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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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的少女活潑開朗，身穿紅衣裙，絲帶閃閃發光，一雙大眼睛眨啊眨，手機拿著糖葫蘆。
金緣盞搖著蒲扇指著她，看向寒江雪:“你管這叫有前途？你老板的靈寵都要下去給他打工了。”
“嘿你個死瞇瞇眼啥意思？我是妖！大妖！”少女叉著腰，罵道。
“小鯉。”寒江雪有氣無力的道。
“姐姐怎麽了？”小鯉看向累的昏昏欲睡的寒江雪。
“老板，討到老婆了。”她的語氣充滿絕望。
“咋咋咋，天界不是嚴禁有情嗎，他會不會被帝君抽啊？”小鯉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往嘴裏塞了一口糖葫蘆。
“帝君能不能打過他還是個問題。”金緣盞扶額嘆氣。
“對啊，我這就去給帝君打報告，讓我當月老。”寒江雪立馬起身，卻被金緣盞壓了下去。
金緣盞握著折扇，實意她坐下:“停停停，我話還沒說完。”
“池鶴之前不是有個喜歡的人嗎？他找到那個人的轉世了。”金緣盞神神秘秘的說。
“哦，他就因為那個人天天在忘川裏找，還把命簿搬月老廟來了，天天掉葉子。”小鯉答道。
“我道現在都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何方神聖，把桃仙大人迷成這樣。”小鯉捏了捏鼻梁想了想繼續道:“他飛升之前可沒見過女的。”
金緣盞收起折扇:“我說是女的了嗎？”
小鯉:“？”
寒江雪:“？”
小鯉理解能力比較強:“我真沒看出來，他還有龍陽之好。”她點點頭。
“我記得神仙的情絲不是在飛升的時候就拔過嗎？在長出來可是難如登天啊。”寒江雪接受不了，他的老板不幹活的原因竟然是在職期間有私情。
“你繼續說。”寒江雪道，小鯉也看著金緣盞，點點頭。
金緣盞笑的欠打:“不要。”隨後走出月老廟。
小鯉追出去:“唉別走啊！你至少把他是上是下告訴我啊！”
——
他們神清氣爽的起床。
這兩天，霍無咎他們從洛家賺的錢已經花了個幹凈，所以要去沈家蹭飯
池鶴和霍無咎兩個人湊不出一個會做飯的，雖然池鶴修仙法，但一直避谷子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們來到沈家藥房。
只見一個男人正拎著一大包東西，和阿爸說話。
沈落星賣完了草藥，剛回來，她和白勿憂背著竹籃回來，進門就看到了這幅場景。
她放下竹籃，突然看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小聲的嘟囔:“這不是那個著名的畫匠蘇硯嗎？這兩天就看見他在鶴歸城給顧家作畫呢。”
沈落星人緣好，向來見多識廣，去鶴歸城基本上是三步一熟人，連小池村頭的大爺大媽都能打成一片，所以沈落星認識這個男人霍無咎一點都不震驚。
“說說。”池鶴挑眉看她。
沈落星把他們拉遠，神神秘秘的說:
“他可出名了，之前是洛陽人，父親是畫師，可是後來他父親無意中聽到了朝廷機密。”說到這裏，她用手筆畫了一下脖子。
“身世這麽淒慘？”池鶴假裝震驚。
霍無咎第一次對別人的八卦這麽感興趣，他一認真聽起來，沈落星的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也開始說了:“當然啊，他前些年還沒這麽出名，直到他的妻子去世，他才過的風生水起。”
“為什麽？”霍無咎敏銳的感覺到有些不對。
“他的妻子是個啞巴，是顧家小妾生的，聽說他們恩愛至極，他的妻子病死那年連我的父親都請來了，可我父親醫不活死人，他來的時候屍體都涼了。”沈落星說完看了眼周圍，擋著嘴說:“這人不是什麽好人，他的妻子是被打死的。”
“而且，這回他畫的顧家，就的他亡妻的顧家，要我說他也好意思。”
“可慘了，身上都是淤青。”她嘆了口氣，聳了聳肩:“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沈落星剛說完，蘇硯就出來了，看到他們時還笑了一下。
霍無咎只覺得蘇硯看著很眼熟。
蘇硯的長相是那種清冷的，不染世俗，好像天生就該手持筆墨。
他們沒有再管，這時候的霍無咎是絕對想不到會發生什麽的。
顧家的老爺去世了。
顧老爺是鶴歸城的知府，事情一出，滿城皆喪。
洛老爺與顧知府是老友，應該是無意中說出了霍無咎，顧家一群人浩浩蕩蕩的來找霍無咎請他來看風水。
但據池鶴觀察，霍無咎並不喜歡熱鬧。
而且奇怪的是，他一個大乘期修士，是怎麽做到每次渡劫時天命十二鐘從來沒響過的？
飛升，有天資的人可能根本不用修煉，積攢功德，直接就能飛升，比如寒江雪，但這種終究是少數。
而沒有極致的天資，就要去老老實實修煉，每當有修仙者升一級，天命十二鐘都會響。
可根據記載的大乘期修士，根本沒有霍無咎。
為什麽？這是池鶴一直想不通的。
“請求大師來給我們家老爺超度。”一個女子哭的梨花帶雨，她是顧夫人。
霍無咎最接受不了女人哭，連忙同意。
“您能和我講一講近日顧老爺有什麽習慣嗎？”他問道。
“有的，老爺……讓畫匠給他的禪房裏畫了一副畫，天天拜，祈求財運。”
“我能否看看？”他禮貌的問道。
“當然可以。”顧夫人捂著帕子。
師徒倆坐上顧家的馬車，空間很大，他們面對面坐著。
“師父，我記得沈落星說顧知府是蘇硯的公公，這回的壁畫也是他畫的，你說是不是不對啊。”
“不知道。”霍無咎整理了一下衣袖，比洛陽貴族更像一個富家子弟。
一路搖搖晃晃，終於是來到了顧家。
顧家宅院很大，大門更是氣派，金邊黑瓦，盤龍正吻，連瓦件上的走獸都栩栩如生，門前有一對石獅子。
他們幾步胯上臺階，走進了顧夫人所說的禪房。
顧夫人應該是緩過來了，哽咽著埋怨:“我就說應該給這個仙人開光，不然老爺怎麽會突然出事。”
禪房悶熱，燒著香，案臺上供奉著一副《百鳥朝仙圖》，仙女栩栩如生，鳳凰飛在枝頭，身後是赤紅的尾羽，五彩斑斕的孔雀在天上盤旋，哪怕有一點掉色也依然能看出這個畫匠畫功精湛。
“這畫……什麽時候畫的？”池鶴好奇的問。
“五天前……道長您也覺得不對勁吧。”他哭著嘟囔了一句:“這個仙女長的真像那個死啞巴。”
這聲很小，霍無咎卻聽的清楚。
他的面色與常人無異，仔細的聞這屋子裏的味道，只覺得喉頭幹澀。
門外有一顆流蘇樹，高大，開著潔白的花。清淡悠遠的甜香，不像玫瑰、茉莉那般濃烈馥郁，更像是摻了點草木清氣的蜜意，風一吹就散在空氣裏，若有若無的。
這麽一對比，壁畫的味道顯得更加刺鼻。
味道不對，這幅畫前總飄著一縷極淡的、被香火味掩住的異香，是藤黃樹脂。
霍無咎走上前去，輕輕的撫摸著那副畫。指尖竟沾了一點細碎的紅粉，撚開時，那股丹砂混草木的香氣比之前更淡，反倒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氣。
鉤吻根莖碾碎後特有的味道。
他從沒聞過。
“夫人，按照習俗應該停屍守靈一夜，第二天半葬禮，再下葬，所以我們二人可能會準備一些瑣事，請您諒解。”他的語氣聽不出異常。
“而且，您家的房子是有點風水問題的，應該是有冤魂。”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顧大夫人捏著帕子，指甲泛白，滿臉擔憂:“道長，此話怎講？”說罷招呼來了一個丫鬟，應該是讓她去拿銀錢。
霍無咎思索了一會:“顧夫人，您有什麽知道的嗎？”
“不知道。”顧夫人心裏應是有鬼的，她說話時總是往右看，這是典型的說謊。
幾天前霍無咎就聽沈落星說過關於顧家的八卦秘聞，顧知府好色，納妾成癮，共有十二房妾室，按照受寵程度排序，所以宅鬥的特別厲害，甚至鬧出過人命，甚至還有他喜好男色的桃色緋聞。
正僵持不下時，一個舉止瘋癲的美貌女子，突然跑進庭院，緊緊抱住那顆大流蘇樹。
如果不看她臉上的那道疤痕，美貌應該是傾國傾城的，和滿臉胭脂水粉的顧夫人對比，她是好像一朵出水芙蓉，本該出淤泥而不染。
她邊喊邊指著顧夫人:“小譚啊！你還我小譚啊！”
這變故屬實讓人震驚，顧夫人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眼神一變。池鶴眉頭一皺，他知道顧夫人對這個女子應該是恨。
顧夫人連忙退後，喘著粗氣，扶著胸口，指著女人:“拖出去！把這個瘋子拖出去！給老爺陪葬！”她沒有一絲高門夫人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瘋癲的寡婦。
“趙瑩，你個婊子！你害死我的女兒！你不得好死！”那個女人指著她的鼻子就罵，罵的連粗鄙的鄉下話都嚷了出來，可卻是聲嘶力竭。
霍無咎眉頭一皺，他最厭煩這種妻妾之爭:“夫人，不好再下殺手，冷靜為上。”
顧夫人終於緩過神，剛才被嚇的魂飛魄散的樣子終於被冷靜優雅的皮囊勉強蓋住。
“道長說的對，我沖動了。”她長舒一口氣，冷漠的指著底下大呼小叫的女人和守衛，“把她帶到祠堂，罰跪一個時辰。”
守衛領命，拖著女人走向祠堂。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離奇，池鶴在一旁看著好戲，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侍衛:“小夥挺帥啊，這女的誰？和我說說唄。”
侍衛很高冷，根本沒鳥他。
池鶴磕著帶的瓜子，口袋裏是霍無咎給他蒸的桃片糕:“來點不？”他舉了舉手裏的瓜子。
侍衛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半個。
“這麽高冷？別逼我放絕招。”池鶴似笑非笑的看著侍衛，從口袋裏逃出了一小塊銀子，侍衛立馬低頭接住，再擡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哎呀我去從今以後您就是我的哥，哥，你想問啥？說！你問東小弟肯定不答西。”侍衛突然說話，嚇了池鶴一大跳，他閉了閉眼睛，拍著胸口。
“我去嚇死我了……那個女的啥來頭啊？”池鶴指著被拖走的女人問。
侍衛一點都不認生，邊掂量銀子邊磕瓜子，嘴上還是絮絮叨叨:“她啊，我們老爺活著的時候可好色，十二名妾知道不！”
“知道啊。”池鶴莫名其妙的答道。
“她是第十二。”
池鶴:“……？”
“和你大哥說點有用的。”池鶴滿臉嫌棄。
“哎呀我怎麽有點忘了呢……”侍衛裝作為難，手裏和搓銀票一樣。
池鶴立馬領悟，轉頭就走。
“唉大哥大哥別走啊。有事好商量！”侍衛挽留道。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他看著侍衛，說罷他拍了拍旁邊另一個侍衛的肩膀，那侍衛立馬兩眼放光。
“還有！十二娘的女兒是被……”他拉著池鶴往外走，看了一圈沒人看他們，便低聲說:“被夫人給……打死了……”
“怎麽說？”池鶴故作驚訝。
“她的女兒啊，那叫一個貌美如花，可惜啊，夫人給她下啞藥了，當時還是我手下的兄弟幹的臟活，夫人給打發出去了。”他嘆了口氣。
池鶴認真聽，邊聽邊記。
“唉，我兄弟可可憐……”他的話說道一半，被池鶴打斷了:“停，我不聽你兄弟的，我要聽十二娘女兒的。”
“好嘞哥，但是……我說了不會遭報應吧。”他好像有點害怕，求助的看向池鶴。
“沒事，今天我師父來了就和活神仙降世一樣，沒有鬼怪敢來報覆。”池鶴很自豪。
“那就好。”侍衛嘆了口氣:“我們老爺好色的不行，之前有一陣子甚至看上了那個丫頭，但那丫頭早就嫁給畫匠蘇硯了……後來回門那天……唉。”
“咋的？父女□□啊！”池鶴瞪大眼睛低聲震驚。
“唉不是大哥你心咋這麽黑，是夫人！”侍衛提醒的到。
“啥？夫人和庶女？貴府玩這麽刺激啊？”池鶴驚呆了，感覺這橋段被民間話本大師能寫出不少“我和我小娘”的故事，定會紅透半邊天。
“夫人把她毒打了一頓……然後，打死了。”侍衛沒有理會池鶴的破壞氣氛，獨自憂傷，仿佛他才是哪個女孩的母親。
“餵，那個姑娘叫啥來著？”池鶴邊磕瓜子邊往霍無咎那邊看，霍無咎低著頭，想在思考，邊想邊和顧夫人說話，他的一頭長發落在肩頭，白色的脖頸若隱若現，朦朧如初雨的春。
他束了發，那頭發卻依然過腰，霍無咎指尖輕撚，把玩著胸前垂下來的劉海，那裏紮著紅繩。
好看。
侍衛剛還沈浸在悲傷的氛圍中無法自拔，擡頭一看霍無咎，他們兩人一起楞住了。
池鶴發覺侍衛喋喋不休的嘴巴突然停了，扭頭看他，發現他在看霍無咎。
池鶴頓時很不爽，肘了他一下。
“瞅什麽呢！”
“嗷嗷沒啥。”侍衛不甘心的瞥了一眼，嘟囔道。心裏卻想的是霍無咎如果是個女的就好了。
“小姐姓顧。”
“誒不是我發現你這人咋凈說些廢話呢？她爹姓顧她還能姓啥？說點有用的！”池鶴皺著眉嗑瓜子，邊磕邊吐皮。
“沒說完呢……她叫顧譚。”侍衛的嘴很碎。
“行，以後你就我兄弟！”池鶴拍拍他的肩膀，擡腳往霍無咎那邊走，留下侍衛一個人莫名其妙。
顧夫人正和霍無咎說話，她覺得這次的道士可真是帥，他的那個徒弟更是秀色可餐，她的夫家都死絕了，顧知府走前還給她留了許多銀子，再把府裏的這十二房嬌妾賣個好價錢，夠她把這兩個帥哥包下來浪跡天涯了。
想的很美，但事實就是她腦子有病一樣犯花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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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個死瞇瞇眼啥意思？我是妖！大妖！”少女叉著腰，罵道。
“小鯉。”寒江雪有氣無力的道。
“姐姐怎麽了？”小鯉看向累的昏昏欲睡的寒江雪。
“老板，討到老婆了。”她的語氣充滿絕望。
“咋咋咋，天界不是嚴禁有情嗎，他會不會被帝君抽啊？”小鯉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往嘴裏塞了一口糖葫蘆。
“帝君能不能打過他還是個問題。”金緣盞扶額嘆氣。
“對啊，我這就去給帝君打報告，讓我當月老。”寒江雪立馬起身，卻被金緣盞壓了下去。
金緣盞握著折扇，實意她坐下:“停停停，我話還沒說完。”
“池鶴之前不是有個喜歡的人嗎？他找到那個人的轉世了。”金緣盞神神秘秘的說。
“哦，他就因為那個人天天在忘川裏找，還把命簿搬月老廟來了，天天掉葉子。”小鯉答道。
“我道現在都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何方神聖，把桃仙大人迷成這樣。”小鯉捏了捏鼻梁想了想繼續道:“他飛升之前可沒見過女的。”
金緣盞收起折扇:“我說是女的了嗎？”
小鯉:“？”
寒江雪:“？”
小鯉理解能力比較強:“我真沒看出來，他還有龍陽之好。”她點點頭。
“我記得神仙的情絲不是在飛升的時候就拔過嗎？在長出來可是難如登天啊。”寒江雪接受不了，他的老板不幹活的原因竟然是在職期間有私情。
“你繼續說。”寒江雪道，小鯉也看著金緣盞，點點頭。
金緣盞笑的欠打:“不要。”隨後走出月老廟。
小鯉追出去:“唉別走啊！你至少把他是上是下告訴我啊！”
——
他們神清氣爽的起床。
這兩天，霍無咎他們從洛家賺的錢已經花了個幹凈，所以要去沈家蹭飯
池鶴和霍無咎兩個人湊不出一個會做飯的，雖然池鶴修仙法，但一直避谷子反而會適得其反。
他們來到沈家藥房。
只見一個男人正拎著一大包東西，和阿爸說話。
沈落星賣完了草藥，剛回來，她和白勿憂背著竹籃回來，進門就看到了這幅場景。
她放下竹籃，突然看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小聲的嘟囔:“這不是那個著名的畫匠蘇硯嗎？這兩天就看見他在鶴歸城給顧家作畫呢。”
沈落星人緣好，向來見多識廣，去鶴歸城基本上是三步一熟人，連小池村頭的大爺大媽都能打成一片，所以沈落星認識這個男人霍無咎一點都不震驚。
“說說。”池鶴挑眉看她。
沈落星把他們拉遠，神神秘秘的說:
“他可出名了，之前是洛陽人，父親是畫師，可是後來他父親無意中聽到了朝廷機密。”說到這裏，她用手筆畫了一下脖子。
“身世這麽淒慘？”池鶴假裝震驚。
霍無咎第一次對別人的八卦這麽感興趣，他一認真聽起來，沈落星的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也開始說了:“當然啊，他前些年還沒這麽出名，直到他的妻子去世，他才過的風生水起。”
“為什麽？”霍無咎敏銳的感覺到有些不對。
“他的妻子是個啞巴，是顧家小妾生的，聽說他們恩愛至極，他的妻子病死那年連我的父親都請來了，可我父親醫不活死人，他來的時候屍體都涼了。”沈落星說完看了眼周圍，擋著嘴說:“這人不是什麽好人，他的妻子是被打死的。”
“而且，這回他畫的顧家，就的他亡妻的顧家，要我說他也好意思。”
“可慘了，身上都是淤青。”她嘆了口氣，聳了聳肩:“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沈落星剛說完，蘇硯就出來了，看到他們時還笑了一下。
霍無咎只覺得蘇硯看著很眼熟。
蘇硯的長相是那種清冷的，不染世俗，好像天生就該手持筆墨。
他們沒有再管，這時候的霍無咎是絕對想不到會發生什麽的。
顧家的老爺去世了。
顧老爺是鶴歸城的知府，事情一出，滿城皆喪。
洛老爺與顧知府是老友，應該是無意中說出了霍無咎，顧家一群人浩浩蕩蕩的來找霍無咎請他來看風水。
但據池鶴觀察，霍無咎並不喜歡熱鬧。
而且奇怪的是，他一個大乘期修士，是怎麽做到每次渡劫時天命十二鐘從來沒響過的？
飛升，有天資的人可能根本不用修煉，積攢功德，直接就能飛升，比如寒江雪，但這種終究是少數。
而沒有極致的天資，就要去老老實實修煉，每當有修仙者升一級，天命十二鐘都會響。
可根據記載的大乘期修士，根本沒有霍無咎。
為什麽？這是池鶴一直想不通的。
“請求大師來給我們家老爺超度。”一個女子哭的梨花帶雨，她是顧夫人。
霍無咎最接受不了女人哭，連忙同意。
“您能和我講一講近日顧老爺有什麽習慣嗎？”他問道。
“有的，老爺……讓畫匠給他的禪房裏畫了一副畫，天天拜，祈求財運。”
“我能否看看？”他禮貌的問道。
“當然可以。”顧夫人捂著帕子。
師徒倆坐上顧家的馬車，空間很大，他們面對面坐著。
“師父，我記得沈落星說顧知府是蘇硯的公公，這回的壁畫也是他畫的，你說是不是不對啊。”
“不知道。”霍無咎整理了一下衣袖，比洛陽貴族更像一個富家子弟。
一路搖搖晃晃，終於是來到了顧家。
顧家宅院很大，大門更是氣派，金邊黑瓦，盤龍正吻，連瓦件上的走獸都栩栩如生，門前有一對石獅子。
他們幾步胯上臺階，走進了顧夫人所說的禪房。
顧夫人應該是緩過來了，哽咽著埋怨:“我就說應該給這個仙人開光，不然老爺怎麽會突然出事。”
禪房悶熱，燒著香，案臺上供奉著一副《百鳥朝仙圖》，仙女栩栩如生，鳳凰飛在枝頭，身後是赤紅的尾羽，五彩斑斕的孔雀在天上盤旋，哪怕有一點掉色也依然能看出這個畫匠畫功精湛。
“這畫……什麽時候畫的？”池鶴好奇的問。
“五天前……道長您也覺得不對勁吧。”他哭著嘟囔了一句:“這個仙女長的真像那個死啞巴。”
這聲很小，霍無咎卻聽的清楚。
他的面色與常人無異，仔細的聞這屋子裏的味道，只覺得喉頭幹澀。
門外有一顆流蘇樹，高大，開著潔白的花。清淡悠遠的甜香，不像玫瑰、茉莉那般濃烈馥郁，更像是摻了點草木清氣的蜜意，風一吹就散在空氣裏，若有若無的。
這麽一對比，壁畫的味道顯得更加刺鼻。
味道不對，這幅畫前總飄著一縷極淡的、被香火味掩住的異香，是藤黃樹脂。
霍無咎走上前去，輕輕的撫摸著那副畫。指尖竟沾了一點細碎的紅粉，撚開時，那股丹砂混草木的香氣比之前更淡，反倒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氣。
鉤吻根莖碾碎後特有的味道。
他從沒聞過。
“夫人，按照習俗應該停屍守靈一夜，第二天半葬禮，再下葬，所以我們二人可能會準備一些瑣事，請您諒解。”他的語氣聽不出異常。
“而且，您家的房子是有點風水問題的，應該是有冤魂。”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
顧大夫人捏著帕子，指甲泛白，滿臉擔憂:“道長，此話怎講？”說罷招呼來了一個丫鬟，應該是讓她去拿銀錢。
霍無咎思索了一會:“顧夫人，您有什麽知道的嗎？”
“不知道。”顧夫人心裏應是有鬼的，她說話時總是往右看，這是典型的說謊。
幾天前霍無咎就聽沈落星說過關於顧家的八卦秘聞，顧知府好色，納妾成癮，共有十二房妾室，按照受寵程度排序，所以宅鬥的特別厲害，甚至鬧出過人命，甚至還有他喜好男色的桃色緋聞。
正僵持不下時，一個舉止瘋癲的美貌女子，突然跑進庭院，緊緊抱住那顆大流蘇樹。
如果不看她臉上的那道疤痕，美貌應該是傾國傾城的，和滿臉胭脂水粉的顧夫人對比，她是好像一朵出水芙蓉，本該出淤泥而不染。
她邊喊邊指著顧夫人:“小譚啊！你還我小譚啊！”
這變故屬實讓人震驚，顧夫人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眼神一變。池鶴眉頭一皺，他知道顧夫人對這個女子應該是恨。
顧夫人連忙退後，喘著粗氣，扶著胸口，指著女人:“拖出去！把這個瘋子拖出去！給老爺陪葬！”她沒有一絲高門夫人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瘋癲的寡婦。
“趙瑩，你個婊子！你害死我的女兒！你不得好死！”那個女人指著她的鼻子就罵，罵的連粗鄙的鄉下話都嚷了出來，可卻是聲嘶力竭。
霍無咎眉頭一皺，他最厭煩這種妻妾之爭:“夫人，不好再下殺手，冷靜為上。”
顧夫人終於緩過神，剛才被嚇的魂飛魄散的樣子終於被冷靜優雅的皮囊勉強蓋住。
“道長說的對，我沖動了。”她長舒一口氣，冷漠的指著底下大呼小叫的女人和守衛，“把她帶到祠堂，罰跪一個時辰。”
守衛領命，拖著女人走向祠堂。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離奇，池鶴在一旁看著好戲，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侍衛:“小夥挺帥啊，這女的誰？和我說說唄。”
侍衛很高冷，根本沒鳥他。
池鶴磕著帶的瓜子，口袋裏是霍無咎給他蒸的桃片糕:“來點不？”他舉了舉手裏的瓜子。
侍衛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半個。
“這麽高冷？別逼我放絕招。”池鶴似笑非笑的看著侍衛，從口袋裏逃出了一小塊銀子，侍衛立馬低頭接住，再擡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哎呀我去從今以後您就是我的哥，哥，你想問啥？說！你問東小弟肯定不答西。”侍衛突然說話，嚇了池鶴一大跳，他閉了閉眼睛，拍著胸口。
“我去嚇死我了……那個女的啥來頭啊？”池鶴指著被拖走的女人問。
侍衛一點都不認生，邊掂量銀子邊磕瓜子，嘴上還是絮絮叨叨:“她啊，我們老爺活著的時候可好色，十二名妾知道不！”
“知道啊。”池鶴莫名其妙的答道。
“她是第十二。”
池鶴:“……？”
“和你大哥說點有用的。”池鶴滿臉嫌棄。
“哎呀我怎麽有點忘了呢……”侍衛裝作為難，手裏和搓銀票一樣。
池鶴立馬領悟，轉頭就走。
“唉大哥大哥別走啊。有事好商量！”侍衛挽留道。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他看著侍衛，說罷他拍了拍旁邊另一個侍衛的肩膀，那侍衛立馬兩眼放光。
“還有！十二娘的女兒是被……”他拉著池鶴往外走，看了一圈沒人看他們，便低聲說:“被夫人給……打死了……”
“怎麽說？”池鶴故作驚訝。
“她的女兒啊，那叫一個貌美如花，可惜啊，夫人給她下啞藥了，當時還是我手下的兄弟幹的臟活，夫人給打發出去了。”他嘆了口氣。
池鶴認真聽，邊聽邊記。
“唉，我兄弟可可憐……”他的話說道一半，被池鶴打斷了:“停，我不聽你兄弟的，我要聽十二娘女兒的。”
“好嘞哥，但是……我說了不會遭報應吧。”他好像有點害怕，求助的看向池鶴。
“沒事，今天我師父來了就和活神仙降世一樣，沒有鬼怪敢來報覆。”池鶴很自豪。
“那就好。”侍衛嘆了口氣:“我們老爺好色的不行，之前有一陣子甚至看上了那個丫頭，但那丫頭早就嫁給畫匠蘇硯了……後來回門那天……唉。”
“咋的？父女□□啊！”池鶴瞪大眼睛低聲震驚。
“唉不是大哥你心咋這麽黑，是夫人！”侍衛提醒的到。
“啥？夫人和庶女？貴府玩這麽刺激啊？”池鶴驚呆了，感覺這橋段被民間話本大師能寫出不少“我和我小娘”的故事，定會紅透半邊天。
“夫人把她毒打了一頓……然後，打死了。”侍衛沒有理會池鶴的破壞氣氛，獨自憂傷，仿佛他才是哪個女孩的母親。
“餵，那個姑娘叫啥來著？”池鶴邊磕瓜子邊往霍無咎那邊看，霍無咎低著頭，想在思考，邊想邊和顧夫人說話，他的一頭長發落在肩頭，白色的脖頸若隱若現，朦朧如初雨的春。
他束了發，那頭發卻依然過腰，霍無咎指尖輕撚，把玩著胸前垂下來的劉海，那裏紮著紅繩。
好看。
侍衛剛還沈浸在悲傷的氛圍中無法自拔，擡頭一看霍無咎，他們兩人一起楞住了。
池鶴發覺侍衛喋喋不休的嘴巴突然停了，扭頭看他，發現他在看霍無咎。
池鶴頓時很不爽，肘了他一下。
“瞅什麽呢！”
“嗷嗷沒啥。”侍衛不甘心的瞥了一眼，嘟囔道。心裏卻想的是霍無咎如果是個女的就好了。
“小姐姓顧。”
“誒不是我發現你這人咋凈說些廢話呢？她爹姓顧她還能姓啥？說點有用的！”池鶴皺著眉嗑瓜子，邊磕邊吐皮。
“沒說完呢……她叫顧譚。”侍衛的嘴很碎。
“行，以後你就我兄弟！”池鶴拍拍他的肩膀，擡腳往霍無咎那邊走，留下侍衛一個人莫名其妙。
顧夫人正和霍無咎說話，她覺得這次的道士可真是帥，他的那個徒弟更是秀色可餐，她的夫家都死絕了，顧知府走前還給她留了許多銀子，再把府裏的這十二房嬌妾賣個好價錢，夠她把這兩個帥哥包下來浪跡天涯了。
想的很美，但事實就是她腦子有病一樣犯花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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