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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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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小懶豬,該起床啦!”

封昭請來的專家會診在第二次心包引流依然出現積液再聚集的會診之後, 心內外專家一致認為必須心包開窗根除病竈。

今天是洛音第三次被推進手術室,在外面等結果的只有周期和陳典,封昭這幾天蘭城方陵兩頭飛, 周期早上把董事長送上車時, 發現她的白頭發好像多了些。

盡管這位母親未曾暴露過一絲脆弱,周期能看出來,有根弦在繃著支撐她此刻的堅強。

“我讓我媽去了廟裏。”陳典蹲在周期腳邊, 背對手術室, 用手指甲在墻上摳著簡筆的刀劍, 她媽不知道從哪打聽來的上古秘術, 說是可以驅退小人災厄。

“你不說廟裏神仙收錢不辦事?”周期也不知該把希望寄托在哪裏, 洛音的身體太差, 心外專家一開始建議直接心包開窗手術, 心內的醫生一致反對, 病人身體的各項指標數據很一般,不一定能撐得住心包開窗這種大手術。

一直到昨天, 哪怕有風險也必須要開刀手術, 第二次引流結束後, 心包積液聚集的速度比第一次術後還要快。

今早, 封昭是簽了手術風險告知書才走的。

陳典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看黃歷了,剛好十五, 諸事皆宜,在我們那初一十五上香最靈驗了。”

“但願吧。”周期是個悲壯主義,此刻不敢悲觀, 她相信, 她要相信, 阿音不會拋下她的媽媽。

“怎麽能是但願呢?”陳典把腦袋杵到冰涼的墻壁上,很用力地用指甲劃“是一定會平安,我媽說了心誠則靈,我每天朝東邊幫大小姐祈福來著。”

“所以你今天早上對著醫院窗戶嘰裏呱啦是在祈福?”

“什麽嘰裏呱啦,那是我的家鄉話,老家的神仙肯定能聽懂我的家鄉話。”她拽了下周期的褲腿,你跟我一起。

“做什麽?”周期終於舍得把目光從手術室挪開。

“跟我一起祈福啊,”陳典指甲縫裏是摳下來的墻壁粉末,“很管用的,我小時候發高燒,外婆就是這樣在墻上畫,每次有驚無險。”

周期一條腿傷了,蹲不下來,陳典就讓她站著畫,“你畫小一點,被醫院發現要你賠錢。”

陳典選擇玄學,周期指望醫學加玄學,她必須指望的多一些,否則太煎熬。

上午十點的手術進行到了下午一點,當國內首屈一指的心外專家從手術室出來告訴她們手術很順利時,陳典抱著周期轉了兩圈,還不小心踢到了她手術的傷口。

周期疼得神經一抽一抽楞是沒吭聲,等著護士把人從手術室推出來。

主刀醫生告訴她們:“再觀察幾個小時,沒有滲液積聚出現的話,就可以設計術後的恢覆方案了。”

遠在蘭城的封昭在會議結束後得知了女兒手術成功的消息,只簡單說了聲好,掛了電話盯著桌上的文件放空好一會,她沒有明顯的情緒外露,韓秘書靜靜站在辦公桌前,過了一會忍不住問:“董事長?”

封昭一手去撐額頭,一手擺手示意沒事,“小韓,這幾天你也辛苦了。”

“這是我的工作。”韓秘書一貫得體的回覆。

封昭在女兒住院的這段日子,憋著一口不得舒暢的氣,在總部保持常態,知道洛音住院的人就她們幾個,西南調查組提交的兩份報告中,洛音的名字都被她刪掉了。

韓秘書這些天拿著封昭的手機幫她接了家裏無數個電話,開始還會好聲好氣跟她說話讓封昭回電話之類的,後來全是不甘心的謾罵。

此時,手機又響了,還是熟悉的號碼,韓秘書特意為這幾個號碼設置了靜音,“電話又來了,接嗎?”

封昭擡頭,“給我吧。”

電話接通第一句,是封肆飽含惡意的問候,“那個女人是死了嗎?”

封昭年過半百的歲數,自認為飽經風霜刀劍鍛煉,不該被自己父親的惡意中傷,她沒說話,只看了韓秘書一眼。

韓秘書給她的反應是習以為常的平靜,想來是聽過不少了。封昭悄無聲息地冷冷一笑,像自嘲又仿佛下了某種決心。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封肆,尖酸的話語還在繼續,“現在是接電話的是死人還是啞巴。”

“爸,是我。”

那邊安靜了下來。

封肆沒料到今天的電話接通了,前面幾天被秘書敷衍,只能說點難聽的話,無能的男人連憤怒也是無能的,此刻安靜地像個啞炮。

封昭說:“我要是死了,能給你養老的就剩下文瑞和文寧了。你覺得憑他們的能力,買得起墓地嗎?”

封肆在那頭火冒三丈,“我不需要你個不孝女養老,你把我兒子放出來!”

“抓你兒子的是警察,不是我,”封昭在椅背上靠著,淡淡道:“你跟警察說去。”

“不是你報警他會被抓嗎?”封肆快八十了,平順富足的老年生活養出了他的中氣十足,“一點小事,堂堂董事長,自家人抓自家人也不怕人笑話。”

封昭真笑了,“我要是繼續包庇他才是真正的笑話,我讓你平時多讀點書,別沒事裝什麽高雅人士養蘭草,公司經營你不懂,公私分明你裝糊塗。”

“您二老要是不想被送養老院,就安分守己在老家待著,指不定我願意給盛榮請個好律師,讓他少判幾年。”

電話結束後,封昭心裏淤積的一口氣算是吐出去了一點。

韓秘書說:“下午沒有其它的行程安排了,我們今天要早點出發嗎?”

“今天不去了。”封昭揉著太陽穴,“你給醫生護士送點慰問品過去,豐富一點,另外幫我準備一份禮物給白鈺那孩子,她幫忙聯系京州的專家也幫了大忙。曼姝想過去看阿音,等人醒了幫她在那邊定好酒店。”

“大小姐要是問起工作?”

“那就告訴她。”

封昭撐著桌沿準備站起來,一陣眩暈猛地把她拍回座椅。

韓秘書迅速繞過辦公桌打開抽屜找藥。

封昭抓住了她的手,在這位心腹面前,她並沒有掩飾疲倦,“小韓,你說,要是連女兒也保護不了,我要這麽大個集團有什麽用?”

韓秘書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一畢業就是封昭的秘書,風裏來雨裏去,她見證了封昭今日成就的辛苦與艱難,她的成就早已超越丈夫,超越絕大多數精英。

再艱難的困境都能被她克服,韓秘書佩服她面對困境時不屈的韌勁,也懂她對女兒心懷虧欠的不忍。

韓秘書拆開一顆膠囊,“以後大小姐能輕松一些。”

封昭蒼白地笑了笑,“你也拿這種理由來搪塞我。”

她又斂住了笑,“你知道的,我工作,不是為了阿音,為的是我自己。”

“任何一位母親,為自己,都不該感到虧欠。”韓秘書沒有結婚,也不打算有孩子,她能輕松說出這樣的話不是她不能共情,而是同樣作為女人,首先是女人,然後是自己。

“你呀,還是這麽灑脫。”封昭不是喜歡說教的年長者,她尊重個人選擇,“周期和陳典輪流在醫院守著,你幫我表示一下。”

“我沒有周期的銀行卡賬戶。”

“對公轉她公司。”

洛音在開窗手術後的第二天上午從ICU出來的,醫生說下午可能會醒。周期和陳典緊張兮兮等到了太陽落山,連金姐送來的飯都沒吃,陳典坐在小凳子上撐著下巴,“六點了誒,過了六點算晚上了吧,要不咱把醫生喊過來問問?”

“莫醫生五點半就下班了。”周期幫洛音剪指甲,指甲剪還是拜托金姐在路上買的,“她下班前我去問過了,說是會睡得久一點,誒,你別動。”

陳典嘴巴動了動,小聲叨叨,“你還給大小姐剪指甲,我碰一下手而已。”

周期說:“你無聊就去把晚飯吃了。”

“不要,我要等大小姐醒來一起吃。”陳典又托著她圓圓的下巴,“下午我吃了蛋糕,還不餓。”

周期不說她了,小心翼翼給洛音剪指甲,右手上較深的傷口結了痂,較淺的口子剩下很淡一條瘢痕,手心還是涼。

陳典受不了安靜,她趴在病床邊的扶手上,盯著洛音沈睡的臉,“等大小姐醒了要她給我報銷,我讓我媽去廟裏捐了六千六百六十六塊六毛六香油錢。”

“......”周期想說怎麽還有零有整的,她剪完小手指的指甲,掏出手機就給陳典報銷了。

收到轉賬的陳典一臉莫名其妙,壓低聲音問:“你幹嘛?”

“不是要報銷嗎?”

“你又不是我領導。”

“不要給我退回來。”

送到嘴邊的鴨子沒有不吃的道理,陳典想著周期一天好多個零的雇傭費用,其實還是有點嫉妒的,雖然跟她搶著照顧大小姐吧,但這幾天她也照顧腿腳不便的傷號了呢,以她助理的工資,這點都算虧了。

陳典不需要找太多理由說服自己,反正是周期主動給的,又不是她要的。

病房裏響起高昂的語音播報:‘微信收款六千六百六十六點六六元’

陳典手機設置的靜音就怕吵到病人,她八百年才收一次轉賬,什麽時候設置的語音提醒功能都忘了。

洛音正是被這六個六給吵醒的,輕輕哼唧了一下,睫毛顫了幾顫。

陳典想捂也來不及了,彈簧一樣從凳子上起來,“我去叫醫生。”

周期傾身,用手去摸洛音的耳垂,小時候賴床不起,周期就輕輕揉耳垂,然後洛音把臉埋到她手裏,懶懶地說就起。

此刻,洛音也同樣,她微微側過頭,冰涼的臉靠近溫熱的手掌。

周期眼睛發燙,低下頭將額頭相抵,笑著哄說:“小懶豬,該起床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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