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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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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

“一匹馬?你們驛站是要倒閉了嗎?一匹馬來回跑不怕給它累死啊?”池鶴憤憤不平道。

霍無咎拍拍池鶴的肩,示意自己來。

“無礙,一匹馬就一匹,我倆乘一個了好。”他一揮手,店小二聽到此言立馬喜笑顏開,顛顛的跑去牽馬了。

“押金在小池驛站退,這是你們的馬。”他跑過來把馬繩子挑釁一樣塞到池鶴手裏,一溜煙跑了。

“唉不是你這人……”池鶴指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突然感覺脖子一緊——

霍無咎把他給薅到馬背上,自己坐在他身後,喘著氣說:“第一課,師父教你騎馬。”

他的聲音像魅惑人心的妖怪,吐出濕潤的氣打在池鶴耳邊,弄得他的耳朵又癢又燒。

池鶴突然直挺挺的立住了,一動不敢動。

霍無咎拿過池鶴手裏的繩子,修長的雙腿一夾馬肚子。

“駕。”他喊道。

日落時的風景在小池村稀松平常,而在鶴歸城卻是稀少。

天邊掛著火燒雲,遠處的鳥兒呼喚著歸巢的同伴,更遠看,是青綠的山脈。

太陽嬌羞,慢慢往山後躲去。

馬兒載著他們師徒奔跑在這樣的夕陽下。

路邊的狗尾巴草被風吹的來回搖晃,野花野草竟也不輸牡丹。

霍無咎側身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緊握著池鶴的手,駕著馬往前奔跑。

天沒黑的徹底,竟然也有星星。

風吹的池鶴的頭發亂飄,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開心。

霍無咎的酒氣已經被風吹散,終於找回了曾經丟失已久的少年氣。

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意氣風發,行俠仗義的霍璃。

可是霍璃早就死了。

霍無咎可不管那麽多,往前看,前方是更美的風景,不再留戀身後的陽光。

池鶴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緩緩睜開眼,看著前方的路。

霍無咎拎著他手裏的馬繩,下巴蹭著他的肩窩。

他呼出來的氣噴灑在池鶴的身上,自己渾然不知,溫熱的氣息透過池鶴的衣料傳到身上。

“好徒兒,為師的騎射技術怎麽樣。”霍無咎問。

“好……”池鶴滿臉通紅,不知道在想什麽。

美好的時間太過短暫,一轉眼就到了家。

這兩天霍無咎竟然沒有去沈家蹭飯,這讓阿媽十分震驚。

霍無咎牽著馬,馬背上是暈了吧唧的池鶴。

春冬涼意未散,風吹散了霍無咎身上的酒味,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麽快活過了。

“師父,剛才的酒叫什麽,挺好喝的。”池鶴被涼風吹的沒了醉意,但騎馬的時候太顛,他已經暈了。

“桃花醉佳人。”他笑了笑,“幾年前我自己釀的,想喝我再給你釀。”

他們就這麽說說笑笑的散步,剛路過沈家藥房,就遇見了打擾院子的沈阿婆。

本來就奇怪霍無咎為什麽不回來吃飯的沈阿婆剛把前兩天想給霍無咎找媳婦的沈阿爸罵了,結果突然看見霍無咎,她簡直喜上眉梢。

她招呼道:“小霍啊,我剛還想給你送飯去呢。”她擡頭看見霍無咎身後坐在馬背上的池鶴,笑著說道:“這又是誰家帥小夥?你朋友啊?”

“嗯……我徒弟。”霍無咎撓了撓鼻子,有點尷尬。

“哎呀這麽帥呢?還騎馬,真威風。”阿媽伸出大拇指,佩服的不行。

“小夥叫啥啊?”阿婆問著。

“池鶴,小池才露尖尖角的池,鶴歸的鶴。”他的嗓音突然溫柔起來,沒有平時的放蕩不羈,讓霍無咎有點不習慣。

“哎呀,不虧是帥哥哈,名字都這麽好聽。”阿婆佩服道。

在屋子裏看話本的沈洛星擡頭看了一眼院外,立馬放下手中的話本,蹦蹦跳跳的跑出來。

“小霍哥!”她興奮的說:“你好久沒來了誒。”

她突然看見馬背上的池鶴:“誒?你是那個……”

她撓撓頭,想了半天。

霍無咎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池鶴。”

他的聲音清脆好聽,池鶴就這麽呆呆的看著他。

霍無咎看不到池鶴的表情,而沈洛星看的真切,漏出了神秘的微笑。

阿婆看向沈落星,好奇的問:“你們見過?”

沈落星拜拜手,“沒有很熟,一面之緣罷了。”

沈阿婆沒搭理吵鬧的沈落星,熱情的問池鶴:“吃飯了嗎?來阿姨家吃點不?”

“不用了,謝謝阿姨,我們改天再來。”他微笑著,有禮貌的拒絕。

“唉!”阿婆剛想挽留,卻見池鶴和霍無咎已經走了。

池鶴腿受了傷,不宜久站,所以霍無咎把馬讓給他,自己牽著馬向驛站走去。

到了驛站,他們送了馬,驛站小二給他們退了押金,兩人走回竹林。

出了門,霍無咎手裏惦著慢慢一袋子錢,掛在腰上。

竹林小院不遠,往前一點就到了。

風吹竹梢,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浸透過露珠的泥土地掀起清香,踩上去松軟,小蘑菇冒出頭來,觀賞這片夕陽。

霍無咎一進門,就被鴨梨撲了個正著。

他把趴在他臉上嚇的發抖的鴨梨拿開,發現院子裏有個人。

他臉色一變,語氣中的憤怒咬牙切齒透了出來:“你怎麽在這?”

那人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主上大人。”

“滾回劍裏。”他的語氣很嚴厲。

霍無咎突然想起來後面還有個人,轉身道:“你先回屋,我處理點事情。”

隨即和那個人進了主臥。

“你有什麽事要說嗎?20多年來你不出來什麽事都沒有,今日又想幹什麽?”他冷冷的道。

“你不出來就相安無事,我和你說過了,曾經的事我都忘記了。”

他的語氣過於嚴厲,而面前的人卻依然恭恭敬敬,他就是前天晚上那個從劍裏面出來的神秘人。

“主上大人,寂羅戮世摩羅又來找你了嗎?”他恭敬道。

“他好久沒出現了。”霍無咎語氣溫柔了很多。

“那我出來的不錯,主上,您身上的魔氣正在增加,恐怕下個月要閉關。”那個人頓了頓道。“這次……恐怕更難挨。”

“您的病不可不治,而且把命簿煉化本來就是在拿生命開玩笑。”

“您會被魔氣反噬,每次閉關都是一次對魂元的侵蝕,再這樣下去您不僅會被發現……”他似乎不忍心再說。

“那又如何?我不會死。”他淡淡道。

“不會死?您開玩笑嗎?被天上那幫人發現的後果您不會不清楚,未來的路您完全沒想好。”

男人臉上的擔憂不像假的。

“他們若是能引下天雷劈死我,那倒是想心中所求夢中所想。”他突然笑了一下。

“榮幸至極。”

他笑的開心“魍魎,你不懂,我早就活膩了,心中沒有牽掛。”

“你以為我想當魑嗎?當年迫不得已,竟然成了今日的果。”他笑的明媚。

“主上大人……”魍魎還想再說,被霍無咎打斷了。

“我能撐到今天,很不容易了。”他似乎釋懷了,看向門外。

飛蛾被屋裏的火光吸引,落在窗戶紙上。

“飛蛾的壽命短暫,它們渴望永生。”

“可是孤獨的永生,看著身邊人一個接著一個的老去,才是真正的懲罰。”

“我犯了什麽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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