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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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釀酒

蒲扇。

一個路邊的草精心制成的扇子,草邊微卷,別有一番農家風味。

別真信了,其實就是一把草編扇子。

可霍無咎偏偏用出了諸葛亮羽毛扇子的效果,那叫一個仙風道骨。

他躺在床上瞇著半睜不睜的眼睛,一派隱居桃園的世外高人模樣。

池鶴出去不知道幹什麽,他挺好奇的。

霍無咎一骨碌翻下床,因為太困在地上裝死。

這一覺睡的了真美。

困是困,但他還是想知道池鶴這麽早起來搗鼓什麽東西呢。

他憑借頑強的意志跌跌撞撞爬起來,喝假酒似的邊搖蒲扇邊推開房門。

池鶴正在洗什麽東西,看到他來還特意藏了一下。

當然,霍無咎沒看到。

池鶴被嚇了一跳,事情是這樣的。

昨晚_

池鶴做夢了,夢裏是小池村。

他的手,腳都動不了,迷茫的到處看。

他看到一個冷眼旁觀的自己,沈默的看著底下熙熙攘攘的村民。

他們被苛捐雜稅逼得沒了活路,爭吵著砍倒這顆桃樹賣給京城的貴族。

這場景他夢到過千遍,萬遍,早已熟悉透了。

這顆桃樹,就是他。

傳聞天上桃花仙尊,也就是月老大人曾經有過舊愛。

舊愛是誰?估計只有金蟾知道了吧。

月老風情萬種,帥氣迷人,飛升前是顆桃花樹。

他第一次遇見霍璃,就是這麽個清形。

池鶴並沒有化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手拿生銹鐵斧的村民一步步走向自己。

霍璃奔馬奔馳,誤闖進他的世界。

那時的霍璃,霸道,強勢,放蕩不羈,如夏天的雨,下的蠻橫不講理,卻讓人心裏,身體都很涼爽。

他一擲千金,擡手之恩救了池鶴的命。

少年十五歲,高束發冠,出落得亭亭玉立卻張揚明媚,身著騎射的紅衣,一身銀鏈丁零當啷的響,深秋的楓葉落在他的身上,反射的光照花了池鶴的雙眼。

他那時想,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

村民們勸著他——因為這顆桃樹從沒開過花。

他卻揚揚下巴,笑道:“這不開了嗎?”

村民不信,扭過頭去看,震驚的瞪圓了眼睛。

桃樹開的燦爛,在這深秋時節,簡直是瘋了。

嫩粉色的花瓣落在地上,而遠處,漫山花海。

這就是霍璃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由來。

池鶴在夢境中,看著和現實一樣面龐的霍璃。

而旁邊那個“池鶴”,早已經呆住了。

夢結束了。

睜開眼,入目的是床上霍無咎的睡顏。

青絲半遮面,睫毛微眨。

和夢中一樣的臉,兩種性格,卻又是同一個人,好像什麽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一時做夢一時爽,他迷迷糊糊起來後一掀被子。

“……”

他輕手輕腳的爬起來,把地上的床鋪抱起來,走出去扔進水桶,又從井中舀水。

池鶴回屋子裏拿昨天他好面子沒換的裏衣,剛進門,霍無咎翻了個身。

他倒吸一口涼氣,不過好在霍無咎只是翻了個身。

他又放松下來,偷偷換了褲子,穿上衣服。

然後走進院子,拿過已經被霍無咎用法力修好的粉色外衣往身上套,把臟褲子往盆裏一扔。

他可不敢用妖力,霍無咎一個大乘期散修,不用看都能發現。

所以在和霍無咎學會用法力之前,只能用手搓。

這不對吧!他不是天上的桃花仙人尊嗎?怎麽也要自己洗衣服!!!

他正洗的認真,聽到門吱呀的一聲開了。

“……”

“大清早的幹什麽呢?”霍無咎不悅的道。

“洗被單。”池鶴有點不敢看他。

“弄臟了?”

“頭發沒擦幹凈,有水。”池鶴找補道。

兩人四目相對,一陣尷尬。

霍無咎想起池鶴還沒吃飯,他自己是不用吃,但池鶴修為不高,還是要吃的。

但想起池鶴那催人尿下,嚇哭隔壁小孩的廚藝,估計得中毒。

看著池鶴賣力的搓被單,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今天要有大活幹。

他揚揚袖子,套上外衣,出門買糯米了。

他拖著一鬥糯米,一袋酒曲回去。

池鶴已經洗好衣服了,穿的幹幹凈凈餵貓。

“打坐去。”他指了指屋內。

池鶴乖乖進去蹲下,盤腿打坐,瞇著眼睛偷懶霍無咎忙活。

霍無咎生好柴火,擼起袖子挑水洗糯米。

他剛把一把糯米放進蒸籠,池鶴神不知鬼不覺的屏息斂聲走到了他的後面。

霍無咎心裏一毛,一把糯米直直扔向池鶴,池鶴邊笑邊躲,擡起手臂用袖子擋。

糯米劈裏啪啦的掉到地上,聽的霍無咎肉疼。

看到是池鶴,他才放下心,又嚴肅道:“你幹什麽?”

池鶴春風滿面,笑的捂著肚子:“師父,我來看看你啊。”

“把地上的糯米撿起來洗幹凈,浪費糧食。”他白了池鶴一眼,指向地面,臉上卻是淺笑盈盈。

池鶴彎腰撿起,糯米,舀水洗幹凈,遞給霍無咎。

霍無咎接過,蓋上蒸籠蓋子。

他嘆了口氣,叉著腰,背著竹籃,往門外走。

“師父,幹什麽去?”池鶴小跑跟上。

“采花。”

後山的桃花開很好,那粉紅色的桃花一朵緊挨一朵,擠滿了整個枝丫,它們像一群頑童,爭先恐後地讓人們來觀賞自己的艷麗豐姿。

他伸出手,拈起一朵,聞了聞。

好香。

池鶴邊玩邊摘,可能是霍無咎的錯覺,池鶴每走一步桃樹上的花都開的更燦爛。

清晨的露水卷帶著桃花的清香,身後是清脆的鳥鳴,山澗的清泉叮叮咚咚的流過巖石,頑皮的留下一串串青綠色的地衣。

很快就摘夠了,他拎著竹籃去洗。

溪水浸透了嫣紅的花瓣,它們漂浮在水面,好像天邊的火燒雲。

池鶴拄著臉安靜的看著霍無咎的側顏,把他落在地上的頭發抓過來玩。

霍無咎無情的拍開他的爪子。

池鶴不再打擾霍無咎,薅起一株嫩綠的狗尾巴草嚼,兩只手放在後腦勺墊著。躺下望天。

霍無咎看他這幅無所事事的樣子,擡手甩了他一臉水。

他笑著捂臉:“師父,你幹什麽。”

霍無咎不搭理他,洗幹凈桃花,甩幹水就走了。

“唉師父!等等我!”

霍無咎用糯米和桃花拌在一起,放進陶罐子壓平,撒上酒曲,蓋上蓋子。

他轉頭望向池鶴:“你是不是太閑了?”

池鶴像被先生抓包偷懶的學生,立馬開始打坐,吸收日月精華。

霍無咎哭笑不得,又去廚房忙碌了。

池鶴就這麽靜靜的坐著,想著霍無咎,心亂成一團。

你這些年怎麽就過成了這樣……

霍璃狂傲不羈,爽朗大方,吃不了一點苦頭,遇到難事是會找母後的。

也許是多年的磨躪,讓他處事變得圓滑,可他不累嗎?

人總是會變的,他曾經天真的以為霍璃會平安一生,像天上普通的神明一般飛升,不谙世事。

他像是來人間渡劫的,開頭美好,命運在他最鮮活的年紀讓他死掉了。

世事無常。

他就這麽想著從前種種,坐了很久。

直到他聽見了門打開的聲音。

霍無咎端著一盤香甜的桃片糕,映入他的眼簾。

他睜開眼睛,入目的是一身煙火氣的霍無咎。

和溫柔鄉一樣。

還沒等他說話,霍無咎卻塞了他滿嘴的桃片糕。

入口清香,他嚼碎了花生仁。

霍無咎看著他像小倉鼠一樣嚼,心裏發笑。

漆黑瓦片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外面下雨了。

霍無咎沒有關門,任由窗門大敞,烏雲滴滴答答的扔下豆大的雨珠,後山的竹林隨風搖曳,最高的一顆如穿雲箭一般把天空劈成兩半,風吹進廳堂,把白色的門簾吹了起來。

霍無咎盤腿坐下,看著遠處的煙火。

鴨梨被淋的濕噠噠的,卻不回池鶴給它搭的雨棚躲雨,而是躲在門邊,看著臺階下的水窪。

“師父。”池鶴看著門外的雨,茫然的問。

霍無咎沒回答,意思是讓他問。

“你天資那麽好,為什麽不去昆侖山派修仙啊?”

“……”霍無咎想了很久,沒有說出一個字。

“你聽說過白鬼嗎?”須臾,他反問道。

池鶴搖搖頭。

“十二年前,昆侖山有一弟子,世人稱他為白鬼,傳聞他背著一把古樸的寶劍,但他為人高傲,與人過招時劍從不出鞘。”

“後來他入了魔道,屠了昆侖山的好多長老,一把火把昆侖山燒了個幹凈。”

“你覺得他壞嗎?”

池鶴沒有說話。

“世人皆知白鬼一身喪服,屠戮昆侖山派滿門,可他卻留下一些人。”

池鶴終於開口:“為什麽?”

“昆侖山那些人模狗樣的仙師遠比鬼怪還要可怕。”他一字一句道。

“白鬼留下的,是痛恨邪惡的無辜者。”

“可人們是看不清的,滿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他們卻忘了,耳聽為虛,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人心往往比鬼怪還要可怕。”

池鶴一直認為的正道理論,被霍無咎打碎了,碎了個幹凈。

可他說的有理有據。

“所以你是因為怕白鬼,才不去大仙門嗎?”

霍無咎聞言卻笑了:“我是因為不想變成下一個白鬼。”

罷了,池鶴是不會懂的。

霍無咎遠比想象中的他更加骯臟。

天色暗了,霍無咎起身,躺在床上塌上。

池鶴晾曬的衣服已經被他收起來了,自己脫了外衣穿著白襪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池鶴似乎在想什麽,那些桃片糕小口小口的吃。

不是很甜,卻讓他的心都是暖的。

為我做的桃片糕……

不知不覺間,嘴角上揚。

——天界——

“老金,我老板去哪裏了?”一個帶著濃重黑眼圈的少女捧著一堆書卷,疲憊的問。

“下去找你老板娘了吧。”那個叫老金的人回答,他搖著扇子,瞇瞇眼,帶著單框眼鏡,身上穿的是金絲銹出的衣袍,貴氣的衣裳在他這種浪蕩的公子身上幾乎展現不出來。

他叫金緣盞,人間萬千少女少男的夢中情人,不是因為他長得帥,而是因為他是財神。

天界有一句諺語:笑面財神金緣盞,紅線天仙池咎安。

池咎安,是池鶴的小字。

因為他和池鶴是好兄弟。但兩人是損友,一言不合就開始莫名其妙過招的那種,總是損壞宮殿。

但是他是財神啊,香火無數,所以路過的窮仙看到他們都要上前討打,只為蹭點功德。

“小雪啊,你說你老板這麽廢物,來我們財神殿裏怎麽樣?”他笑瞇瞇的推開堆成山一樣的紙和書。

寒江雪無情拒絕:“你們財神殿養著一堆閑仙,和你們幹是蹭功德去了,沒前途我不幹。”他揮開滿面春風的金緣盞:“滾開,你把我卷宗弄亂了。”

“你們財神殿是閑的沒事幹了嗎?信徒祈願不完成嗎?怪不得民間都開始說拜財神不管用呢。”

金緣盞笑的欠打:“沒關系,不靈驗的話他們會以為拜的不夠虔誠。”

他挑了挑眉:“而且你們月老廟也沒好到哪裏去,跟著那個爛桃花幹遲早猝死。”

“那我不問你了嗎,我老板呢?”寒江雪邊扣頭皮邊批著卷宗,手邊是一壺濃茶。

金緣盞看著那壺茶,估計著喝一口直接能從這裏踢正步走到人間,不用法力的那種。

“我不是說了嗎?找你老板娘去了。”

“哦……”寒江雪面上沒變,手裏刷刷的批著卷宗,喝了一口濃茶。

“這麽冷漠……”金緣盞說到一半,寒江雪突然把剛喝進去的茶噴了出來,捂著頭發出尖銳爆鳴。

“你說啥!老娘在這裏批卷宗批的累死累活,他他媽擱底下泡妞?有沒有天理?”

“而且他怎麽找到對象了?不是上屆月老的雕像這麽靈驗的嗎,他那顆大鐵樹都能脫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幹不下去了!辭職!我真服了這種人怎麽能脫單啊!”寒江雪快崩潰了。

想當年她考進月老廟,那是何等的輝煌,天界第一美女,現在卻落魄到喝著濃茶扣頭皮改卷宗!而她的死對頭,過的風生水起,看到她的時候都釋懷了。

沒別的,因為實在是太慘了。

金緣盞連忙安慰:“哎呀別難受,我再多騙進來幾個新人不就好了?坐,坐!”

因為月老廟待遇太差,現在連考進來的都沒有了,只能騙初來乍到的新人。

“還不是招了一批廢物!月老什麽時候我來當?一天天的連紅線都不會牽,還有現在的年輕人,說出來的話老娘故意找茬都說不出來。”

“我他媽不幹……”話還沒說完,門就被推開了。

“報告姐姐!鯉魚崽們把去年的紅線牽好了!”一個頭上紮著兩個小啾啾的女孩子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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