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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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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

霍無咎餘光瞥見池鶴,眉目間突然溫柔。

“咎安,去教教院子裏的夫人如何折紙錢,說點註意事項之類的。”他滿面溫柔,眼角還帶著一絲笑。

霍無咎冷冰冰的時候,卻總是帶著一絲親切感,可池鶴分明覺得他和外人說笑時是疏離的,淡漠的,只有對他,對沈家幾口才會極盡溫柔。

咎安兩個字他叫的清脆,好像有一只貓在池鶴的心上輕輕撓一下,不痛,但是好癢好開心。

這是他第一次見池鶴的字。

池鶴被迷的神魂顛倒,雙眼冒泡泡,行屍走肉一般慢吞吞走向後院,腦袋裏卻都是霍無咎那溫柔的臉龐。

他其實本不該來顧家後院的,把她們請出來更合適一點,但顧夫人說可以去找家裏的婢女或者子女。

顧家的宅院很大,大到好像沒有盡頭,當年顧知府一擲千金,在鶴歸城的黃金地帶挖了個池塘,裏面的蓮花剛結出花骨朵,含羞帶怯的不願意展露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美。

高橋流水,好不雅趣。

想要去顧知府子女門的書房,就要穿過後院。

真是奇事,顧知府去世,可上至顧夫人下至侍衛,連十二妾都沒有穿素色衣服麻衣袍的,個個粉黛長裙看的人視覺疲勞,一個葬禮辦的和成親似的。

顧家的後宅都是妾室,有的哭的梨花帶雨,有的和別的小妾說說笑笑,看似和和氣氣,實際上恨不得對方去死。

池鶴的好心情被這烏煙瘴氣的後院攪了個稀碎,如喪考妣的看著這一屋子。

她們的長相都是顧夫人那類的,塗脂抹粉。

池鶴頂著一腦門官司,黑著臉看這群坦胸漏乳的女人。

和這群人說註意事項,她們會不會把不讓幹的事情當任務清單幹了呢?

池鶴覺得十二娘就算臉上有疤在這群妾室面前都算國色天香了。

顧知府什麽眼光這都是。

找十二妾行不通,就去找她們的子嗣吧。

顧家很大,墻很高,高到外面的鶯鶯燕語穿不進來,裏面的女人出不去。

穿過面上風光亮麗的廳堂,裏面是樸素的學堂。

池鶴從前對“子孫滿堂”這一詞從來沒有真正的概念,現在真是讓他長見識了。

學堂人聲朗朗,男子讀書練劍,女子彈琴識字。

而再往前,就是祠堂。

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傳來。

只見一個丫鬟滿眼淚痕,跪著祈求守衛,而守衛正拖拽著拼命掙紮撕咬的十二娘。

“求求您了,放過我的主人吧!”她的眼睛哭的通紅。

“是夫人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守衛嘆了口氣,面上卻是淡漠。

這群守衛壓著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看的池鶴滿肚子火。

他看不下去,終究是用妖力迷暈了守衛。

婢女怔楞了一下,手忙腳亂的匍匐著,爬向十二娘。

她緊緊抱著十二娘,像哄著一個小孩子一樣,十二娘好像並不怕她,竟然奇跡般的安穩下來,卻還是流淚。

兩個孤苦無依的女人,以後該怎麽過呢?

池鶴慢慢的走上前去,那個婢女一蹙眉,從懷裏掏出一把刀子,指向池鶴。

池鶴緩緩舉起雙手,安撫道:“我是來幫你們的。”

婢女把懷裏的十二娘護的更緊,死死的盯著池鶴,咬著牙沒說話。

“我是池鶴,來給你們老爺看風水的。”他的語氣很溫柔,面上帶笑。

“你幫我們幹什麽”婢女冷冰冰的道。她沒有放下防備,從她捏到泛白的指尖就能看出來。

“這麽對待救命恩人不是一個好習慣。”池鶴嘆了口氣。

“……”婢女把手中的袖珍刀緩緩放下:“你是怎麽做到的。”

她的語氣生硬,但已經對池鶴沒有那麽強的敵意了。

“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麽。”池鶴反客為主是把好手。

婢女想了想,低頭看著懷裏發抖的十二娘。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蝶。”

“小蝶……好聽的名字。”他緩緩漏出微笑。

——大廳

霍無咎已經算好了風水寶地,準備走了。

他並不喜歡顧宅,不僅是胭脂的味道太重,還有顧夫人諂媚的態度讓他不舒服。

關於顧家的那副壁畫,他想最後再看一眼。

顧夫人允許了,他便就擡腳邁進禪院。

香火味道未散,祠堂門窗常年緊閉,灰塵極少,唯有壁畫前的蒲團有明顯坐臥痕跡。

他留意到壁畫上展翅的鳳凰已經微微褪色的顏料,越想越不對勁。

前幾日時畫匠蘇硯才來顧府,怎麽只幾天的功夫,這畫就褪了顏色?

而且方才他瞥見顧夫人手中的喪宴名單,沒有蘇硯。

蘇硯是顧知府的女婿,不應該沒有他。

他嘆了口氣,突然察覺到身後有人。

凡人,沒有殺心。

他緩緩轉頭,看見了正癡癡的望向壁畫的十二娘。

她看的如癡如醉,口中呢喃:“小譚……”

霍無咎仔細端詳這十二娘的面龐,越看越覺得和壁畫很像。

池鶴應該有線索。

“主人!主人你去哪裏了!”小蝶著急的張望著,她的腿腳不方便,跑不快,跌跌撞撞的奔向十二娘。

“主人……”她看到十二娘時是欣喜的,連腿腳不便都忘了,一只腿跳著走,卻在看向霍無咎的時候怔楞了。

他身後的壁畫。

小蝶扶起十二娘,最後看了一眼壁畫。而十二娘依然戀戀不舍,嘴裏念叨著:“小譚……”

這場變故來的快去的也快,這個婢女顯然想要把十二娘來過禪房的事情掩蓋過去,他也並不想追究。而這房間,霍無咎是越待越不舒服,嗓子像是有烈火在燒。

他為了不引起註意,在人間是常年壓制法力,現在的他與凡人相比除了力氣大毫無差別,所以他並不能只一眼就看出端倪。

案臺依然有人上香,不知道是哪個虔誠的婢女或者侍衛。

這異味的香,應該是用來掩蓋什麽的。

霍無咎伸出手,輕撫壁畫。

突然間,他眉心一蹙,這墻真的好薄。

壁畫這方面,他當年略有涉獵,壁畫畫完後應該塗上特質的顏料,保持顏色鮮艷。

而這幅壁畫的底下的顏料,輕輕一摸就會發現是粘稠坨狀的,完全蓋不住顏料。

藥草這方面他不是很懂,要問沈落星。

沈落星曾經跟著沈父閱遍古跡醫書,顏料更是了解的很。

他偷偷用指甲刮下了一點顏料屑和那坨狀透明物體,放進手帕裏。

他收起手帕,和顧夫人說了一聲,去找沈落星。

——沈家藥房

“天冬,朱砂……”沈落星凝眉嗅著:“藤黃……一堆毒藥,哥你殺人啦?” 她擡起頭眨著大眼睛問。

“救人。”霍無咎冷冰冰的說。

“你個庸醫!這種東西聞幾天都能死人,你想讓誰口服?”沈落星急了,指著霍無咎鼻子罵。

“冷靜冷靜,你剛才說聞幾天就能死人是吧?”霍無咎按著沈落星的肩膀,壓著她坐下。

“對啊!咋的你後悔了?”沈落星一臉嫌棄。

霍無咎並沒有回答她,反問道: “蘇硯之前是不是買了一包天冬?”他的手指輕敲桌面。

“對啊……”沈落星的小腦袋瓜飛速運轉,突然震驚的問:“他殺人了?”

霍無咎沒有回答,默默的把桌面上的茶喝了個幹凈。

“我去,還有大瓜吃。”沈落星捏著下巴嘟囔著,一擡頭發現霍無咎和桌面上的點心一起消失了。

“霍無咎你個沒良心的,我幫你不給錢不說八卦就算了,還偷吃我點心!”沈落星朝著天空揮拳,腸子都悔青了。

——

院子裏,池鶴到處都找不到霍無咎。

剛準備出顧宅,就看到了正從臺階上走下來的霍無咎。

他提著素色衣擺,大布跨過門檻。

池鶴故作生氣:“師父!你怎麽走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疑似撒嬌的語氣。

霍無咎晃了晃手中的帕子:“線索。”

——酒樓

“我算著時間,你應該發現可疑的地方了。”霍無咎輕輕的窩著茶杯,一雙含情眼似笑非笑的盯著池鶴。

池鶴被盯的發毛,心裏確實美滋滋:“師父想知道?”

“別和為師拐彎抹角,直接說。”

“剛才院子裏的那個女的,你看到了吧。”池鶴喝了一口茶。

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並不想師徒,而是像一對知心好友。

“嗯,她應該是十二妾。”霍無咎猜到了。

“是的,她排名第十二,而且師父猜猜她的女兒是誰?”池鶴挑眉問。

“猜不出,顧家的女兒很多。”

“蘇硯。”池鶴一字一句的說道,指尖敲著桌面。

池鶴抓過霍無咎的手,在上面輕輕描繪著兩個字。

霍無咎皺了皺眉,看向池鶴:“我只問你,顧譚能說話嗎?”

池鶴搖搖頭。

他有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想。

說曹操曹操到,池鶴餘光瞥見蘇硯正攙扶著十二娘,旁邊跟著小蝶。

霍無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池鶴似乎看出霍無咎的疑惑:“那是小蝶,十二娘的婢女。”

霍無咎並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冷冷的問:“他們來幹什麽?”

池鶴拉上霍無咎跟上去,提前趁三人不註意,師徒倆鉆進了一個大櫥櫃裏。

如果容納一個人,櫥櫃還是綽綽有餘,但如果是兩個成年人,那就不免有些擁擠了。

兩個人挨得極近,霍無咎感覺池鶴呼吸灼熱,燙的他有點疼,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在大廳的說的顧宅有鬼怪不是空話,是真的有,想要化去女鬼身上的怨氣需要知道她的死因的來龍去脈,可顧宅明顯沒人想說。

霍無咎仔細聽著三個人談話,池鶴仔細看著霍無咎。

外界的熙熙攘攘都被打斷,好像這個世界只有他們。

“娘,你們受苦了,這兩天我試試能不能把你們贖回來。”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傳來,應該是蘇硯。

“沒事,我們習慣了,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小蝶慌忙勸說。

“還有……今天來算命的道士說可以幫助我們。”

“……”蘇硯並沒有回答,半晌才道:“希望吧。”

他們如尋常百姓家出來吃飯一般無二,聽不出什麽,霍無咎很敏感,覺得蘇硯的話有問題。

空間狹小,他已經有點喘不上來氣了。

不過還好,他們並沒有吃很久的飯,很快就走了。

霍無咎踉蹌的從櫥櫃裏爬出來,他的身上被汗水浸透了,衣服很薄,隱隱透出他身材的曲線。

他的腿有點麻,出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卻被池鶴扶住了。

池鶴輕輕的扶著他的腰,兩人挨得比在櫥櫃裏還近,幾乎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這份暧昧並沒有持續多久,池鶴似乎戀戀不舍的放開他。

霍無咎覺得有貓膩,看向池鶴。

池鶴嘿嘿笑,邊笑邊撓頭:“哪個……我救過她們倆。”

可還是不對,為什麽蘇硯要說:“但願吧”?

除非他見過池鶴和霍無咎,可必然不是在藥店那次,而在顧宅時他們也沒有看見過蘇硯。

除非他躲了起來,而且還看見過他們兩人的其中一個。

但願,池鶴說幫助小蝶應該沒有假,他的話很讓人相信,只有霍無咎沒有說要幫助小蝶。

他們兩個說的道士根本不是同一人,所以蘇硯應該見過他。

霍無咎和小蝶待在一起的地方只有——禪房。

對了,那時候蘇硯應該偷躲在哪裏聽到小蝶的聲音,或者看到了霍無咎扣壁畫。

但他應該不是看見的,因為他一定記得霍無咎的臉,所以應該是聽。

又能感受到霍無咎扣壁畫,又能聽到小蝶和十二娘跑進禪房,只有一個地方。

他突然察覺不對勁,拉著池鶴跑向顧宅。

禪房的墻壁太薄了,他要問問顧夫人是誰設計的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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