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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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周期，我要站不住了。”
韓秘書看周期在外面幹等, 讓她去了旁邊的休息區坐著。
周期想起自己當年在投行上班時的光景，早出晚歸的狀態於她恍若隔世。那是很折磨的一段時光，她早上要起很早, 穿上不舒服的時尚款, 帶上全妝，打扮成都市麗人的樣子，走路去到地鐵站, 然後從長條游動的筒子間, 走路再搭乘電梯, 到她僅有一米的格子間。
周而覆始, 循環往覆。她問同事工作的意義, 掙錢養家, 買買買。周期也踐行這套理論, 但是她想買的東西很少, 只賺錢養家。或許有人能在工作中得到成就和滿足，可惜她沒有, 她沒很喜歡那份工作, 盡管那是她努力爭取來的。
她最開始確定去投行, 一是專業對口, 二是賺的多。但賺得再多也比不上洛音從小就有的九牛一毛，她沒有給自己很大的壓力，想的也很簡單, 只想以後洛音來找她能開最豪華的房間。後來工作出差，去過更遙遠的城市，豪華酒店是沒有上限的, 而那時, 她和洛音分手已經很久了, 她的努力失去了意義，於是她重新給自己找意義，她攢錢買了房，想要有個家。
只是很可惜，她的家容不下自己。
想到這裏，周期覺得自己有必要問問鄔蕓有沒有回去。她很少關心鄔蕓，就像鄔蕓很少關心她一樣，父母對她什麽樣，她也對父母什麽樣。
誰能想到，當時洛音在山道上說的話，就是自己的態度。
周期寧願去問辛島的感情狀況都不想插手她父母的事。但他們夫妻這次的矛盾沖突畢竟是因為自己，周期不得不把問題解決掉。
她在手機上反覆刪，反覆編輯，最後發過去只有幾個字：【媽，你回去了嗎？】
鄔蕓肯定沒回去，回覆消息速度很快：【沒有。】
周期的對話框靜默，眼下，她父母確實分居兩地，周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鄔蕓沒有像往常打電話，而是笨拙地發來信息：【你爸還讓我回去，我回去看了一眼，家裏跟個垃圾堆一樣，我懶得收拾，走了。】
周期思來想去，回覆：【要離婚嗎？】
鄔蕓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過了很久才回覆：【可以嗎？】
鄔蕓是動搖了？結婚幾十年，伺候了一個男人幾十年，她才問女兒，可以嗎？
周期有點想笑，好像自己是束縛鄔蕓的鎖鏈一樣，離不離婚的決定在她自己，卻把問題拋給女兒，可以嗎？
很快，周期的情緒冷了下來。仿佛有一桶冰水從頭澆到了腳。鄔蕓不一定是個好媽媽，但她唯唯諾諾猶猶豫豫的行事，言傳身教般全給了她。
周期認為自己是不自由的，小時候她不自由是被大人安排，大學時又半推半就答應了洛音的表白，在所謂決定不做附庸時，殘忍地推開洛音，之後自由了嗎？並沒有，如今她們相遇，又是洛音在主動，自己只能被動。可...真的是被動嗎？難道自己不是猶豫徘徊等洛音決定，像鄔蕓此刻。
——“我從來沒有困住你，是你自己不自由。”
鄔蕓只會打電話訴苦，周期讓她離婚，然後她又覺得不苦了。鄔蕓不是沒有選擇，是她認為離婚很危險，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很難在社會上生活。可是她忘了，婚前她一個人也養過一整個家。她被丈夫供養，被丈夫打擊，最後喪失了她曾經的堅韌。
周期在想，自己是否也曾如婚前的母親一樣堅韌過呢？她找不出來，因為她沒有經歷過鄔蕓的苦日子，和洛音一起長大的那段時光，像玻璃櫥窗的夢一樣。太遠了，遠到她從不記得自己勇敢過，她好像習慣了別人幫她下決定，做個既得利益者。
她們母女都怯懦而膽小。自己也不是沒有選擇，她只是不敢離開洛音。
周期像是吞了一顆沒有成熟的青梅，苦澀的厲害。一個長大後退縮的膽小鬼，又為什麽不能接受銳變後的洛音。又或者是太卑微，接受不了這份美好的降臨？因為膽小，有許多借口可以退縮。
就像鄔蕓剛才問可不可以離婚一樣，轉移風險的同時，把責任壓在別人身上。
怪洛音束縛了自己，又何嘗不是一樣自私的責任轉移。
難怪阿音當時那麽失望，那麽傷心，她看的比自己透徹，比自己勇敢堅韌。
周期安靜了太久，電話那邊鄔蕓還以為女兒沒有在聽，“周期？”
“媽，你想不想離？”周期晃神結束，直截了當直戳肺管子的程度。
鄔蕓被這不打招呼的問題給問的措手不及，“我...還沒想好。”
“只要你想離就能離。”周期問：“你在擔心什麽？我爸？”
幾十年的老夫老妻，鄔蕓還真有點舍不得，想想在一起的幾十年也不是沒有...
周期打斷了鄔蕓的思緒，“別想他給你買過幾件衣服，想想你挨過的巴掌和奚落，想想每天在廚房忙前忙後，他不僅甩臉色，甚至從來沒洗過碗。”
“媽，多想想你自己。”
鄔蕓想起她幾十年如一日的忙碌，伺候走公婆，伺候兒子一樣伺候老公，想起三歲被送走的女兒，想起她給女兒買到短一截的棉襖，她辛苦了大半輩子，還是隨時可以被掃地出門。
周期說：“媽，你離了婚還有我，我在賺錢養家，你別怕。”
鄔蕓在客廳沙發上緊緊捂著嘴，“媽要離，媽想離。”
“你決定了就好，這段時間你先住小姨家，等我這邊工作結束，我們聊聊怎麽離。”周期又說：“或者你可以先上網了解下。”
周期掛了電話，拿著手機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地翻過來覆過去。她習得鄔蕓的猶豫，周項的自私，明明相處的時間那麽少，怎麽就繼承這些缺點呢？周期想不通。
她對洛音的猶豫，放不下洛音的自私。小時候鄔蕓的抱怨讓她不開心，長大後，自己的模棱兩可讓洛音為難。
思及此，周期不得不感嘆，洛音是真的成長了，長成了她小時候所希望的從容的模樣。
會議一直進行到臨近中午，厚重的實木門從裏面打開，西裝革履的人魚貫而出，神色各異，周期逆著人群，靜候在會議室外。
洛有為和封盛榮還是一起離開的，他們都認識周期，都沒有向她打招呼。
周期見怪不怪。畢竟他們是有錢人，眼睛在頭頂上。
是封昭的聲音，她對女兒說：“吃了飯再回去，小韓讓廚師做了你喜歡的紅豆沙圓子。”
“董事長，我不認識食堂的路，能分我一碗嗎？”顧奕昕厚著臉皮討吃的。
周期在想：顧經理還真是一個有什麽說什麽的敞亮人。
“可以，你不嫌棄清淡就行。”
封昭看到周期在外面，便問她：“周期吃了嗎？”
周期雙手背在身後，“還沒有。”
封昭吩咐韓秘書：“小韓，讓廚師加份番茄雞蛋面。”
“好的，董事長。”
洛音在裏面待太久，一群人唇槍舌劍的，腦袋還在嗡嗡響，她需要去個安靜的地方喘口氣，“媽媽，我去趟洗手間。”
韓秘書說：“大小姐直走，左轉再右轉。”
周期作為保鏢跟在大小姐後面，顧奕昕認為自己不該去湊熱鬧，而且她還能憋一憋，於是去參觀董事長超大辦公室去了。
洗手間隔間裏。
洛音抱著周期，語氣是難掩的疲憊，“頭疼。”
周期從口袋裏掏出耳溫槍，隔間裏響起嘀的一聲。
“比早上起床還高0.8度。”周期皺著眉頭。
洛音則好奇，“你口袋裏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有備無患。”周期把耳溫槍裝回夾克口袋，“湯醫生下午到。”
洛音直接略過這個話題，“你看到舅舅和二叔了嗎？”
“看到了。他們看上去還挺有的聊。”
洛音整個人悶悶的，過了一會她說，“周期，我要站不住了。”
“那你坐下。”
“這不是家裏的馬桶。”
周期沒辦法，只能小心的摟住洛音的腰，然後不輕不重的重量壓了上來。呼吸間是洛音身上的木質香，好像和靈堂上聞到的是同一款香水，只不過少了四面透風的寒意，被攏在一處，更加無處可躲。
洛音的額頭貼在周期脖頸處，還是有點燙，融開了周期僵硬的不自然，“你還在發燒，再高0.5度，就是高燒了。”
“沒關系，你在。”
周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回答。只聽出洛音的疲憊，摟的更緊了一些。
洛音是累了，會議上同意合並生產線和不同意的人分成兩派，雙方都有理有據，吵得不可開交。不拿出有力的輔助，會議能僵持到下午，洛音有收集和分析國內外樂器銷售的數據，對比前幾年，國內這幾年的數據跌的厲害。不僅是天音，哪怕是百年國際老品牌在國內的銷售份額也同樣是跳水式下跌。消費降級是事實，這個時候企業不及時調整自保，等著市場經濟覆蘇，簡直比玩命還刺激。
顧奕昕拿出數據支撐，一條條捋清楚，簡明扼要說明風險，其他人跟著打配合，生產線合並的事算是敲定下來，接下來就是工廠優化需要制定的詳細方案，這一部分就和顧奕昕沒關系了，她只需要保證海外部能有穩健的銷售數據。
至於由誰來統籌接下來的工作，董事長在會議室並沒有說明，有時候不說也是一種明示。
“好些了嗎？”周期問道。
“不是放上維修的牌子了嗎？沒人進來的。”洛音枕著周期的肩膀，脹疼的腦子得到了舒緩，她用力聞了聞，“你用香水了嗎？好聞。”
周期還不是很能適應洛音的行為，“我沒有，是你用了香水。”
“嗯？”洛音又故意聞了聞，“不對，不是我的香水味。”
周期伸手拿起後面的小盒子，“有沒有可能，是洗手間香氛的味道。”
洛音看了一眼又閉上，“哦，我讓聞姐也買這個牌子的香氛。”
周期忘了問，所謂臣服，具體是指哪方面？如果是以韓秘書為參照的話，她們此刻，是不是太逾矩了一些。
洛音把控好尺度，不會讓周期有太多回的過神的機會，“好了，我們出去吧。”
周期第一次來封昭的辦公室，超大的落地窗，視野極好，從這裏還能看到洛音那套宅子，若隱若現在郁郁蔥蔥之間。
董事長的辦公室的風格和她本人一樣精簡，不擺沒用的東西，連多餘的裝飾也沒有。周期以前去拜訪客戶，總能通過客戶環境的擺設來摩挲出對方的喜好，然後話題自然而然的和諧了起來，陳列很容易暴露一個人的心理，她們還真不愧是母女。洛音那極簡的臥室，也是猜不出喜好。
中飯來得有點晚，因為顧奕昕口味偏重口，廚師多做了一道回鍋肉，夾在清淡的三菜一湯裏，香辣味聞得人鼻子都軟了。
“嗯！好吃！”顧奕昕回國說的最多的就是好吃，“董事長私廚的水準趕上星級飯店的廚師了。”
韓秘書笑而不語，這位顧經理大概不清楚，董事長的私廚的手藝未必是星級酒店廚師的等級。
洛音看顧奕昕吃的很實在歡，忍不住伸了一筷子，周期沒攔住。
好奇又菜的大小姐被辣得斯哈斯哈，跟個風箱似的，臉都紅了。
韓秘書體貼地倒了一杯水推過去，洛音端起杯子咽了兩口，還是不解辣，幹脆把水含在嘴裏。
封昭笑著說：“小饞貓，非要試這一口，能不能吃辣自己心裏沒點數。”
洛音嘴裏包著水，顧奕昕替她說：“阿音難得能饞一口吃的，說明大廚的水準很高。”
封昭無奈問道：“還吃嗎？還吃的話拿杯子涮涮。”
洛音點頭又搖頭，忙吞下水，“我還想吃，涮了沒味道。”
“你吃了辣會胃疼。”
周期說：“放我面湯裏涮吧，我還沒吃。大小姐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
洛音吃上了帶著番茄雞蛋味的回鍋肉，周期的番茄雞蛋面沾上了回鍋肉味。這頓飯吃的非常和諧，在很多年前，封昭得空陪女兒吃飯，飯桌上讓女兒這個嘗嘗那個也試試，要是女兒不喜歡的口味，周期會提醒。這樣遙遙一想，兩個孩子都這麽大了，歲月果然是不禁回憶的東西。
吃過飯之後，董事長留下洛音和顧奕昕聊了一會，周期借口去洗手間自覺回避，候在外面徘徊時，有個職業打扮的女人過來和她打招呼，“我剛才看到你了，你是和大小姐一起過來的？”
“我是大小姐的保鏢。”周期回答。
女人大方介紹自己，“我姓白，是董事長的秘書之一，我看到董事長留你吃飯了，純粹好奇。”
“白秘書，幸會。”
從旁邊過來個模樣年輕的職工，對白秘書說：“白姐，這裏有份文件需要你確認下。”
“還沒問你怎麽稱呼？”白秘書笑得一臉熱情。
“周期。”
“周期？時間的周期？”
“是。”
白秘書似乎不著急去確認文件，轉而拿出手機，“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
洛音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白秘書拿出手機好像是要加微信，“周期。”
“抱歉，不方便。”周期兩步並一步快速過去。
白秘書朝洛音笑了笑，收起手機和同事一起離開。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洛音不太高興等在洗手間外。
“沒聊什麽，白秘書只是問了我的名字。”周期如實回答。
“她還想加你。”
“我沒讓她加。”
她倆你來一句，我往一句，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熱戀中的情侶。
顧奕昕會議結束後就想上廁所，為了個她倆提供空間，憋著，吃飯的時候不方便離席，好在董事長有其它的安排沒和她們聊得太投機，不然顧奕昕就要糗大發了。
一出來聽見她倆打情罵俏的，也不看看什麽場合，集團總部誒，耳目眾多誒，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嘛。
顧奕昕麻溜地拉著洛音走在前面，“大姐，你要不看看，這裏不是你的大別墅好吧。五米之內的耳朵你要防著一點，這裏不是國外，懂嗎？”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洛音清楚顧奕昕的說的是什麽。
“你小心到時候流言滿天飛，誰敢讓名聲不好的人當繼承人。”顧奕昕自認開放，但國內明顯還較為保守，偌大集團的繼承人，哪怕是不婚不育，接受度都更高。
顧奕昕並沒有避諱周期在場，她說的話，每一個字周期都聽見了。
洛音攔住顧奕昕可怕的思維發散，“嘴長在別人身上，要是在意別人說了什麽，那還活不活了。”
之後顧奕昕識趣的閉上了嘴。
到了車上，周期機器貓一樣從口袋裏掏出藥盒，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保溫杯，連同礦泉水瓶一起遞到後排，“膠囊不要用溫水吞服。”
“哦。”
洛音今天倒是挺聽話的吃了藥，回去的路上顧奕昕有一點沒一搭匯報國外的進展，再有段日子她也該回去了，國內待得她有點樂不思蜀，但是她不能留下來，一定要把念想斷的幹幹凈凈，和洛音商量著回去的時間。
“你想什麽時候回去都行，”洛音吃了藥犯困，“你不是想要個頂好的白玉觀音嗎？我幫你看看有沒有合眼的，到時候你一起帶出去。”
“天吶，阿音你好好。”顧奕昕一把撲上去，親昵道：“幹脆你把我收進你的後宮吧。”
洛音用一根手指把人推開，“抱歉，我沒有這方面的嗜好。”
回到別墅，湯醫生帶著她的四個助手，擺龍門陣一樣在二樓等著了，看架勢，是要裏外裏的給病人來一套全身檢查。
【作者有話說】
說到做到，不鴿的勤奮咕，下次更新就是周四晚七點啦[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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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期，我要站不住了。”
韓秘書看周期在外面幹等, 讓她去了旁邊的休息區坐著。
周期想起自己當年在投行上班時的光景，早出晚歸的狀態於她恍若隔世。那是很折磨的一段時光，她早上要起很早, 穿上不舒服的時尚款, 帶上全妝，打扮成都市麗人的樣子，走路去到地鐵站, 然後從長條游動的筒子間, 走路再搭乘電梯, 到她僅有一米的格子間。
周而覆始, 循環往覆。她問同事工作的意義, 掙錢養家, 買買買。周期也踐行這套理論, 但是她想買的東西很少, 只賺錢養家。或許有人能在工作中得到成就和滿足，可惜她沒有, 她沒很喜歡那份工作, 盡管那是她努力爭取來的。
她最開始確定去投行, 一是專業對口, 二是賺的多。但賺得再多也比不上洛音從小就有的九牛一毛，她沒有給自己很大的壓力，想的也很簡單, 只想以後洛音來找她能開最豪華的房間。後來工作出差，去過更遙遠的城市，豪華酒店是沒有上限的, 而那時, 她和洛音分手已經很久了, 她的努力失去了意義，於是她重新給自己找意義，她攢錢買了房，想要有個家。
只是很可惜，她的家容不下自己。
想到這裏，周期覺得自己有必要問問鄔蕓有沒有回去。她很少關心鄔蕓，就像鄔蕓很少關心她一樣，父母對她什麽樣，她也對父母什麽樣。
誰能想到，當時洛音在山道上說的話，就是自己的態度。
周期寧願去問辛島的感情狀況都不想插手她父母的事。但他們夫妻這次的矛盾沖突畢竟是因為自己，周期不得不把問題解決掉。
她在手機上反覆刪，反覆編輯，最後發過去只有幾個字：【媽，你回去了嗎？】
鄔蕓肯定沒回去，回覆消息速度很快：【沒有。】
周期的對話框靜默，眼下，她父母確實分居兩地，周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鄔蕓沒有像往常打電話，而是笨拙地發來信息：【你爸還讓我回去，我回去看了一眼，家裏跟個垃圾堆一樣，我懶得收拾，走了。】
周期思來想去，回覆：【要離婚嗎？】
鄔蕓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過了很久才回覆：【可以嗎？】
鄔蕓是動搖了？結婚幾十年，伺候了一個男人幾十年，她才問女兒，可以嗎？
周期有點想笑，好像自己是束縛鄔蕓的鎖鏈一樣，離不離婚的決定在她自己，卻把問題拋給女兒，可以嗎？
很快，周期的情緒冷了下來。仿佛有一桶冰水從頭澆到了腳。鄔蕓不一定是個好媽媽，但她唯唯諾諾猶猶豫豫的行事，言傳身教般全給了她。
周期認為自己是不自由的，小時候她不自由是被大人安排，大學時又半推半就答應了洛音的表白，在所謂決定不做附庸時，殘忍地推開洛音，之後自由了嗎？並沒有，如今她們相遇，又是洛音在主動，自己只能被動。可...真的是被動嗎？難道自己不是猶豫徘徊等洛音決定，像鄔蕓此刻。
——“我從來沒有困住你，是你自己不自由。”
鄔蕓只會打電話訴苦，周期讓她離婚，然後她又覺得不苦了。鄔蕓不是沒有選擇，是她認為離婚很危險，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很難在社會上生活。可是她忘了，婚前她一個人也養過一整個家。她被丈夫供養，被丈夫打擊，最後喪失了她曾經的堅韌。
周期在想，自己是否也曾如婚前的母親一樣堅韌過呢？她找不出來，因為她沒有經歷過鄔蕓的苦日子，和洛音一起長大的那段時光，像玻璃櫥窗的夢一樣。太遠了，遠到她從不記得自己勇敢過，她好像習慣了別人幫她下決定，做個既得利益者。
她們母女都怯懦而膽小。自己也不是沒有選擇，她只是不敢離開洛音。
周期像是吞了一顆沒有成熟的青梅，苦澀的厲害。一個長大後退縮的膽小鬼，又為什麽不能接受銳變後的洛音。又或者是太卑微，接受不了這份美好的降臨？因為膽小，有許多借口可以退縮。
就像鄔蕓剛才問可不可以離婚一樣，轉移風險的同時，把責任壓在別人身上。
怪洛音束縛了自己，又何嘗不是一樣自私的責任轉移。
難怪阿音當時那麽失望，那麽傷心，她看的比自己透徹，比自己勇敢堅韌。
周期安靜了太久，電話那邊鄔蕓還以為女兒沒有在聽，“周期？”
“媽，你想不想離？”周期晃神結束，直截了當直戳肺管子的程度。
鄔蕓被這不打招呼的問題給問的措手不及，“我...還沒想好。”
“只要你想離就能離。”周期問：“你在擔心什麽？我爸？”
幾十年的老夫老妻，鄔蕓還真有點舍不得，想想在一起的幾十年也不是沒有...
周期打斷了鄔蕓的思緒，“別想他給你買過幾件衣服，想想你挨過的巴掌和奚落，想想每天在廚房忙前忙後，他不僅甩臉色，甚至從來沒洗過碗。”
“媽，多想想你自己。”
鄔蕓想起她幾十年如一日的忙碌，伺候走公婆，伺候兒子一樣伺候老公，想起三歲被送走的女兒，想起她給女兒買到短一截的棉襖，她辛苦了大半輩子，還是隨時可以被掃地出門。
周期說：“媽，你離了婚還有我，我在賺錢養家，你別怕。”
鄔蕓在客廳沙發上緊緊捂著嘴，“媽要離，媽想離。”
“你決定了就好，這段時間你先住小姨家，等我這邊工作結束，我們聊聊怎麽離。”周期又說：“或者你可以先上網了解下。”
周期掛了電話，拿著手機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地翻過來覆過去。她習得鄔蕓的猶豫，周項的自私，明明相處的時間那麽少，怎麽就繼承這些缺點呢？周期想不通。
她對洛音的猶豫，放不下洛音的自私。小時候鄔蕓的抱怨讓她不開心，長大後，自己的模棱兩可讓洛音為難。
思及此，周期不得不感嘆，洛音是真的成長了，長成了她小時候所希望的從容的模樣。
會議一直進行到臨近中午，厚重的實木門從裏面打開，西裝革履的人魚貫而出，神色各異，周期逆著人群，靜候在會議室外。
洛有為和封盛榮還是一起離開的，他們都認識周期，都沒有向她打招呼。
周期見怪不怪。畢竟他們是有錢人，眼睛在頭頂上。
是封昭的聲音，她對女兒說：“吃了飯再回去，小韓讓廚師做了你喜歡的紅豆沙圓子。”
“董事長，我不認識食堂的路，能分我一碗嗎？”顧奕昕厚著臉皮討吃的。
周期在想：顧經理還真是一個有什麽說什麽的敞亮人。
“可以，你不嫌棄清淡就行。”
封昭看到周期在外面，便問她：“周期吃了嗎？”
周期雙手背在身後，“還沒有。”
封昭吩咐韓秘書：“小韓，讓廚師加份番茄雞蛋面。”
“好的，董事長。”
洛音在裏面待太久，一群人唇槍舌劍的，腦袋還在嗡嗡響，她需要去個安靜的地方喘口氣，“媽媽，我去趟洗手間。”
韓秘書說：“大小姐直走，左轉再右轉。”
周期作為保鏢跟在大小姐後面，顧奕昕認為自己不該去湊熱鬧，而且她還能憋一憋，於是去參觀董事長超大辦公室去了。
洗手間隔間裏。
洛音抱著周期，語氣是難掩的疲憊，“頭疼。”
周期從口袋裏掏出耳溫槍，隔間裏響起嘀的一聲。
“比早上起床還高0.8度。”周期皺著眉頭。
洛音則好奇，“你口袋裏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有備無患。”周期把耳溫槍裝回夾克口袋，“湯醫生下午到。”
洛音直接略過這個話題，“你看到舅舅和二叔了嗎？”
“看到了。他們看上去還挺有的聊。”
洛音整個人悶悶的，過了一會她說，“周期，我要站不住了。”
“那你坐下。”
“這不是家裏的馬桶。”
周期沒辦法，只能小心的摟住洛音的腰，然後不輕不重的重量壓了上來。呼吸間是洛音身上的木質香，好像和靈堂上聞到的是同一款香水，只不過少了四面透風的寒意，被攏在一處，更加無處可躲。
洛音的額頭貼在周期脖頸處，還是有點燙，融開了周期僵硬的不自然，“你還在發燒，再高0.5度，就是高燒了。”
“沒關系，你在。”
周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回答。只聽出洛音的疲憊，摟的更緊了一些。
洛音是累了，會議上同意合並生產線和不同意的人分成兩派，雙方都有理有據，吵得不可開交。不拿出有力的輔助，會議能僵持到下午，洛音有收集和分析國內外樂器銷售的數據，對比前幾年，國內這幾年的數據跌的厲害。不僅是天音，哪怕是百年國際老品牌在國內的銷售份額也同樣是跳水式下跌。消費降級是事實，這個時候企業不及時調整自保，等著市場經濟覆蘇，簡直比玩命還刺激。
顧奕昕拿出數據支撐，一條條捋清楚，簡明扼要說明風險，其他人跟著打配合，生產線合並的事算是敲定下來，接下來就是工廠優化需要制定的詳細方案，這一部分就和顧奕昕沒關系了，她只需要保證海外部能有穩健的銷售數據。
至於由誰來統籌接下來的工作，董事長在會議室並沒有說明，有時候不說也是一種明示。
“好些了嗎？”周期問道。
“不是放上維修的牌子了嗎？沒人進來的。”洛音枕著周期的肩膀，脹疼的腦子得到了舒緩，她用力聞了聞，“你用香水了嗎？好聞。”
周期還不是很能適應洛音的行為，“我沒有，是你用了香水。”
“嗯？”洛音又故意聞了聞，“不對，不是我的香水味。”
周期伸手拿起後面的小盒子，“有沒有可能，是洗手間香氛的味道。”
洛音看了一眼又閉上，“哦，我讓聞姐也買這個牌子的香氛。”
周期忘了問，所謂臣服，具體是指哪方面？如果是以韓秘書為參照的話，她們此刻，是不是太逾矩了一些。
洛音把控好尺度，不會讓周期有太多回的過神的機會，“好了，我們出去吧。”
周期第一次來封昭的辦公室，超大的落地窗，視野極好，從這裏還能看到洛音那套宅子，若隱若現在郁郁蔥蔥之間。
董事長的辦公室的風格和她本人一樣精簡，不擺沒用的東西，連多餘的裝飾也沒有。周期以前去拜訪客戶，總能通過客戶環境的擺設來摩挲出對方的喜好，然後話題自然而然的和諧了起來，陳列很容易暴露一個人的心理，她們還真不愧是母女。洛音那極簡的臥室，也是猜不出喜好。
中飯來得有點晚，因為顧奕昕口味偏重口，廚師多做了一道回鍋肉，夾在清淡的三菜一湯裏，香辣味聞得人鼻子都軟了。
“嗯！好吃！”顧奕昕回國說的最多的就是好吃，“董事長私廚的水準趕上星級飯店的廚師了。”
韓秘書笑而不語，這位顧經理大概不清楚，董事長的私廚的手藝未必是星級酒店廚師的等級。
洛音看顧奕昕吃的很實在歡，忍不住伸了一筷子，周期沒攔住。
好奇又菜的大小姐被辣得斯哈斯哈，跟個風箱似的，臉都紅了。
韓秘書體貼地倒了一杯水推過去，洛音端起杯子咽了兩口，還是不解辣，幹脆把水含在嘴裏。
封昭笑著說：“小饞貓，非要試這一口，能不能吃辣自己心裏沒點數。”
洛音嘴裏包著水，顧奕昕替她說：“阿音難得能饞一口吃的，說明大廚的水準很高。”
封昭無奈問道：“還吃嗎？還吃的話拿杯子涮涮。”
洛音點頭又搖頭，忙吞下水，“我還想吃，涮了沒味道。”
“你吃了辣會胃疼。”
周期說：“放我面湯裏涮吧，我還沒吃。大小姐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
洛音吃上了帶著番茄雞蛋味的回鍋肉，周期的番茄雞蛋面沾上了回鍋肉味。這頓飯吃的非常和諧，在很多年前，封昭得空陪女兒吃飯，飯桌上讓女兒這個嘗嘗那個也試試，要是女兒不喜歡的口味，周期會提醒。這樣遙遙一想，兩個孩子都這麽大了，歲月果然是不禁回憶的東西。
吃過飯之後，董事長留下洛音和顧奕昕聊了一會，周期借口去洗手間自覺回避，候在外面徘徊時，有個職業打扮的女人過來和她打招呼，“我剛才看到你了，你是和大小姐一起過來的？”
“我是大小姐的保鏢。”周期回答。
女人大方介紹自己，“我姓白，是董事長的秘書之一，我看到董事長留你吃飯了，純粹好奇。”
“白秘書，幸會。”
從旁邊過來個模樣年輕的職工，對白秘書說：“白姐，這裏有份文件需要你確認下。”
“還沒問你怎麽稱呼？”白秘書笑得一臉熱情。
“周期。”
“周期？時間的周期？”
“是。”
白秘書似乎不著急去確認文件，轉而拿出手機，“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
洛音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白秘書拿出手機好像是要加微信，“周期。”
“抱歉，不方便。”周期兩步並一步快速過去。
白秘書朝洛音笑了笑，收起手機和同事一起離開。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洛音不太高興等在洗手間外。
“沒聊什麽，白秘書只是問了我的名字。”周期如實回答。
“她還想加你。”
“我沒讓她加。”
她倆你來一句，我往一句，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熱戀中的情侶。
顧奕昕會議結束後就想上廁所，為了個她倆提供空間，憋著，吃飯的時候不方便離席，好在董事長有其它的安排沒和她們聊得太投機，不然顧奕昕就要糗大發了。
一出來聽見她倆打情罵俏的，也不看看什麽場合，集團總部誒，耳目眾多誒，是談情說愛的地方嘛。
顧奕昕麻溜地拉著洛音走在前面，“大姐，你要不看看，這裏不是你的大別墅好吧。五米之內的耳朵你要防著一點，這裏不是國外，懂嗎？”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洛音清楚顧奕昕的說的是什麽。
“你小心到時候流言滿天飛，誰敢讓名聲不好的人當繼承人。”顧奕昕自認開放，但國內明顯還較為保守，偌大集團的繼承人，哪怕是不婚不育，接受度都更高。
顧奕昕並沒有避諱周期在場，她說的話，每一個字周期都聽見了。
洛音攔住顧奕昕可怕的思維發散，“嘴長在別人身上，要是在意別人說了什麽，那還活不活了。”
之後顧奕昕識趣的閉上了嘴。
到了車上，周期機器貓一樣從口袋裏掏出藥盒，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保溫杯，連同礦泉水瓶一起遞到後排，“膠囊不要用溫水吞服。”
“哦。”
洛音今天倒是挺聽話的吃了藥，回去的路上顧奕昕有一點沒一搭匯報國外的進展，再有段日子她也該回去了，國內待得她有點樂不思蜀，但是她不能留下來，一定要把念想斷的幹幹凈凈，和洛音商量著回去的時間。
“你想什麽時候回去都行，”洛音吃了藥犯困，“你不是想要個頂好的白玉觀音嗎？我幫你看看有沒有合眼的，到時候你一起帶出去。”
“天吶，阿音你好好。”顧奕昕一把撲上去，親昵道：“幹脆你把我收進你的後宮吧。”
洛音用一根手指把人推開，“抱歉，我沒有這方面的嗜好。”
回到別墅，湯醫生帶著她的四個助手，擺龍門陣一樣在二樓等著了，看架勢，是要裏外裏的給病人來一套全身檢查。
【作者有話說】
說到做到，不鴿的勤奮咕，下次更新就是周四晚七點啦[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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