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拍賣

關燈
第32章 拍賣

拍賣師亢奮的聲音再次穿透嘈雜,“是今晚真正的奇跡!一件…活生生的造物!一個純凈無暇的‘希望之星’!”

聚光燈“唰”地打下,慘白的光柱死死釘在拍賣臺中央。

兩個戴著金屬面具的壯漢推著一個覆蓋著銀色綢緞的籠子緩緩上臺。那籠子不大,只到壯漢的腰部。

拍賣師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狂熱,猛地掀開了綢緞!

嘩——

籠子裏,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一個男孩。

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穿著過於寬大的、漿洗得發白的棉質衣服,更襯得他身形單薄。

淺棕色的頭發柔軟地貼在額前,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下巴尖尖的。

他似乎被刺眼的燈光和無數道目光嚇壞了,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深深埋了進去,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和微微顫抖的、瘦弱的肩膀。

“擡起頭來,小家夥!”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誘導。

男孩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像風中瑟縮的葉子。

在拍賣師再次催促下,他才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擡起頭。

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連林晚都呼吸一窒。

太…幹凈了。

不是指皮膚,而是那雙眼睛。大而圓,瞳孔是極其純凈的琥珀色,像融化的蜂蜜,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但此刻,這雙純凈的眼睛裏,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無助。

長長的睫毛因為害怕而劇烈地顫動著。

他緊緊抿著蒼白的嘴唇,不敢哭出聲,只有細弱的嗚咽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

沈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指節泛白。

他側過頭,嘴唇幾乎貼在林晚的耳廓上,溫熱的氣息帶著冰冷的字句:“看清楚。這才是目標。一個…活生生的、完完全全的克隆人。”

克隆人!

林晚只覺得一股寒氣夾雜著滔天的怒火直沖天靈蓋!

她藏在裙擺下的手死死攥緊了蝴蝶刀的刀柄,冰冷的金屬硌得掌心生疼!這群畜生!

拍賣師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如同惡魔的低語:“女士們,先生們!請看!這絕非冰冷的實驗室產物!他擁有獨立的意識!純凈的靈魂!看看這完美的基因序列!看看這無限的可塑性!他是一張…最頂級的、等待被描繪的白紙!”

他張開雙臂,聲音拔高,帶著煽動性的狂熱:“想想吧!擁有了他,意味著什麽?您將親手塑造一個最符合您心意的繼承人!一個承載您所有期望的完美容器!一個由您親手締造的…新生命!他將成為您血脈與意志最純粹的延伸!起拍價——一千五百萬!”

“一千八百萬!”

“兩千萬!”

“兩千三百萬!”

“兩千五百萬!”

叫價聲如同被點燃的引信,瞬間引爆!

那些戴著華麗面具的權貴們,眼神貪婪地黏在男孩身上,仿佛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的成色。

數字在拍賣師亢奮的喊聲中節節攀升,如同貪婪的毒蛇吐著信子。

“三千萬!”

“三千五百萬!”

“四千萬!”

價格很快突破了五千萬,並且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競爭主要集中在幾個貴賓席之間,叫價聲此起彼伏,帶著志在必得的狠厲。

林晚看著籠子裏那個瑟瑟發抖、眼神空洞絕望的小男孩,只覺得一股暴戾的殺意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她幾乎要控制不住沖上去!

沈硯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安撫。

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競價最激烈的幾個方向,眼神冰冷地記錄著。

價格一路狂飆到一億,被一個戴著華麗孔雀羽毛面具的女人喊出。現場出現了一絲短暫的凝滯。

就在這時,沈硯動了。

他甚至沒拿起那個一直放在小幾上的競拍號牌,只是懶洋洋地擡了擡下巴,目光淡漠地掃過臺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嘈雜,帶著一種碾碎一切的隨意:

“兩億。”

“……”

整個喧囂的大廳,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音樂?沒了。交談?停了。

連呼吸聲似乎都消失了。

無數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甚至恐懼,齊刷刷地聚焦在貴賓席上那個穿著黑西裝、姿態慵懶的男人身上。

兩億?!直接翻倍?!就為了一個克隆體小孩?!

拍賣師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完全忘了自己的職責。

那個戴著孔雀羽毛面具的女人猛地轉頭看向沈硯,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錯愕和強烈的憤怒,她握著號牌的手指捏得死緊,指節泛白。

但在沈硯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無聊的目光註視下,她最終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不甘地、頹然地靠回了椅背。沒人再敢出聲,連喘氣都小心翼翼。

“……兩…兩億!”

拍賣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激動得破了音,帶著巨大的敬畏,

“沈爺…沈爺出價兩億!成交!恭喜沈爺獲得‘希望之星’!”

籠子被迅速推下臺,沿著專用通道消失。

小男孩被推走前,那雙琥珀色的、盛滿恐懼的大眼睛,似乎無意識地、祈求般地望向了林晚的方向那一眼。

沈硯仿佛只是拍了個無關緊要的擺件,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一件比一件將人性的下限踩進泥裏:

一對被強行植入芯片、眼神空洞如玻璃珠、動作僵硬同步的雙胞胎少女,在臺上展示著“絕對服從指令”;

一管幽藍色的、散發著詭異熒光的液體,據說是從某種瀕危智慧生物的腦髓中提取的“靈能精華”,能“短暫激發潛能”;

一頭被剝去了大半皮毛、露出血淋淋肌肉和神經、卻在特制維生艙裏痛苦抽搐哀嚎的、從未見過的異獸幼崽…淒厲的哀鳴穿透音樂,令人頭皮發麻。

林晚的臉色越來越白,胃裏翻江倒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帶血的月牙痕

沈硯聲音平靜:“看,這就是錢多到燒得慌,又沒半點人味的畜生。”

終於,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亢奮迎來了壓軸:“尊貴的客人們!最後!讓我們屏息凝神,迎接今晚的巔峰之作——‘天使’!”

燈光聚焦。四個壯漢極其小心地擡著一個覆蓋著潔白蕾絲輕紗的平臺上來。輕紗被緩緩揭開。

平臺上,躺著一個少女。

十六七歲的模樣。

穿著一件極其繁覆、綴滿珍珠和水晶的純白色洛麗塔長裙,層層疊疊的蕾絲像盛開的詭異花朵。

她的面容蒼白精致,如同沈睡的瓷娃娃。

然而,這份“精致”卻處處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她的皮膚蒼白得過分,近乎半透明,皮下隱約可見的細小血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似人類的青紫色網狀分布。她的手指纖細,但關節處異常僵硬,彎曲的弧度透著機械感最。

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她的呼吸,微弱、平穩到詭異,胸膛幾乎沒有起伏,仿佛…體內的引擎在規律地空轉。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陶醉,如同吟誦讚美詩:“各位!‘天使’降臨!她是生物科技與極致美學碰撞出的神跡!她的皮膚,經過基因編輯培育,擁有永不雕零的青春光澤;她的骨骼,被輕質記憶合金替代,輕盈而永不磨損;驅動她的,是一顆來自深海巨魷的、永不疲倦的生物動力核心!而她的血液…”

他拖長了調子,帶著惡魔般的蠱惑,“更是被替換成了融合了燈塔水母不朽基因的特殊溶液!理論上…她將擁有接近永恒的生命!”

他走到平臺邊,近乎癡迷地俯視著沈睡的少女:“但最令人驚嘆的是,她體內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器官,都來自經過基因強化的頂級掠食動物!獵豹的心臟賦予她無與倫比的爆發力,鷹隼的視覺神經讓她能洞悉秋毫…她是跨物種融合的至高傑作!一個開啟人類進化新紀元的…‘天使’!”

“嘔…”

林晚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了嘴,強烈的惡心感直沖喉嚨!

這已經不是變態,這是對“生命”二字最徹底的褻瀆!

把人當成可以隨意拆卸組裝的機器零件!

沈硯的臉色陰沈,死死釘在臺上那件“藝術品”上,最終只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冰冷的低罵:“操…這幫雜碎…玩的越來越不是人了。”

短暫的死寂後,臺下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熱的競價狂潮!

數字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瘋狂飆升,最終被一個坐在最陰暗角落、戴著烏鴉喙面具的人,用一筆難以想象的天價拍走。

隨著“天使”被小心翼翼地擡下臺,拍賣師亢奮到扭曲的聲音宣布:“今晚的拍賣環節,圓滿結束!感謝各位尊貴的客人!但狂歡永不落幕!接下來——請盡情投入我們的‘忘憂舞會’!音樂!燈光!釋放你們所有的激情!”

沈硯剛把水杯放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幾個穿著閃亮短裙、戴著羽毛面具的女孩兒就扭著腰湊了過來。

帶頭那個膽子最大,幾乎要貼到沈硯身上,聲音又甜又膩:“沈爺~一個人坐著多悶呀,一起跳舞嘛?”

沈硯眼皮都沒擡,好像沒聽見。

那女孩兒的手剛想搭上他胳膊,他突然動了。

不是推開她,而是一把將旁邊正冷眼旁觀的林晚給拽了過來,胳膊一收,結結實實地把她圈在懷裏。

林晚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高跟鞋差點崴了,鼻尖撞到他硬邦邦的西裝前襟,一股淡淡的須後水味混著他身上獨特的氣息鉆進來。

“嘖,眼瞎?”

沈硯摟著林晚,下巴朝她揚了揚,對著那幾個女孩兒,語氣懶洋洋的,帶著點不耐煩,

“沒看見爺有主兒了?”

他那眼神掃過去,剛才還熱情似火的女孩兒們瞬間像被潑了盆冷水,臉上的笑都僵了。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在林晚那身紮眼的紅裙和沈硯摟得死緊的胳膊上溜了一圈,立刻識趣地往後退。

“哎呀,沈爺您早說嘛!”

帶頭的女孩兒幹笑兩聲,趕緊拉著同伴,“打擾了打擾了,您二位玩得開心!”

林晚被他箍得有點喘不過氣,掙了一下:“松手!勒死我了!”

沈硯這才稍微松了點勁,但手還搭在她腰上,沒挪開。

他低頭看她,面具後的眼睛彎了彎,帶著點痞氣:“這不給你擋蒼蠅嘛,未婚妻。看我對你多好。”

“好個屁!”林晚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想把他爪子拍開。

“行了,別浪費這音樂。”

沈硯沒給她機會,手上用力一帶,另一只手順勢就抓住了她的手,“跳一個。”

根本不給林晚拒絕的餘地,他就半摟半抱地帶著她滑進了舞池。

舞池裏人擠人,都在瞎扭。

沈硯倒也沒整什麽高難度動作,就是隨著節奏慢悠悠地晃著步子,手還擱在林晚腰後,把她圈在自己身前一點距離裏,擋開那些亂撞的人。

“餵,”林晚湊近他耳邊,音樂太吵,她得提高點聲音,“你跟這兒的人挺熟?常來?”

沈硯低頭看她,眼神在閃爍的燈光下有點深。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沒什麽溫度:“算不上常來。這種鬼地方…太多了。隔三差五就得冒出來一個,像野草,燒不完。”

他頓了頓,聲音沈了點,帶著一種林晚很少在他身上感覺到的疲憊和…厭惡?“來多了,看多了,哥都快覺得自己也不像個人了。”

“這種‘宴會’,”林晚環顧四周,那些在迷幻光影裏瘋狂扭動的身影,像一群披著人皮的鬼,“應該沒有固定的地方吧?”

“嗯。”沈硯應了一聲,帶著她又轉了小半圈,避開一個扭得東倒西歪的家夥,

“狡兔三窟,更別說這些玩意兒了。地點每次都會變,防著呢。今天在這兒,下次指不定鉆哪個耗子洞去了。”

林晚點點頭,沒再問。她感覺沈硯摟在她腰後的手緊了緊,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兩人就這麽在喧囂混亂的舞池裏,沈默地晃著,像風暴中心一小塊詭異的平靜區。

不知過了多久,音樂終於停了。

燈光也稍微亮堂了點,不再那麽刺眼。人群開始散開,有些人意猶未盡地還在扭,有些人則腳步虛浮地往出口湧。

沈硯松開林晚,活動了下脖子:“差不多了,該走了。”

他話音剛落,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一看就是保鏢頭子模樣的壯實男人就快步穿過人群走了過來,態度極其恭敬,腰彎得很低:“沈爺,小姐。這邊請,老板想請您二位過去坐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