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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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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你和我躺一起。”

洛音第一次醒來只清醒了幾分鐘, 周期給她餵了一點水,醫生做了簡單的檢查又問了幾個身體感受如何的小問題,洛音勉強回答。送走醫生, 陳典問她要不要吃東西, 洛音搖頭。她從長久的昏迷中醒來,經歷了三次手術,精神和體能差到了極點, 說困, 又繼續睡了。

陳典吃過晚飯才回去, 周期負責守夜。

洛音在ICU時, 護士長告訴她晚上不用過來等, 她們租的房子近, 真要是有什麽壞消息打電話通知, 也很快就能到。周期聽不進去, 除了一日三餐,絕大部分時間, 護士們都能看到她坐在椅子上等。

現在有病房, 周期就坐在旁邊, 是近在咫尺的距離, 沒有病房門阻隔,沒有不安的等待煎熬,周期握著洛音的手很快就趴在病床上睡著了。

洛音夜裏醒來, 周圍黑漆漆一片,她的意識尚不清晰,車子從山上滾下來的漆黑與混亂, 顛倒的視線也是一片漆黑。

她嘗試喊周期的名字, 聲帶還沒發出聲音, 喉嚨的幹癢不適讓她先咳了出來。

周期就這樣醒了。

病房裏有微弱的從窗外透進來的光,周期一只手捂著洛音的眼睛,同時打開一盞床頭小燈。

她手腕一緊,洛音抓住了她的手。

“周期?”

“是我。”

過了好一會,洛音才把周期的手拿下來,她們確實成功獲救了。

周期把病床搖起來,倒了一點溫水,洛音看著她行動不便的左腿,“你的腿怎麽樣?”

床頭漸漸升高,周期卻不敢擡頭,她的語氣很輕松,“醫生說問題不大。”

“疼嗎?會影響以後嗎?”

床頭搖的足夠高了,盡管不想讓洛音看出她的情緒也忍不住了。

周期紅著眼在床頭坐下,傾身,弓腰,貼在額頭,“我沒事,阿音。”

短短幾個字消解不了她連日不安的等待,她最喜歡的姑娘,第一時間關心的是她,不曾過問昏迷數日發生了什麽,不曾了解她三次險象環生的手術。

一顆滾燙的眼淚砸在洛音臉上。

周期迅速幫她擦掉,“我很好,我們從裏面走出來了。”

洛音虛弱地擡起手,“你別哭。”

周期哭得更厲害了,眼淚怎麽也控制不了,她們母女還真是一脈相承。周期長到這個年紀,眼淚不多,她很少情緒崩潰,她早給自己設置了各種悲觀的結局,那是一望無際的平凡與孤寂。

她很小就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可命運卻將她送到洛音身邊。是她此生所獲得的最大饋贈,她不再抱怨,不再自憐,她傾其所有,呵護上蒼饋贈的禮物。

周期很難不落淚,洛音包容她所有的缺點,怯懦,膽小,逃避,自卑。

就連她的自私,也可以被封昭原諒。

周期可以獨自在危險面前臨危不懼,在她和洛音雙雙遇險時卻不能冷靜應對,周期可以餘生繼續在一望無際的平凡與孤寂中度過,她們卻再次相遇。

“阿音。”周期握著洛音的手,“我開心,我為你高興,你昏迷了好多天。前面兩次手術效果都不理想,我每天都在害怕,跟你一個ICU的病人,在前一天沒挺過來。”

周期夾著厚重的鼻音,“我親眼看著病床被推進急救室,家屬在樓道哭的好大聲。”

周期第一次近距離見證一個人的離去,被留下的至親相互抱著。她當時在想,她不是至親,該擁抱誰?

她邊哭,洛音邊給她擦,手都濕了。

周期就邊掉眼淚,邊給她擦手。

“我現在很好是嗎?”洛音問她。

“對,醫生說只要手術順利,你就會好。”周期說:“手也快好了。”

洛音的眸子清亮,“後面我們是怎麽出來的?”

周期沒把走幾小時山路的經過告訴她,只說她下山時遇到了一位很熱心的村民,對方第一時間聯系了村長,借來了車,把她們一路送到縣醫院。

“那...”

周期知道她要說什麽,“陳典去過了,送了禮品,給了酬謝金。”

病房還有溫著的雞湯,陳典讓金姐特別燉的,就是為了洛音醒過來能喝上一口。

周期每一勺餵的很小心,喝到一小半的時候,洛音好像是才想起來問,“媽媽沒來?”

“來了,董事長幾乎每天都來,八點的時候還給我打電話問你的情況。”周期把另一個小盅裏熬好的海鮮粥打開,“陳典聽說海鮮粥營養高,金姐天天熬這個改進配方,你嘗嘗。”

洛音慢條斯理吞下一口粥,沒有點評食物如何,“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周期必須要面對這種狀況,“董事長讓你好好養著。你舅舅現在在方陵的看守所,其它事情你媽媽會處理好,她讓你別擔心。”

“警察調查到哪一步了?”

周期又給她餵了一勺粥,“肇事逃逸的司機還在找,你舅舅抵死不認是他找人制造的事故。”

“已經確認是事故了嗎?”

“警察在車胎上找到了幾枚三角釘,沒有獲取到指紋,”周期撇開一顆不好消化的瑤柱,“事發路段從沒發生過意外,後面警方調取了我們途經路段的監控,那輛車一直在跟著我們。”

洛音吃不下了,搖頭拒絕。

“再吃一口,醫生說你身體太虛弱,需要多補充點營養。”

洛音又吃了一口。

“既然找到了肇事車,司機怎麽會找不到?”

警方在調查的事,周期也只知其一不曉其二,她又端起雞湯,“警察只說還在調查,具體的沒有告訴我們太多。”

“不喝粥,再喝點湯。”

“我想喝水。”

周期給洛音倒水。

她望著她,“你好像瘦了一點。”

周期動作一滯,旋即笑著說:“大概是方陵的風水不養人。”

讓一個腿腳不便的人守夜,尤其還要伺候病人,行動上難免會有些笨拙,洛音問她:“你的腿真的沒事嗎?”

“沒事,就加了塊鋼板,”周期把水送到洛音唇邊,“比起你昏迷這些天的驚險程度,我這都算是輕的。”

要喝水的人沒喝水,只是看著,周期於是笑著說:“你要是過意不去,辛島說讓我找你要工傷補償。”

“可以。”不差錢的大小姐爽快道。

到了半夜,洛音沒有睡意,周期在陪護床上躺著,洛音輕輕喊她,“周期。”

“怎麽了?”周期夜裏聽到一點動靜就會醒,這幾天高壓保持的狀態還在。

“你能和我一起躺著嗎?”洛音說:“我有點怕。”

周期睜開眼,目光無法落在天花板的任何一處,她來到病床旁,只是披著衣服坐在旁邊,溫柔地把手撫在洛音涼絲絲的額頭上,“不怕,你現在是安全的。”

洛音抓著她的手,“我知道,可我還是有點怕,媽媽她沒有來看我。”

“只是今天沒有來而已,董事長很忙,家裏,公司她都要處理。”周期安慰說:“而且我在這裏,沒人可以傷害你。”

“你和我躺一起。”

“不好,”周期說:“你手術的刀口還沒恢覆,要是睡著了一不小心壓到會很危險。”

洛音不會過多的要求並解釋,她只會行動,她拱了下腦袋,要給周期讓位置。

“你別動,小心牽拉到刀口。”

“你和我躺一起。”

周期只好小心翼翼地挪動,洛音本來就瘦,現在又瘦下來許多,“明天要好好吃飯,可以嗎?”

洛音點頭。

單人病床空間實在有限,周期傷了左腿不方便,很艱難地才躺到了旁邊。

洛音的肩膀挨著她的肩膀,“你媽媽知道你受傷的事嗎?”

“我沒告訴她。”這幾天周期偶爾收到鄔蕓的信息,大部分是問她出差什麽時候結束,周期不想讓她知道,辛島也幫忙瞞著,傷了就傷了,又幫不上什麽忙,知道有什麽用。

洛音大概是真的睡太久,沒有一點困意,“明天警察什麽時候過來?”

“不確定,”周期抓著她的手安撫,“你不要想太多,這種刑事案件有警察處理。”

“媽媽八點給你打過電話之後就沒聯系了嗎?”

周期知道她在怕什麽了,“要不我現在打電話問問?”

洛音:“現在很晚了,說不定媽媽睡著了,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周期翻過身側躺,用手臂環抱著她,“董事長的行程只有韓秘書知道,韓秘書這麽靠譜的人,你不要想太多。”

“行程是有規律可循的,我們那麽臨時的路線都能被人知道,”洛音顯然還沒從這次人為的意外中緩過勁來,“我...我的手機呢?我想給媽媽打個電話。”

“陳典給你買了個新的,舊的不能用了。”周期翻身拉開旁邊的抽屜,洛音的舊手機找到時已經碎成了蛛網屏,“手機卡幫你換上去了。”

新手機的通訊錄空空如也,洛音在不會的背課文時就會背媽媽的號碼。

封昭沒睡,她還在書房處理工作,女兒從來不會半夜給她打電話,還有些意外,“小懶蟲睡醒了?”

洛音安靜了下來,“媽媽你沒來。”

“今天太忙,過不去。”封昭溫柔道:“明天一定去看你好嗎?”

洛音說好,很快又說不好。

“怎麽?”

“我想回蘭城。”

封昭輕不可察嘆了一口氣,“估計要等等,那邊的案子還在調查,你現在還不能回來。”

洛音沈默了一會,“那你不要來看我。等這邊好了我自己回去。”

電話掛斷,封昭無奈地放下手機。她以前頭疼女兒的成績單,懷疑這孩子沒繼承她的優秀基因,現在她認為太聰明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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