死了我可不救你。”金緣盞說罷拂袖而去。
金緣盞很重情重義，池鶴知道如果他遇到了什麽事金緣盞是一定會拉他一把的。
九安緩緩轉過身，天上烏雲密布，黑壓壓的，有點密集的令人喘不上氣。
一束閃電直直的穿過烏黑的雲層，直直的朝著九安劈了下去，就這一下，像是有一把大錘子狠狠的砸在他的身上，砸的他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到地上。
一下又一下，痛覺幾乎麻痹了大腦，他的雙眼已經看不清了，粉色的頭發隨風搖曳，緩緩從肩頭滑輪，他的背上血肉模糊，傳來滋滋聲和一股焦味。
一下，兩下，三下……他在心裏默默數著，幾乎做好了被劈死的準備，在第十一道天雷劈下之後，他的身體逐漸往上飛，在人間彌留的最後時刻，他竟然奇跡般的看清楚了腳下，雪停了。
“真是奇了怪了，離了個大譜啊！這個家夥妖丹都沒了情絲卻還在……誰認識？認領一下？”寒江雪拿著一大捧書卷，正看著飛上來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九安，還踹了他一腳，原因是他擋道了。
寒江雪剛剛飛升上來，摩拳擦掌準備領一個神界的好差事，正忙著攢資歷，就突然碰著一個倒黴蛋飛升了，十二鐘創的那叫一個震耳欲聾，心裏那叫一個唏噓。
神也不是那麽好當的，無情無欲，每天還累的要死，她看見九安的情絲還完好無損，既好奇又羨慕。
“你剛才看到了嗎？底下有一個飛升了，鐘給我震醒了，這家夥誰啊，打擾我好睡眠，我要讓他知道什麽是花兒為什麽這樣紅。”一群神官成群結隊的走向寒江雪，其中一個睡眼惺忪，滿眼被打擾的憤恨，正摩拳擦掌的想要教訓一下這個新人。
“老張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千年奇事啊！沒有妖丹的妖飛上來，剛才我們都在地下看呢，財神大人都來看了，就數你睡眠最好！。”領一個神官回答，正提著衣服邁著小碎步跑過這邊。
“小雪？”那人看見寒江雪立馬熱情的打招呼，看見地上躺著的九安一楞。
他不禁驚呼:“我操，這不剛才的那個妖嗎？誰認識？……還有情絲！”此言一出全場驚呼，所有神官雀躍起來，他們好久沒有見過有情絲的神了。
“讓一讓，讓一讓……您擠到我了謝謝，不要踩我的腳……”金緣盞擠開一群好事的神官，捏著扇子使勁扇，掩飾自己的慌張。九安沒被劈死吧？
“我認識。”他終於到達了這群人的中心，長嘆一口氣，舉起了手。
這句更是一層驚起千層浪，所有人深刻的覺得這個妖後生可畏，居然認識財神爺。
“額……財神大人，敢問這位後生姓名是？”一個記錄神仙的小神童慌忙跑出來，那些一根比他小臂都長的毛筆吃力的在本子上寫。
金緣盞笑瞇瞇的扶正了他帶歪的帽子:“池畔月灑銀霜冷，鶴舞清風逸韻長。他叫池鶴。”
如果九安清醒的話肯定會大罵金緣盞不要臉給別人改名字，可惜這家夥睡死了，而且他現在叫池鶴。
他當然知道池鶴醒來之後會罵他，就報覆一樣的偷偷把他情絲拔了，美其名曰神不能有情。
金緣盞給他改名沒有別的目的，因為渡劫代表凡間事物與他再也沒有關聯，是他的新生，而且金緣盞覺得九安這個名字太土氣了，還有就是他決定和別人說他是池鶴的幹爹，兒子的名字不就是讓他起的嗎？
金緣盞心裏笑的可開心了。
池鶴的真身也跟著他本人飛升了，但是已經完全枯萎，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池鶴像種蘿蔔一樣種進樹裏吸收日月精華，修養聲音一段時間，啥時候能出來全靠他自己造化了。
池鶴就這一睡，睡了三十年，而在這期間，霍璃的修仙之旅卻極其不順利。
他醒來的時候，以為這裏是地獄。
後來，他卻發現自己神跡一般的沒死。卻不知道自己將會在這披著人間正道皮卻是地獄的地方痛苦的生活三十年。
初到時他有一群同窗，可後來他才覺得這裏不對，他們都是天資極高的，可從沒見過天賦底的，師尊們只是每天賜給他們大補的仙丹，讓他們打坐修煉，不教授理論知識，也不去斬妖除魔。
簡直是養豬一樣，其實這裏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屠宰場。
霍璃是特立獨行的那個，幾乎天天都穿著白衣服，也變得沈默寡言不與人交流，從沒讓魍魎從劍中出鞘，卻每次都奪得榜首，沒人打的過他，導致他受到了深深的歧視。
同窗們常常嘲笑他，他聽到了就會轉身離開。
終於，師父們帶他們來到了一個七層高的塔樓，聲稱誰能爬到頂層就收他為親傳弟子。
他意識到不對，想跑的時候已經晚了，因為第六層的規則是殺掉剩下的人，誰才能來到第七層。
哪怕那群同窗對他惡語相向，他也從沒想過要殺了他們。
可人心是醜陋的，這個表面鑲著金的塔其實就是一個蠱盅，誰脫穎而出誰就是蠱王。
人人都被親傳弟子的位置蒙蔽了雙眼，開始廝殺。他如出水芙蓉不染淤泥，簡直格格不入，無措的看著這場鬧劇。
他不殺人，就有人殺他。
霍璃終於懂了，不是世界上沒有資質差的人，而是他所在的那層是在不知不覺間吸著資質差的人的血，他們是蠱蟲，而他們何嘗不是被吸血的。
被泥沾染的草芥看不慣幹凈的花，爭先恐後的去往他的身上抹泥巴。
他是不可能幹幹凈凈的挺立在原地的，終於，場上只剩兩個人。
那個人看見是他苦笑了一下，上前伸出了沾滿鮮血的手，有的血已經凝固了。
霍璃躲了一下，卻發現那人征了一下，嘆了口氣，開始自言自語:“我想我娘了……”說著說著竟然哭了。
那個人根本沒想殺他，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只想拍拍霍璃的肩，讓他替自己活下去。
霍璃再成熟，算著日子不過也才剛及冠，看著那人哭，自己也莫名的掉眼淚。
“是你啊……我贏不了了，你當上關門弟子之後，能下山幫我帶句話給我娘嗎？”他抹著眼淚，想著曾經，他也是天之驕子啊，怎麽就成了踏著別人屍體上位的卑鄙小人呢？
“我家在山腳下，有一個張家糖鋪，你去那裏和那個王大娘說，我當神仙了，不要來找我，也不要擔心我……”
“對不起，曾經我也看不起你，可現在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這踩著人上位的事我幹不了。”
霍璃呆楞的看著他，那人自爆了。
那人胸口的金丹炸裂，濺出來的鮮血滾燙，霍璃還沒來得及閉眼睛，鮮血就撒了他一腳。
他茫然的眨眨眼，發現人死掉真的好容易。
身後傳來刺耳的巨響，通往第七層的大門緩緩打開，如猛獸張開的血盆大嘴，靜靜的等待獵物進門，他不進，就會淪為別人的口中餐。
通往第七層的樓梯金碧輝煌，連灰塵都閃著金光，盡頭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臉上都是偽善的笑容。
一切按部就班，他發現了這群怪物吃人的真相。
沒有修煉寶典，吃人的內丹，看著底下的“人”相互殘殺只為得到一顆更大補的，弱者被吃掉，強者為王……這是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規則。
他第一次被端上“餐桌”，是在十年後。
這十年，他活的真是小心翼翼，不再去吃那人血“仙丹”，靠自己修煉當然是比不上走捷徑的，很快，他從優雅的“獵人”變成了“獵物”。
當天，他被拖進了魔獸窟。
魔獸窟如名字一樣，裏面都是魔族的蟲子，毒的很，能把人啃食成白骨。
這裏根本出不去，他無法矜持的不拔劍，只能狼狽的茍延殘喘，讓自己多活哪怕一炷香。
終於，他撐不住了。
手中的魍魎發出陣陣血光，化出了一個清秀少年，他上前攙扶住霍璃，滿意我微笑，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
他發出極其蠱惑的聲音:“和我做筆交易嗎？讓你活下去。”
魔蟲見了他後似乎如臨大敵，立馬退到三尺之外，窸窸窣窣的，好像在交流。
“說……”霍璃的眼中沒了光，像一具美麗的軀殼，令人作嘔的魔物血腥味直直的刺向他的鼻腔，貫穿了大腦。
“和我締結血契，修鬼道。”
“……”
他想答應，因為他已經分不清妖魔鬼怪和人了。
“人的心還是太醜陋，我逐漸分不清什麽是人間正道，什麽又是魑魅魍魎……”他低聲呢喃。
“我同意。”他緩緩的偏過頭。
魍魎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剝開霍璃的劉海，在他的腦門上輕輕的點了一下，留下一個紅點。
說罷，魍魎好好的擡起手，朝下狠狠一壓——那群魔物瞬間慘叫著煙消雲散了。
霍璃再次睜眼時，就看到了一個極其諂媚，肥頭大耳的笑臉。
那人誇讚著霍璃的資質，把魔獸窟的魔獸魔蟲都殺了。可霍璃什麽都聽不進去，只是呆楞著望著天花板，發覺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換成了金絲綢緞，穿的他渾身悶熱。
他這段時間精神十分不穩定，半夢半醒，能清醒說話的時候少之又少。
他又做夢了。
夢中是那熟悉的佛堂，寺廟的檀香味竟然格外濃重，可能是物極必反，熏的他反而更加煩躁痛苦。
突然，他身後傳來稚嫩童子的笑聲，霍璃茫然回頭，卻只發現了黃金佛像。
“我在這裏！”一個聲音又從他的身後傳來。
他在原地轉著圈，佛堂在他的眼中扭曲變形，風揚起了泛黃的符紙，沙拉拉的響。
突然，他的背後伸出了一個稚嫩的手。
“你怎麽那麽笨啊！”一個孩童探出了圓溜溜的腦袋。
那孩童突然捧腹大笑，另一個孩童從他的身後爬出來，一拳把打在地上，地面又突然變成沼澤地，黃泥滿進了他的袖口，他只能苦笑著從泥濘不堪的黃土地上爬起來，匍匐的上前抓住菩薩的衣角，骯臟的手弄臟了菩薩潔白的衣服，粘上了泥，那菩薩溫柔的眉眼瞬間變得猙獰，又是一掌將他打飛，他突然覺得好沒力氣，他曾經幻想過的人間仙境竟然是地獄惡鬼，抓住他，拖著他，把他帶入泥潭。
他累了，也不在掙紮，閉上雙眼等待著死亡，窒息感瞬間淹沒了他，黑暗中，好像有人呼喚他的名字，伸手把他拉了出來，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他的眼淚突然就斷了線，黃豆大小的淚滴一顆一顆的往下掉，連溫柔都沒有給他時間，終於結束了。
他驚醒了過來，才發現自己身處黑暗，月光打在他的臉上，竟然是溫暖的。
霍璃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瞪著通紅又帶有血絲的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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