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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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聞言皺了皺眉，似乎很嫌棄。
“蘇硯啊，怎麽，風水有問題？我就說那小子不對勁。”
“無礙，風水很好，只是曾經有幸見過他的畫，覺得眼熟。”霍無咎敷衍道。
“我們再去看看能不能捉去女鬼，還有夫人能否讓妾室和婢女侍衛穿上白衣，兒女們披麻戴孝？”
“當然當然。”顧夫人笑著諂媚道。
霍無咎帶著池鶴走向禪房，對著那面壁畫笑了笑。
“徒兒看著，為師只教你一次穿墻術。”說罷拉著池鶴徑直走進壁畫。
池鶴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並沒有覺得自己撞到了墻，一睜眼卻是一個密道，裏面堆滿了煤炭，以及各色顏料。
“我靠。”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霍無咎還在徑直拉著他走。地道很長，有點暗，霍無咎手中燃起火光，穿過走廊。
終於，一個巨大的房間出現在他們面前。
房間很大，正對著門的是一個桌子，上面放著一個小盒子，一張畫，一個香爐，一個靈牌。
小盒子很精致，是紫檀木的，被打磨的光鮮亮麗。
那副畫最讓池鶴感到震驚，因為上面畫的和禪房的仙女一模一樣，還和十二娘有七分像。
香爐的香還有餘溫，主人應該剛進來過。
霍無咎看向靈牌，上面寫著:
供奉蘇硯之愛妻顧譚
那個紫檀木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麽顯而易見，是骨灰。
看來蘇硯並不像沈落星說的一般虐待妻子。相反，他很愛她。
案臺邊上有一張紙，上面都是藥方。而最後一行寫著孕婦用，落款是泰安三十九年七月二十日記。
紙張明顯被水泡過，泛著黃。泰安三十九年應該是兩年前。今年是四十一年。
“顧譚是三十九年八月份死的吧……”池鶴看著藥方嘟囔道。
顧譚一定是被害死的，而罪魁禍首一定是顧知府，不然蘇硯精心策劃這麽多是為了什麽？
突然，房間裂開了一到縫隙，突然又合上了。
霍無咎挑眉，指著裂縫:“追！”
兩人扒開裂縫，緊追著前方奔跑的啟動人。
跑著跑著，那人突然停下了。
蘇硯大笑著回過頭，滿面猙獰。
他薄唇輕啟:“你們，是來殺我的嗎？”
“你冷靜一下，為什麽要殺顧知府？”池鶴安慰道，慌亂中拉著霍無咎的手往後退。
“他豬狗不如侵犯自己的聾啞女兒！他是人嗎？”
“你們可知顧譚一屍兩命，我們有多期待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啊。”他笑著笑著就哭了。
——四年前
蘇硯是一個無名小卒，他的父親因為卷入了皇家爭奪權力的漩渦中悲慘死去，他孤身一人流落街頭，以畫畫謀生。
顧譚在一次他被街頭混混索要保護費時挺身而出，哪怕是個啞巴，也拉著他跑。
在那之後，顧譚像幸運之神一樣，陪他畫畫，蘇硯逐漸有了名氣。
一次偶然，顧宅搬遷，因為顧宅的十二妾所以文人墨客看不上顧家，沒人願意幫他們設計宅院。
顧知府無奈之下找到蘇硯，他爽快的答應了。
十二娘排行第十二，所以院落不能太大，蘇硯有私心，就挖了一個地道，供給她們母子生活。
後來，兩人郎才女貌，顧知府把顧譚許給蘇硯。
喝交杯酒的那天，蘇硯和她承諾，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幾年後，他們住了新宅，小兩口其樂融融，而孩子的到來更是喜上加喜。
他們期待著，可好景不長。
顧譚回門報喜的那天，蘇硯早早回到家，可卻傳來當頭一棒。
顧譚死了，一屍兩命。
他悲痛欲絕，以為只是意外，在密道整理顧譚遺物時發現了秘密。
那時，顧知府和顧夫人正在談話。
原來顧譚並不是天生啞巴，十二娘的疤也不是意外，都是顧夫人幹的。
而顧知府，侵犯了顧譚，她掙紮不開，被顧知府狠狠的虐打置死。
那天晚上，十二娘瘋了。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霍無咎打斷了他的回憶。池鶴在一旁嗑瓜子。
他們倆現在看蘇硯已經覺得這人要走火入魔了，霍無咎手中捏決，以防他突然自盡，畢竟他還有除鬼化怨的任務，蘇硯的線索不能斷，因為蘇硯就是女鬼的執念。
“我的妻，如天上明月，那麽好的一個人啊。”蘇硯苦笑著。他的身後陰森森，他卻覺得異常溫暖。
“顧知府啊顧知府，我要你贖罪，我要你匍匐著跪向她。”
“下一個就是顧夫人，她蛇蠍心腸，為人歹毒，她該死！”蘇硯目眥欲裂。
說罷他點燃堆起來的煤炭。
霍無咎懂了，從一開始蘇硯自己就根本不擔心被發現，他是想拉著顧宅的人培葬。
“你瘋了！”池鶴喊道。
“你們知道嗎，今天是顧譚的生辰。”他根本沒鳥池鶴，反而一副釋懷的祥子，滿眼含淚的張開雙臂。
“我有一事相求，仙人們如果出去了，幫我把小蝶和十二娘帶走吧，她們不該是籠中的鳥。”蘇硯已經開始說遺言了。
一時間火光沖天，池鶴捂著住鼻子，拉起霍無咎就往外跑。
霍無咎掰開池鶴的手，看著蘇硯，越看越眼熟:“你的父親……是不是曾經見過太後遇刺。”
蘇硯滿臉震驚，看來應該是。
半晌，他回過神:“延安侯？”
可延安侯不是早就死了嗎？
霍無咎頭痛欲裂，抱著腦袋。
池鶴剛想扶起他，霍無咎就跑了出去。
“師父！”池鶴大喊，他真的要瘋了。
霍無咎的腦袋好像有萬千蟻蟲在啃食，恍惚間，他看見了火光中正和他四目相對的菩薩。
菩薩緩緩道:“你該清醒一點了。”
聲音在霍無咎腦中循環，隨後，菩薩慢慢的被火舌吞噬。
他只聞到了濃重的煙味，熏得他喘不上氣，最後，是朝他奔跑過來，滿眼淚痕的池鶴。
蘇硯自盡了，那一天顧宅火光沖天，他終於替妻子報了仇。
池鶴抱著昏迷不醒的霍無咎。他只覺得師父似乎沒用重量，渾身輕飄飄的，雙手冰涼。
他從火光中走出，外面天光暗淡，顧宅的火卻把鶴歸城照的亮堂堂，流星劃過天際線，刺穿雲霄。
小蝶帶著十二娘跑了，侍衛們，婢女們也都跑了，貪戀顧宅財物的都命喪火海。
顧宅的十餘年輝煌，一把火被燒了個幹幹凈凈。
霍無咎只覺得他回到了小時候。
尚德帝有兩個兒子，一個叫霍璃，一個叫霍琰。
自家四口生活在這偌大的皇宮。
霍璃性格放蕩，是父母的掌中寶。
天道都嫉妒他的天賦，給了他一副極其差勁的身體。
七歲時，他得了一場怪病，甚至連傳聞能醫活死人的太醫都揚言他活不了兩年。
洛陽的大師都說他這輩子有飛升的命格，極致的天賦，卻沒有一副好身體。
皇後悲痛欲絕，帶著病中的霍璃，想讓他看看人間的景色。
皇後抱著沈睡的霍璃，途中迷路來到了小池村。
既來之則安之，聽說這裏有一個靈驗的寺廟，皇後如世間最尋常的母親一般虔誠的祈求兒子平安。
廟外有一顆從未開過花的桃花樹，一個蟾蜍，一個修仙老者。
老者收了霍璃做徒弟，賜名小字顏柳。
在那之後他奇跡般的好了，只是和父母說不再當太子，想要修仙。
老者帶他回洛陽修仙法，行正道，那曾經是霍璃最幸福的時光。
有母後，父皇，兄弟，阿姐，師父……他有很多很多。
會小池村隱居的哪年，池鶴剛巧化形。
那年，他十六歲，風華正茂，調皮搗蛋，孩子的稚氣還沒有完全消退，卻想裝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深秋時節，楓葉紅的如烈火，他騎著母親送他的駿馬，踏著露水，背著弓箭，腦袋上還有阿姐給他紮的頭發。
紅衣仿佛融入了身後的楓葉林，身上的銀飾叮叮當當的響，他仰頭看著那顆巨大的桃樹。
霍璃仿佛來了興趣，微微一勾唇角，一拍馬屁股跑上前去。
農人正商量著怎麽砍倒。
霍璃這人很裝，農人們正揮著斧頭，他拉開弓箭，只見電光火石之間，一支穿雲箭破開一切阻擋，“啪”的一聲，打飛了生銹破敗的斧頭。
那揮斧頭的農人嚇的癱坐在地上，連忙往後退，而旁邊的人卻還沒反應過來，指著那棵大樹吶喊助威。
霍璃餘光中，只見一道粉色身影正往樹後躲藏。
“這顆樹多少錢，孤買了。”他大手一揮，沖著嚇的屁滾尿流的農人揚揚下巴。
周邊的人這才看清，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只見為首的人伸出手掌。
“五百兩而已。”霍璃笑笑，伸手摘下腰間的玉佩扔給他們。
“五……十兩”那人目瞪口呆。
他看都沒看抖著手接過，因為那玉佩是皇家賞賜。
真收了，就是殺頭的重罪。這人有來頭，很大的來頭。
“那個……這樹不開花，您還是別買了。”他緩緩道。
霍璃擡頭，花開的燦爛。
他心說這不騙我嗎，他給的還不夠多嗎？
“這花……不開的挺好嗎？”霍璃說。
那人一回頭，震驚了。
“看什麽？收下吧。”他疑惑道。
“殿下啊，你可別嚇唬他們了。”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霍璃突然來了精神，跳下馬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去扶老者。
“這是……二皇子殿下！”一個人突然喊道，這一嗓子如一道驚雷般讓那群人突然炸了鍋，吵吵嚷嚷，一個拉著一個的就要跪下行大禮。
霍璃心說這可受不起，連忙跑過去一個接一個的扶起來。
夭壽啊，我又不是你們爺爺大爺的，怎麽突然整這一出？他心道。
老者走上前，拿出一摞銀票，遞給他們，可算是打發走了。
“師父，孤今日又行一善。”他自豪的沖著老者笑。
老者捋了捋他花白的胡子:“買了樹，就要對人家負責哦，可不要像洛陽那群花天酒地的絕情郎。”
“那是當然。”霍無咎哈哈大笑。
“剛才給的是殿下的飯錢。”老者突然說道。
“師父你害孤。”他故作委屈。
罷了，沒錢再管母後要，母後一定會給的。他一手牽著馬，看向那顆桃花樹。
師父不遵循那些“正道”們所說的斬妖除魔，他教霍璃的，只有懲惡揚善。
“妖魔鬼怪也有善良的，不能只看表面。”
這句話他最常說。
霍璃就趴在草地上，或者躺在藤椅上望天，半夢半醒的聽。
老者也不罵他，就看著他笑，自言自語。
霍璃只覺得在那幾年的夏天，蟬鳴貫徹了他的整個世界，一睜眼總會有一個帥氣的粉毛小少年，守在他的身側。
那少年是妖，那天他救下的桃樹，老者賜他名為九安。
太過安逸，整日雞飛蛋打的修仙生活以至於他完全忘記自己是個二皇子。
每日行一善，提著劍踏破天際線，行俠仗義，給九安做桃片糕是他每日要想的。
“九安，幫孤扇扇扇子。”他常常命令道，九安也不生氣，低眉順眼的就搖著他的藤椅，看著他低垂的睫毛。
然後是趕走院子裏亂叫的蟾蜍。
這日子真美好，直到他回京那天。
老者曾說，霍璃不能入世太深，否則會遭受血光之災。
“皇兄！孤回來啦！”他坐在馬上大喊著，前方是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少年。
那是霍琰，太子殿下。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挽著善良發髻的少女，她是長公主殿下。
“顏柳，歡迎回家！”長公主對著他笑，手中是母後親手做的桃片糕。
他被這糯米的味道深深的吸引住了，上前撒嬌:“阿姐！你不能都給戎嶄了吧。”
長公主殿下笑著輕刮他的鼻子:“哪有？我沒給他留，本姐姐今天陪你試衣服去！”
霍璃來了精神頭，眼睛裏直冒星星:“好呀！”
他平素那叫一個嬌生慣養，嬌縱卻很討人喜歡，有著滿腹才華，連神仙見了他估計都不忍心讓他掉入世俗的塵埃，如白玉沾了汙泥。
他們逛了一上午，霍琰有繁重的課業，所以提前回去了。
皇後娘娘滿面紅光，眼睛瞇成月牙，看著身穿紅衣精神換發的霍璃。
“你穿紅衣好看。”皇後常常這麽說。
“那是自然啦！”他笑道。
“過幾個月霍楠就要訂婚了，你可得穿的帥點，給你阿姐長長面子。”皇後撚著頭頂的珠翠。
她生的年輕漂亮，穿著這雍容華貴的衣裳竟也意外的合適。
“那……戎嶄怎麽辦……”霍璃似乎很驚訝，猶豫的問到。
皇後嘆了口氣，說道“顏柳，你還太小，不懂人間真情，戎嶄他對你姐姐是很好，但你姐姐對他是惜才之情，並非兩情相悅。”
“而且，戎嶄是國外的質子，他們兩個生來就是天差地別，沒有緣分。”她望著霍璃，試圖和他講人間冷暖。
“……兒臣知道了。”他緩緩底下頭，撅了撅嘴。
不知不覺間，皇後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後，拿著桃片糕在他的眼前晃。
霍璃聞到了糯米香，一口咬住。
“哈哈哈哈！”皇後爽朗的笑著，身上的珠寶一齊晃著，叮叮鐺鐺，清脆的響著。
“母後就會逗我。”他的確稚氣未脫，和母親在一起時經常忘記自稱。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帷幕後的婢女們也跟著笑。
“母後。”霍琰在門外叫道。
皇後娘娘面上依然掛著笑:“琰兒來了？快進來試試衣裳。”她翻找著一架，一個接著一個比劃著霍琰的身形。
霍琰身上總是比同齡孩子更成熟，也不動，站著配合。
霍璃總是愛搗亂，拿著母後的羽毛小扇子騷他皇兄的癢。
“顏柳，別鬧了。”霍琰正色道，卻掩蓋不了臉上的笑意。
“不要。”他笑著回絕。
“你再這樣我和父皇說讓你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倒背論語。”
“還威脅我。”霍璃捂著胸口，仿佛被重傷一樣，失望的看著霍琰。
他最討厭的，當屬那群啃皇糧的文武百官。
迂腐至極！不幹正事天天彈劾這個彈劾那個，還經常把他偷偷出去逛花樓的事情告訴父皇！克扣他買衣服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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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夫人聞言皺了皺眉，似乎很嫌棄。
“蘇硯啊，怎麽，風水有問題？我就說那小子不對勁。”
“無礙，風水很好，只是曾經有幸見過他的畫，覺得眼熟。”霍無咎敷衍道。
“我們再去看看能不能捉去女鬼，還有夫人能否讓妾室和婢女侍衛穿上白衣，兒女們披麻戴孝？”
“當然當然。”顧夫人笑著諂媚道。
霍無咎帶著池鶴走向禪房，對著那面壁畫笑了笑。
“徒兒看著，為師只教你一次穿墻術。”說罷拉著池鶴徑直走進壁畫。
池鶴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並沒有覺得自己撞到了墻，一睜眼卻是一個密道，裏面堆滿了煤炭，以及各色顏料。
“我靠。”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霍無咎還在徑直拉著他走。地道很長，有點暗，霍無咎手中燃起火光，穿過走廊。
終於，一個巨大的房間出現在他們面前。
房間很大，正對著門的是一個桌子，上面放著一個小盒子，一張畫，一個香爐，一個靈牌。
小盒子很精致，是紫檀木的，被打磨的光鮮亮麗。
那副畫最讓池鶴感到震驚，因為上面畫的和禪房的仙女一模一樣，還和十二娘有七分像。
香爐的香還有餘溫，主人應該剛進來過。
霍無咎看向靈牌，上面寫著:
供奉蘇硯之愛妻顧譚
那個紫檀木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麽顯而易見，是骨灰。
看來蘇硯並不像沈落星說的一般虐待妻子。相反，他很愛她。
案臺邊上有一張紙，上面都是藥方。而最後一行寫著孕婦用，落款是泰安三十九年七月二十日記。
紙張明顯被水泡過，泛著黃。泰安三十九年應該是兩年前。今年是四十一年。
“顧譚是三十九年八月份死的吧……”池鶴看著藥方嘟囔道。
顧譚一定是被害死的，而罪魁禍首一定是顧知府，不然蘇硯精心策劃這麽多是為了什麽？
突然，房間裂開了一到縫隙，突然又合上了。
霍無咎挑眉，指著裂縫:“追！”
兩人扒開裂縫，緊追著前方奔跑的啟動人。
跑著跑著，那人突然停下了。
蘇硯大笑著回過頭，滿面猙獰。
他薄唇輕啟:“你們，是來殺我的嗎？”
“你冷靜一下，為什麽要殺顧知府？”池鶴安慰道，慌亂中拉著霍無咎的手往後退。
“他豬狗不如侵犯自己的聾啞女兒！他是人嗎？”
“你們可知顧譚一屍兩命，我們有多期待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啊。”他笑著笑著就哭了。
——四年前
蘇硯是一個無名小卒，他的父親因為卷入了皇家爭奪權力的漩渦中悲慘死去，他孤身一人流落街頭，以畫畫謀生。
顧譚在一次他被街頭混混索要保護費時挺身而出，哪怕是個啞巴，也拉著他跑。
在那之後，顧譚像幸運之神一樣，陪他畫畫，蘇硯逐漸有了名氣。
一次偶然，顧宅搬遷，因為顧宅的十二妾所以文人墨客看不上顧家，沒人願意幫他們設計宅院。
顧知府無奈之下找到蘇硯，他爽快的答應了。
十二娘排行第十二，所以院落不能太大，蘇硯有私心，就挖了一個地道，供給她們母子生活。
後來，兩人郎才女貌，顧知府把顧譚許給蘇硯。
喝交杯酒的那天，蘇硯和她承諾，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幾年後，他們住了新宅，小兩口其樂融融，而孩子的到來更是喜上加喜。
他們期待著，可好景不長。
顧譚回門報喜的那天，蘇硯早早回到家，可卻傳來當頭一棒。
顧譚死了，一屍兩命。
他悲痛欲絕，以為只是意外，在密道整理顧譚遺物時發現了秘密。
那時，顧知府和顧夫人正在談話。
原來顧譚並不是天生啞巴，十二娘的疤也不是意外，都是顧夫人幹的。
而顧知府，侵犯了顧譚，她掙紮不開，被顧知府狠狠的虐打置死。
那天晚上，十二娘瘋了。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霍無咎打斷了他的回憶。池鶴在一旁嗑瓜子。
他們倆現在看蘇硯已經覺得這人要走火入魔了，霍無咎手中捏決，以防他突然自盡，畢竟他還有除鬼化怨的任務，蘇硯的線索不能斷，因為蘇硯就是女鬼的執念。
“我的妻，如天上明月，那麽好的一個人啊。”蘇硯苦笑著。他的身後陰森森，他卻覺得異常溫暖。
“顧知府啊顧知府，我要你贖罪，我要你匍匐著跪向她。”
“下一個就是顧夫人，她蛇蠍心腸，為人歹毒，她該死！”蘇硯目眥欲裂。
說罷他點燃堆起來的煤炭。
霍無咎懂了，從一開始蘇硯自己就根本不擔心被發現，他是想拉著顧宅的人培葬。
“你瘋了！”池鶴喊道。
“你們知道嗎，今天是顧譚的生辰。”他根本沒鳥池鶴，反而一副釋懷的祥子，滿眼含淚的張開雙臂。
“我有一事相求，仙人們如果出去了，幫我把小蝶和十二娘帶走吧，她們不該是籠中的鳥。”蘇硯已經開始說遺言了。
一時間火光沖天，池鶴捂著住鼻子，拉起霍無咎就往外跑。
霍無咎掰開池鶴的手，看著蘇硯，越看越眼熟:“你的父親……是不是曾經見過太後遇刺。”
蘇硯滿臉震驚，看來應該是。
半晌，他回過神:“延安侯？”
可延安侯不是早就死了嗎？
霍無咎頭痛欲裂，抱著腦袋。
池鶴剛想扶起他，霍無咎就跑了出去。
“師父！”池鶴大喊，他真的要瘋了。
霍無咎的腦袋好像有萬千蟻蟲在啃食，恍惚間，他看見了火光中正和他四目相對的菩薩。
菩薩緩緩道:“你該清醒一點了。”
聲音在霍無咎腦中循環，隨後，菩薩慢慢的被火舌吞噬。
他只聞到了濃重的煙味，熏得他喘不上氣，最後，是朝他奔跑過來，滿眼淚痕的池鶴。
蘇硯自盡了，那一天顧宅火光沖天，他終於替妻子報了仇。
池鶴抱著昏迷不醒的霍無咎。他只覺得師父似乎沒用重量，渾身輕飄飄的，雙手冰涼。
他從火光中走出，外面天光暗淡，顧宅的火卻把鶴歸城照的亮堂堂，流星劃過天際線，刺穿雲霄。
小蝶帶著十二娘跑了，侍衛們，婢女們也都跑了，貪戀顧宅財物的都命喪火海。
顧宅的十餘年輝煌，一把火被燒了個幹幹凈凈。
霍無咎只覺得他回到了小時候。
尚德帝有兩個兒子，一個叫霍璃，一個叫霍琰。
自家四口生活在這偌大的皇宮。
霍璃性格放蕩，是父母的掌中寶。
天道都嫉妒他的天賦，給了他一副極其差勁的身體。
七歲時，他得了一場怪病，甚至連傳聞能醫活死人的太醫都揚言他活不了兩年。
洛陽的大師都說他這輩子有飛升的命格，極致的天賦，卻沒有一副好身體。
皇後悲痛欲絕，帶著病中的霍璃，想讓他看看人間的景色。
皇後抱著沈睡的霍璃，途中迷路來到了小池村。
既來之則安之，聽說這裏有一個靈驗的寺廟，皇後如世間最尋常的母親一般虔誠的祈求兒子平安。
廟外有一顆從未開過花的桃花樹，一個蟾蜍，一個修仙老者。
老者收了霍璃做徒弟，賜名小字顏柳。
在那之後他奇跡般的好了，只是和父母說不再當太子，想要修仙。
老者帶他回洛陽修仙法，行正道，那曾經是霍璃最幸福的時光。
有母後，父皇，兄弟，阿姐，師父……他有很多很多。
會小池村隱居的哪年，池鶴剛巧化形。
那年，他十六歲，風華正茂，調皮搗蛋，孩子的稚氣還沒有完全消退，卻想裝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深秋時節，楓葉紅的如烈火，他騎著母親送他的駿馬，踏著露水，背著弓箭，腦袋上還有阿姐給他紮的頭發。
紅衣仿佛融入了身後的楓葉林，身上的銀飾叮叮當當的響，他仰頭看著那顆巨大的桃樹。
霍璃仿佛來了興趣，微微一勾唇角，一拍馬屁股跑上前去。
農人正商量著怎麽砍倒。
霍璃這人很裝，農人們正揮著斧頭，他拉開弓箭，只見電光火石之間，一支穿雲箭破開一切阻擋，“啪”的一聲，打飛了生銹破敗的斧頭。
那揮斧頭的農人嚇的癱坐在地上，連忙往後退，而旁邊的人卻還沒反應過來，指著那棵大樹吶喊助威。
霍璃餘光中，只見一道粉色身影正往樹後躲藏。
“這顆樹多少錢，孤買了。”他大手一揮，沖著嚇的屁滾尿流的農人揚揚下巴。
周邊的人這才看清，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只見為首的人伸出手掌。
“五百兩而已。”霍璃笑笑，伸手摘下腰間的玉佩扔給他們。
“五……十兩”那人目瞪口呆。
他看都沒看抖著手接過，因為那玉佩是皇家賞賜。
真收了，就是殺頭的重罪。這人有來頭，很大的來頭。
“那個……這樹不開花，您還是別買了。”他緩緩道。
霍璃擡頭，花開的燦爛。
他心說這不騙我嗎，他給的還不夠多嗎？
“這花……不開的挺好嗎？”霍璃說。
那人一回頭，震驚了。
“看什麽？收下吧。”他疑惑道。
“殿下啊，你可別嚇唬他們了。”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霍璃突然來了精神，跳下馬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去扶老者。
“這是……二皇子殿下！”一個人突然喊道，這一嗓子如一道驚雷般讓那群人突然炸了鍋，吵吵嚷嚷，一個拉著一個的就要跪下行大禮。
霍璃心說這可受不起，連忙跑過去一個接一個的扶起來。
夭壽啊，我又不是你們爺爺大爺的，怎麽突然整這一出？他心道。
老者走上前，拿出一摞銀票，遞給他們，可算是打發走了。
“師父，孤今日又行一善。”他自豪的沖著老者笑。
老者捋了捋他花白的胡子:“買了樹，就要對人家負責哦，可不要像洛陽那群花天酒地的絕情郎。”
“那是當然。”霍無咎哈哈大笑。
“剛才給的是殿下的飯錢。”老者突然說道。
“師父你害孤。”他故作委屈。
罷了，沒錢再管母後要，母後一定會給的。他一手牽著馬，看向那顆桃花樹。
師父不遵循那些“正道”們所說的斬妖除魔，他教霍璃的，只有懲惡揚善。
“妖魔鬼怪也有善良的，不能只看表面。”
這句話他最常說。
霍璃就趴在草地上，或者躺在藤椅上望天，半夢半醒的聽。
老者也不罵他，就看著他笑，自言自語。
霍璃只覺得在那幾年的夏天，蟬鳴貫徹了他的整個世界，一睜眼總會有一個帥氣的粉毛小少年，守在他的身側。
那少年是妖，那天他救下的桃樹，老者賜他名為九安。
太過安逸，整日雞飛蛋打的修仙生活以至於他完全忘記自己是個二皇子。
每日行一善，提著劍踏破天際線，行俠仗義，給九安做桃片糕是他每日要想的。
“九安，幫孤扇扇扇子。”他常常命令道，九安也不生氣，低眉順眼的就搖著他的藤椅，看著他低垂的睫毛。
然後是趕走院子裏亂叫的蟾蜍。
這日子真美好，直到他回京那天。
老者曾說，霍璃不能入世太深，否則會遭受血光之災。
“皇兄！孤回來啦！”他坐在馬上大喊著，前方是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少年。
那是霍琰，太子殿下。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挽著善良發髻的少女，她是長公主殿下。
“顏柳，歡迎回家！”長公主對著他笑，手中是母後親手做的桃片糕。
他被這糯米的味道深深的吸引住了，上前撒嬌:“阿姐！你不能都給戎嶄了吧。”
長公主殿下笑著輕刮他的鼻子:“哪有？我沒給他留，本姐姐今天陪你試衣服去！”
霍璃來了精神頭，眼睛裏直冒星星:“好呀！”
他平素那叫一個嬌生慣養，嬌縱卻很討人喜歡，有著滿腹才華，連神仙見了他估計都不忍心讓他掉入世俗的塵埃，如白玉沾了汙泥。
他們逛了一上午，霍琰有繁重的課業，所以提前回去了。
皇後娘娘滿面紅光，眼睛瞇成月牙，看著身穿紅衣精神換發的霍璃。
“你穿紅衣好看。”皇後常常這麽說。
“那是自然啦！”他笑道。
“過幾個月霍楠就要訂婚了，你可得穿的帥點，給你阿姐長長面子。”皇後撚著頭頂的珠翠。
她生的年輕漂亮，穿著這雍容華貴的衣裳竟也意外的合適。
“那……戎嶄怎麽辦……”霍璃似乎很驚訝，猶豫的問到。
皇後嘆了口氣，說道“顏柳，你還太小，不懂人間真情，戎嶄他對你姐姐是很好，但你姐姐對他是惜才之情，並非兩情相悅。”
“而且，戎嶄是國外的質子，他們兩個生來就是天差地別，沒有緣分。”她望著霍璃，試圖和他講人間冷暖。
“……兒臣知道了。”他緩緩底下頭，撅了撅嘴。
不知不覺間，皇後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後，拿著桃片糕在他的眼前晃。
霍璃聞到了糯米香，一口咬住。
“哈哈哈哈！”皇後爽朗的笑著，身上的珠寶一齊晃著，叮叮鐺鐺，清脆的響著。
“母後就會逗我。”他的確稚氣未脫，和母親在一起時經常忘記自稱。
他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起來，帷幕後的婢女們也跟著笑。
“母後。”霍琰在門外叫道。
皇後娘娘面上依然掛著笑:“琰兒來了？快進來試試衣裳。”她翻找著一架，一個接著一個比劃著霍琰的身形。
霍琰身上總是比同齡孩子更成熟，也不動，站著配合。
霍璃總是愛搗亂，拿著母後的羽毛小扇子騷他皇兄的癢。
“顏柳，別鬧了。”霍琰正色道，卻掩蓋不了臉上的笑意。
“不要。”他笑著回絕。
“你再這樣我和父皇說讓你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倒背論語。”
“還威脅我。”霍璃捂著胸口，仿佛被重傷一樣，失望的看著霍琰。
他最討厭的，當屬那群啃皇糧的文武百官。
迂腐至極！不幹正事天天彈劾這個彈劾那個，還經常把他偷偷出去逛花樓的事情告訴父皇！克扣他買衣服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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