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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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我要你臣服於我”
洛音坐在床沿微仰著頭, 下意識吐出兩個音節，“什麽？”
周期定定地望著，從清晰的眉眼, 到淡色的唇, 洛音不是當年的小姑娘，她必須承認這個事實，她是比自己還要成熟穩重的大人, 她能處理很多難題, 在她們分開的十年裏, 洛音獨當一面, 她會是優秀的繼承人, 將來赫赫的掌權者。
這樣一個光芒萬丈的人, 不該在夜深人靜時, 因為感情, 因為求而不得，因為不值當的人傷害自己分毫。
“阿音, 不要傷害自己, 你可以恨我, ”周期沈穩著, 無比寧靜地吐出自己不曾受傷，但百孔千瘡沈甸甸的心結，“你也不要討厭自己, 你可以恨我的。”
周期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在她們中間一個字一個字的落下來，砸在洛音心裏, 久久的震蕩。
無法愛就要恨嗎？洛音抽離目光低下頭, 繁覆的編織花紋一針連著一針, 又亂又規整，她淒惶一笑，“我該恨你什麽？”
“恨我利用你的感情，恨我膽小怯懦，恨我逃避退縮，只要你能想到的，你都可以恨。”周期一頓連續輸出，又突然低下聲音，放慢語速，“只要，你不再傷害自己...”
她說完，房間裏陷入巨大的安靜，顯得她們孤寂又渺小。
洛音手指絞著毯子邊緣的流蘇，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排輕紗般的陰影，周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安靜地等著，像法庭上被等待宣判的犯人。
“知道我上一個恨的人是什麽下場嗎？”洛音擡起頭，觀察她的反應。
周期好像知道她要說的是誰。
“洛懷德，你認識的，他死了。”
洛音緩緩站起來，來到周期面前，汪著她水一樣的眼睛，“我恨他，不是恨他拋棄家庭，也不是恨他道貌岸然，我知道他是個精於算計的小人，我身體裏流著他一半的血，這些都不足以讓我恨他。我真正恨他，是他背信棄義要置媽媽於死地。”
“你和他能比嗎？”
“不一樣。”周期看見桃花眼下根根分明的睫毛，纖弱，柔軟，不笑也不哭，只是望著這雙眼睛，心就軟得不像話，“我不希望你傷害自己，僅此而已。”
“那你要我怎麽恨你？”洛音眼裏閃著細碎的光，“你說這樣的話，要我怎麽恨你？”
“你要是十惡不赦，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自利的爛人，你要是真的欺騙了我的感情，我可以恨你，不只是恨你，我睚眥必報，會讓你一輩子在底層掙紮永遠翻不了身。”洛音眼尾悄然泛紅，“可是你沒有，你還說這樣的話，我怎麽恨你？”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阿音，不管我在不在，你都不該傷害自己。”周期看不得洛音掉眼淚，“你不要喜歡我就好了。”
“我試過了，我很努力試過了，哪怕我在工作，只要我停下來，我就會想起你，好的壞的，所有。”一顆眼淚從眼眶滑下來，洛音說：“周期，你不能這麽自私，我僅僅是喜歡，你也要剝奪嗎？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喜歡，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一道不行，兩道，我會忘的，我一定會忘的，我也怕疼。”
周期竭力控制自己幫洛音擦眼淚的沖動，“這不值得。”
“值與不值應該是我來決定，”洛音紅著眼，“就像你決定讓我恨你一樣自私。”
周期再一次潰敗，她丟盔卸甲，徹底沒有了能反抗的機會。洛音既不恨她，自己又不能回應她。
她沒有辦法，周期繳械投降，她擡手幫洛音擦拭眼淚，怔忪著一刻焦灼又無奈的心，“要我怎麽做，你才能不傷害自己？”
洛音眼眶又滾下一顆滾燙的淚，洇濕未幹的指縫。
“你還在意我，又不肯愛我。”洛音推開周期的手，“你要我怎麽辦？”
外面的風還在嗚咽，兩個傷心的人對立無言，周期在洛音無聲的註視下，漸漸移開視線，不忍，不敢，更多的是害怕。
洛音等到幾乎要站不住，周期除了逃避，還會把她推開，可依然很難恨她。周期不是壞人，相反她是個很好的人，給過她最溫柔的呵護，好到後面分開的痛，都比不過厚實溫暖的回憶。
無言間，洛音吞下一個決定，眼淚緊接著滑落。周期安慰的話滾到了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洛音抓住她的一只手，借力踮起腳，擡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周期的眼睛，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既然不能眼睜睜，那就不看。
沒有被拒絕，側腰撕裂的疼，冬天太幹燥，唇是熱的，不如夏天柔軟，她捂著周期的眼睛，索取著不能明目張膽的渴望。
周期沒有拒絕，洛音的掌心是幹燥的熱，她的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代表看不見，看不見她們之間的隔閡，看不見耀眼的阿音，看不見就可以適當滿足傷心的阿音，只要她不傷心。
另一只沒有被束縛的手攀上洛音孱弱的腰身，流蘇像顫抖的觸須在她手背上跳舞，吻是鹹的，鹹得發苦。
洛音不舍得把手放下，可是，人無法在黑暗中存活。
周期還是看見了洛音，看見她紅著的桃花眼，看見她被染上點血色潤著水光的唇。
洛音對她說：“周期，我要你臣服於我。”
洛音很努力才維持住表面的平靜，眼淚是她的武器，她的身體裏還住著一個不甘尖叫的惡魔，她努力克制住了在周期面前的歇斯底裏，她不能一次次被周期逼瘋。
周期顯然不是很能理解臣服的界限。
“你寧願讓我恨你，讓我一遍遍盤剝你的不堪，我做不到。”洛音用力抓住周期的手腕，用盡她所有的力量，“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所以，我要你臣服我，永遠對我忠誠，永不背叛。”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也離不開我。”洛音的眼角還帶著淚花，質問鈧鏘有力，“我讓你走，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要留下來，我沒有困住你。”
“分開的十年，你每年祝我生日快樂，你忘不掉，洛懷德的葬禮上，你在等我，你想見我。你無法將我從你的生命裏剔除，你做不到的事，憑什麽來要求我？”洛音感覺自己的胃一陣一陣的抽疼，“你不是想看我過得如何？”
洛音心底在吶喊：我要你看，看我是怎麽步步為營，不擇手段。
周期走後，洛音跪在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
---
第二天，洛音起了個大早，她見要去總部開會，為了避免周期把她給打扮成出土文物，大小姐專門早起收拾自己。
周期進來時，洛音已經換好了衣服。一套正肩白色西服，內搭銀灰色V領綢面襯衫，優雅幹練。
“今天...”
“我知道，今天最高氣溫八度，我今天的行程沒有戶外。”洛音把手裏的梳子遞給周期，“幫我把頭發弄一下。”
“怎麽弄？”
“你最擅長的，低馬尾。”
洛音國外的房間沒有鏡子，洗手間和衣帽間才有，她不喜歡在房間放鏡子，冷不丁看見會嚇一跳，同時也因為沒有鏡子，她會提醒自己不要太松弛。這種習慣她從國外帶回了國內。
周期手裏攥著洛音的長發，柔軟，垂順，很乖巧，頭發的主人明顯是不夠乖巧的，一個房間之隔，洛音不客氣地給顧奕昕打電話，“起床。”
頭發在發圈裏繞了兩圈，洛音臉型很流暢，不需要劉海的修飾，她讀初中那會流行過前劉海，金曼姝攛掇著洛音去剪了一個，之後周期學會了一門新手藝，編發。把剪壞的劉海編上去，洛音還紮了半個學期的高馬尾。
她們此時的相處，總能從舊時光裏翻出一些溫馨的記憶，只是洛音不活潑了。
洛音也長高了，褲腿下一節光滑的腳踝漏出來，周期把頭發紮好，“我去幫你拿雙襪子。”
洛音有整整三抽屜的襪子，全是陳典的功勞，半山別墅的衣帽間幾乎搬空了國外一大半的庫存，加上陳典對國內物流的青睞，只要衣帽間沒滿，她就還能給大小姐買買買。
周期沒怎麽費功夫就找到了碼放襪子的抽屜，然後被一抽屜姹紫嫣紅的襪子迷花了眼，她還不可思議地巡了一圈，實在不知道這堆繽紛到能當藏品的襪子究竟要怎麽穿。
最後她拿了一雙很低調的暗綠色的厚襪子出來。
洛音說：“或許你該看下時尚雜志。”
“這是我能找到的最不紮眼的顏色，你將就一下。”
“你翻錯抽屜了，旁邊的抽屜裏也是襪子。”
周期折返衣帽間，旁邊果然有一抽屜正常的襪子，她挑挑揀揀選了雙最厚最長的羊毛襪。
襪子長度只到小腿肚，周期使蠻力把彈性很好的襪子拉到了膝蓋下，要是彈力再好一點，她能把襪子拉成秋褲一樣長，以此來彌補洛音沒在西裝褲裏套秋褲的遺憾。
洛音穿好襪子的腳搭在周期大腿上，對挑戰襪子彈力的人說：“這雙襪子和你有仇。”
“是你沒穿秋褲。”周期單膝半跪在洛音面前，姿勢還挺像求婚，只不過她套的是襪子。
洛音穿好襪子的右腳在周期大腿上撓了一下，“你也沒穿，誰也別說誰。”
“我穿你就穿？”周期認真問。
“不一定，但要求別人之前，自己先做到是基礎。”
“好，我下次穿。”周期把褲腿放下來。
洛音右腳壓住周期，沒讓她起來，“我昨晚和你說的話，你考慮的怎麽樣？”
——我要你臣服於我，永遠忠誠，永不背叛。
這句話在周期的腦子裏盤桓很久，睡前在轉，醒了還在轉，像一段在頭頂上懸而未決的咒語，甩都甩不掉。
“你...能保證不繼續傷害自己嗎？”周期需要一個非常確定的答覆。
“我能。”洛音目光堅定。
“我要做什麽？”
“我只需要你忠誠於我。”
周期想了一會，幹巴巴說出這樣一句話，“我們的合約要到期了。”
“那就到合約結束為止。”
“結束之後，你還會...”
“那時候就與你無關了。”
周期手裏還握著洛音的腳腕，游移不定。
剛好，洗漱完畢的顧奕昕哈欠連天的過來，她本來要去大小姐衣帽間薅羊毛，眼前震驚的一幕令她語無倫次，“你們...我...這，我一會再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洛音目送逃離現場的目擊者。
周期想的不是合同期內，她猶豫的是合同到期之後，她們就徹底斷了嗎？那之後，洛音是否還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刀一刀...
周期不敢想，手上的力道不自覺握緊。忠誠也代表著，這件事只能她們兩人知曉。
“這是我能想到的，你我之間最體面的相處模式了。”洛音又餵下一顆定心丸。
相處模式？周期通過忠誠，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韓秘書。韓秘書不僅是董事長的生活助理，還是工作上的左膀右臂，她的事業獻給了董事長。韓秘書這種長久的，才能配得上忠誠。
如果答應會怎樣？周期感覺自己仿佛被置身懸崖邊，進退兩難。
不答應的話，洛音身上的下一道傷口會在什麽時候出現？
“我答應你，只要你不再傷害自己，”周期補充，“是從今以後都不會。”
洛音清麗的眸子深了幾許，“你先松手。”
周期松了力道，但是沒松開手，“你先答應我。”
很好，學會討價還價了，洛音輕眨了下眼睛，“我只能保證你在的這段時間不會做危險的事情，從今以後的保證太長了，很不切實際。”
“而且，到合同期為止，你不覺得你的要求過分了嗎？”
周期無言以對，這麽一對比，確實很過分，一個月的時間既然想要去約束洛音往後的日子。太自不量力。
---
“這真聽不到？”顧奕昕問的是車裏降下的擋板是不是真的能防偷聽。
“你要是不相信這幾百萬的車，倒是可以忍一忍。”洛音無所謂地翻看著手裏的材料。
“不行，我忍不了。”管它幾百萬呢，顧奕昕分分鐘都忍不了，她八卦的洪荒之力在吃早餐的時候就忍不住了，人怎麽能只長一張嘴呢？就應該一張嘴用來吃飯，一張嘴用來說話，分工兩不誤，免得被什麽昂貴的禮儀課的借口給打發。
“你們現在什麽關系？”
“雇傭關系。”
顧奕昕臉上掛了兩個大字‘不信’，說：“你糊弄鬼呢？”
“愛信不信。”洛音不處理這種好奇的八卦。
“等到了我去問周期。”
“你指望她告訴你什麽？”洛音眼也不擡，“你覺得她能告訴你？”
顧奕昕打消了找鋸嘴葫蘆八卦的念頭，“雇傭關系讓人幫你穿襪子，這也太舊社會太老封建了吧？”
洛音目光一滯，顧奕昕會說這話是不了解她們，其一，是洛音腰上有傷不方便彎腰，其二，穿襪子是周期自己要穿的，她拿著襪子從衣帽間出來就無比絲滑蹲下了。她沒活過舊社會，但從小，周期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顧奕昕這麽一說，洛音還真自我反思了一下。
反思得出的結論是，自己一點錯沒有。
“拋開這些，你不覺得，你們的行為超出了雇傭關系的範圍嗎？小陳典也是你花錢請的，你連衣服都不讓她幫忙穿。”顧奕昕眉毛聳的都要飛出去了，“你倆是不是...”
“拋開什麽拋開，你一會說老封建舊社會，一會又拋開，”洛音把手裏的文件拍到顧奕昕手裏，“會議材料你過了嗎？凈想著打聽我的八卦，回頭扣你工資。”
顧奕昕臉皮也是厚，非常不嚴肅地笑了，“好的，我未來的老板，我道歉，我看材料，請不要扣我工資。”
未來老板都能僵屍一樣死硬地轉移話題，高級打工人自然能絲滑的接過文件，適當地閉上嘴。
她們從地下停車場上來，韓秘書依舊是負責地等在電梯外，“大小姐。”
“我來的晚嗎？”洛音問。
韓秘書回答：“不算晚，也不早。”
今天的會議內容是商定工廠生產線合並的問題，因為是集團的重大調整，具有一票否決權的人和集團管理層的人都來了。
韓秘書作為總部老面孔，路過的人無不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眼神卻落在了她後面的洛音身上。
在總部最大的會議室，正中央有一張二十米長的桌子，提前到的人三兩堆著說話，陣營劃分不要太明顯。
因為參會人員有提前通知，大家都按名牌落座，封昭把女兒的位置設置在了自己左邊。
封昭正在和鄔君倆工作。
洛音進來就發現媽媽還穿著回來時穿的深灰色西裝，上次陪顧奕昕逛街，最後還是沒有看到合身的衣服。
“你家寶貝閨女到了。”鄔君提醒。
封昭回頭，剛才聊工作的嚴肅蕩然無存，“阿音，過來點。”
“怎麽穿這麽點，今天外面挺冷的。”封昭握住女兒的手，言語嗔怪，“這冰的。”
洛音穿的不少，她本來只打算穿西裝外套過來，是周期非要給她套上大衣。
顧奕昕還記得洛音出門前拒絕穿大衣的樣子，果然全世界的好媽媽都擔心女兒穿不暖和。
會議上午十點十五開始，參加會議的人陸陸續續到了，周期第一次來天音集團總部，就她在的這一層，何止上千平。
這是她第一次對天音的實力有更加沈浸式的感受。
進進出出的會議室外，她見到了熟悉的面孔，洛有為和封盛榮。兩個中年男人並沒有很不對付，至少在周期看來，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嫌隙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走劇情走劇情，熬夜的讀者有福啦，淩晨掉落大肥章[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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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臣服於我”
洛音坐在床沿微仰著頭, 下意識吐出兩個音節，“什麽？”
周期定定地望著，從清晰的眉眼, 到淡色的唇, 洛音不是當年的小姑娘，她必須承認這個事實，她是比自己還要成熟穩重的大人, 她能處理很多難題, 在她們分開的十年裏, 洛音獨當一面, 她會是優秀的繼承人, 將來赫赫的掌權者。
這樣一個光芒萬丈的人, 不該在夜深人靜時, 因為感情, 因為求而不得，因為不值當的人傷害自己分毫。
“阿音, 不要傷害自己, 你可以恨我, ”周期沈穩著, 無比寧靜地吐出自己不曾受傷，但百孔千瘡沈甸甸的心結，“你也不要討厭自己, 你可以恨我的。”
周期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在她們中間一個字一個字的落下來，砸在洛音心裏, 久久的震蕩。
無法愛就要恨嗎？洛音抽離目光低下頭, 繁覆的編織花紋一針連著一針, 又亂又規整，她淒惶一笑，“我該恨你什麽？”
“恨我利用你的感情，恨我膽小怯懦，恨我逃避退縮，只要你能想到的，你都可以恨。”周期一頓連續輸出，又突然低下聲音，放慢語速，“只要，你不再傷害自己...”
她說完，房間裏陷入巨大的安靜，顯得她們孤寂又渺小。
洛音手指絞著毯子邊緣的流蘇，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排輕紗般的陰影，周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安靜地等著，像法庭上被等待宣判的犯人。
“知道我上一個恨的人是什麽下場嗎？”洛音擡起頭，觀察她的反應。
周期好像知道她要說的是誰。
“洛懷德，你認識的，他死了。”
洛音緩緩站起來，來到周期面前，汪著她水一樣的眼睛，“我恨他，不是恨他拋棄家庭，也不是恨他道貌岸然，我知道他是個精於算計的小人，我身體裏流著他一半的血，這些都不足以讓我恨他。我真正恨他，是他背信棄義要置媽媽於死地。”
“你和他能比嗎？”
“不一樣。”周期看見桃花眼下根根分明的睫毛，纖弱，柔軟，不笑也不哭，只是望著這雙眼睛，心就軟得不像話，“我不希望你傷害自己，僅此而已。”
“那你要我怎麽恨你？”洛音眼裏閃著細碎的光，“你說這樣的話，要我怎麽恨你？”
“你要是十惡不赦，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自利的爛人，你要是真的欺騙了我的感情，我可以恨你，不只是恨你，我睚眥必報，會讓你一輩子在底層掙紮永遠翻不了身。”洛音眼尾悄然泛紅，“可是你沒有，你還說這樣的話，我怎麽恨你？”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阿音，不管我在不在，你都不該傷害自己。”周期看不得洛音掉眼淚，“你不要喜歡我就好了。”
“我試過了，我很努力試過了，哪怕我在工作，只要我停下來，我就會想起你，好的壞的，所有。”一顆眼淚從眼眶滑下來，洛音說：“周期，你不能這麽自私，我僅僅是喜歡，你也要剝奪嗎？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喜歡，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一道不行，兩道，我會忘的，我一定會忘的，我也怕疼。”
周期竭力控制自己幫洛音擦眼淚的沖動，“這不值得。”
“值與不值應該是我來決定，”洛音紅著眼，“就像你決定讓我恨你一樣自私。”
周期再一次潰敗，她丟盔卸甲，徹底沒有了能反抗的機會。洛音既不恨她，自己又不能回應她。
她沒有辦法，周期繳械投降，她擡手幫洛音擦拭眼淚，怔忪著一刻焦灼又無奈的心，“要我怎麽做，你才能不傷害自己？”
洛音眼眶又滾下一顆滾燙的淚，洇濕未幹的指縫。
“你還在意我，又不肯愛我。”洛音推開周期的手，“你要我怎麽辦？”
外面的風還在嗚咽，兩個傷心的人對立無言，周期在洛音無聲的註視下，漸漸移開視線，不忍，不敢，更多的是害怕。
洛音等到幾乎要站不住，周期除了逃避，還會把她推開，可依然很難恨她。周期不是壞人，相反她是個很好的人，給過她最溫柔的呵護，好到後面分開的痛，都比不過厚實溫暖的回憶。
無言間，洛音吞下一個決定，眼淚緊接著滑落。周期安慰的話滾到了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洛音抓住她的一只手，借力踮起腳，擡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周期的眼睛，不由分說地吻了上去。
既然不能眼睜睜，那就不看。
沒有被拒絕，側腰撕裂的疼，冬天太幹燥，唇是熱的，不如夏天柔軟，她捂著周期的眼睛，索取著不能明目張膽的渴望。
周期沒有拒絕，洛音的掌心是幹燥的熱，她的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代表看不見，看不見她們之間的隔閡，看不見耀眼的阿音，看不見就可以適當滿足傷心的阿音，只要她不傷心。
另一只沒有被束縛的手攀上洛音孱弱的腰身，流蘇像顫抖的觸須在她手背上跳舞，吻是鹹的，鹹得發苦。
洛音不舍得把手放下，可是，人無法在黑暗中存活。
周期還是看見了洛音，看見她紅著的桃花眼，看見她被染上點血色潤著水光的唇。
洛音對她說：“周期，我要你臣服於我。”
洛音很努力才維持住表面的平靜，眼淚是她的武器，她的身體裏還住著一個不甘尖叫的惡魔，她努力克制住了在周期面前的歇斯底裏，她不能一次次被周期逼瘋。
周期顯然不是很能理解臣服的界限。
“你寧願讓我恨你，讓我一遍遍盤剝你的不堪，我做不到。”洛音用力抓住周期的手腕，用盡她所有的力量，“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所以，我要你臣服我，永遠對我忠誠，永不背叛。”
“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你也離不開我。”洛音的眼角還帶著淚花，質問鈧鏘有力，“我讓你走，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要留下來，我沒有困住你。”
“分開的十年，你每年祝我生日快樂，你忘不掉，洛懷德的葬禮上，你在等我，你想見我。你無法將我從你的生命裏剔除，你做不到的事，憑什麽來要求我？”洛音感覺自己的胃一陣一陣的抽疼，“你不是想看我過得如何？”
洛音心底在吶喊：我要你看，看我是怎麽步步為營，不擇手段。
周期走後，洛音跪在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
---
第二天，洛音起了個大早，她見要去總部開會，為了避免周期把她給打扮成出土文物，大小姐專門早起收拾自己。
周期進來時，洛音已經換好了衣服。一套正肩白色西服，內搭銀灰色V領綢面襯衫，優雅幹練。
“今天...”
“我知道，今天最高氣溫八度，我今天的行程沒有戶外。”洛音把手裏的梳子遞給周期，“幫我把頭發弄一下。”
“怎麽弄？”
“你最擅長的，低馬尾。”
洛音國外的房間沒有鏡子，洗手間和衣帽間才有，她不喜歡在房間放鏡子，冷不丁看見會嚇一跳，同時也因為沒有鏡子，她會提醒自己不要太松弛。這種習慣她從國外帶回了國內。
周期手裏攥著洛音的長發，柔軟，垂順，很乖巧，頭發的主人明顯是不夠乖巧的，一個房間之隔，洛音不客氣地給顧奕昕打電話，“起床。”
頭發在發圈裏繞了兩圈，洛音臉型很流暢，不需要劉海的修飾，她讀初中那會流行過前劉海，金曼姝攛掇著洛音去剪了一個，之後周期學會了一門新手藝，編發。把剪壞的劉海編上去，洛音還紮了半個學期的高馬尾。
她們此時的相處，總能從舊時光裏翻出一些溫馨的記憶，只是洛音不活潑了。
洛音也長高了，褲腿下一節光滑的腳踝漏出來，周期把頭發紮好，“我去幫你拿雙襪子。”
洛音有整整三抽屜的襪子，全是陳典的功勞，半山別墅的衣帽間幾乎搬空了國外一大半的庫存，加上陳典對國內物流的青睞，只要衣帽間沒滿，她就還能給大小姐買買買。
周期沒怎麽費功夫就找到了碼放襪子的抽屜，然後被一抽屜姹紫嫣紅的襪子迷花了眼，她還不可思議地巡了一圈，實在不知道這堆繽紛到能當藏品的襪子究竟要怎麽穿。
最後她拿了一雙很低調的暗綠色的厚襪子出來。
洛音說：“或許你該看下時尚雜志。”
“這是我能找到的最不紮眼的顏色，你將就一下。”
“你翻錯抽屜了，旁邊的抽屜裏也是襪子。”
周期折返衣帽間，旁邊果然有一抽屜正常的襪子，她挑挑揀揀選了雙最厚最長的羊毛襪。
襪子長度只到小腿肚，周期使蠻力把彈性很好的襪子拉到了膝蓋下，要是彈力再好一點，她能把襪子拉成秋褲一樣長，以此來彌補洛音沒在西裝褲裏套秋褲的遺憾。
洛音穿好襪子的腳搭在周期大腿上，對挑戰襪子彈力的人說：“這雙襪子和你有仇。”
“是你沒穿秋褲。”周期單膝半跪在洛音面前，姿勢還挺像求婚，只不過她套的是襪子。
洛音穿好襪子的右腳在周期大腿上撓了一下，“你也沒穿，誰也別說誰。”
“我穿你就穿？”周期認真問。
“不一定，但要求別人之前，自己先做到是基礎。”
“好，我下次穿。”周期把褲腿放下來。
洛音右腳壓住周期，沒讓她起來，“我昨晚和你說的話，你考慮的怎麽樣？”
——我要你臣服於我，永遠忠誠，永不背叛。
這句話在周期的腦子裏盤桓很久，睡前在轉，醒了還在轉，像一段在頭頂上懸而未決的咒語，甩都甩不掉。
“你...能保證不繼續傷害自己嗎？”周期需要一個非常確定的答覆。
“我能。”洛音目光堅定。
“我要做什麽？”
“我只需要你忠誠於我。”
周期想了一會，幹巴巴說出這樣一句話，“我們的合約要到期了。”
“那就到合約結束為止。”
“結束之後，你還會...”
“那時候就與你無關了。”
周期手裏還握著洛音的腳腕，游移不定。
剛好，洗漱完畢的顧奕昕哈欠連天的過來，她本來要去大小姐衣帽間薅羊毛，眼前震驚的一幕令她語無倫次，“你們...我...這，我一會再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洛音目送逃離現場的目擊者。
周期想的不是合同期內，她猶豫的是合同到期之後，她們就徹底斷了嗎？那之後，洛音是否還是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刀一刀...
周期不敢想，手上的力道不自覺握緊。忠誠也代表著，這件事只能她們兩人知曉。
“這是我能想到的，你我之間最體面的相處模式了。”洛音又餵下一顆定心丸。
相處模式？周期通過忠誠，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韓秘書。韓秘書不僅是董事長的生活助理，還是工作上的左膀右臂，她的事業獻給了董事長。韓秘書這種長久的，才能配得上忠誠。
如果答應會怎樣？周期感覺自己仿佛被置身懸崖邊，進退兩難。
不答應的話，洛音身上的下一道傷口會在什麽時候出現？
“我答應你，只要你不再傷害自己，”周期補充，“是從今以後都不會。”
洛音清麗的眸子深了幾許，“你先松手。”
周期松了力道，但是沒松開手，“你先答應我。”
很好，學會討價還價了，洛音輕眨了下眼睛，“我只能保證你在的這段時間不會做危險的事情，從今以後的保證太長了，很不切實際。”
“而且，到合同期為止，你不覺得你的要求過分了嗎？”
周期無言以對，這麽一對比，確實很過分，一個月的時間既然想要去約束洛音往後的日子。太自不量力。
---
“這真聽不到？”顧奕昕問的是車裏降下的擋板是不是真的能防偷聽。
“你要是不相信這幾百萬的車，倒是可以忍一忍。”洛音無所謂地翻看著手裏的材料。
“不行，我忍不了。”管它幾百萬呢，顧奕昕分分鐘都忍不了，她八卦的洪荒之力在吃早餐的時候就忍不住了，人怎麽能只長一張嘴呢？就應該一張嘴用來吃飯，一張嘴用來說話，分工兩不誤，免得被什麽昂貴的禮儀課的借口給打發。
“你們現在什麽關系？”
“雇傭關系。”
顧奕昕臉上掛了兩個大字‘不信’，說：“你糊弄鬼呢？”
“愛信不信。”洛音不處理這種好奇的八卦。
“等到了我去問周期。”
“你指望她告訴你什麽？”洛音眼也不擡，“你覺得她能告訴你？”
顧奕昕打消了找鋸嘴葫蘆八卦的念頭，“雇傭關系讓人幫你穿襪子，這也太舊社會太老封建了吧？”
洛音目光一滯，顧奕昕會說這話是不了解她們，其一，是洛音腰上有傷不方便彎腰，其二，穿襪子是周期自己要穿的，她拿著襪子從衣帽間出來就無比絲滑蹲下了。她沒活過舊社會，但從小，周期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顧奕昕這麽一說，洛音還真自我反思了一下。
反思得出的結論是，自己一點錯沒有。
“拋開這些，你不覺得，你們的行為超出了雇傭關系的範圍嗎？小陳典也是你花錢請的，你連衣服都不讓她幫忙穿。”顧奕昕眉毛聳的都要飛出去了，“你倆是不是...”
“拋開什麽拋開，你一會說老封建舊社會，一會又拋開，”洛音把手裏的文件拍到顧奕昕手裏，“會議材料你過了嗎？凈想著打聽我的八卦，回頭扣你工資。”
顧奕昕臉皮也是厚，非常不嚴肅地笑了，“好的，我未來的老板，我道歉，我看材料，請不要扣我工資。”
未來老板都能僵屍一樣死硬地轉移話題，高級打工人自然能絲滑的接過文件，適當地閉上嘴。
她們從地下停車場上來，韓秘書依舊是負責地等在電梯外，“大小姐。”
“我來的晚嗎？”洛音問。
韓秘書回答：“不算晚，也不早。”
今天的會議內容是商定工廠生產線合並的問題，因為是集團的重大調整，具有一票否決權的人和集團管理層的人都來了。
韓秘書作為總部老面孔，路過的人無不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眼神卻落在了她後面的洛音身上。
在總部最大的會議室，正中央有一張二十米長的桌子，提前到的人三兩堆著說話，陣營劃分不要太明顯。
因為參會人員有提前通知，大家都按名牌落座，封昭把女兒的位置設置在了自己左邊。
封昭正在和鄔君倆工作。
洛音進來就發現媽媽還穿著回來時穿的深灰色西裝，上次陪顧奕昕逛街，最後還是沒有看到合身的衣服。
“你家寶貝閨女到了。”鄔君提醒。
封昭回頭，剛才聊工作的嚴肅蕩然無存，“阿音，過來點。”
“怎麽穿這麽點，今天外面挺冷的。”封昭握住女兒的手，言語嗔怪，“這冰的。”
洛音穿的不少，她本來只打算穿西裝外套過來，是周期非要給她套上大衣。
顧奕昕還記得洛音出門前拒絕穿大衣的樣子，果然全世界的好媽媽都擔心女兒穿不暖和。
會議上午十點十五開始，參加會議的人陸陸續續到了，周期第一次來天音集團總部，就她在的這一層，何止上千平。
這是她第一次對天音的實力有更加沈浸式的感受。
進進出出的會議室外，她見到了熟悉的面孔，洛有為和封盛榮。兩個中年男人並沒有很不對付，至少在周期看來，不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嫌隙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
走劇情走劇情，熬夜的讀者有福啦，淩晨掉落大肥章[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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