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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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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安撫

方予希正坐在客廳地毯上,身邊攤開著幾本厚重的醫學書籍,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是一份覆雜的犬類心電圖分析。

聽到開門聲,她擡頭,脫口而出:“回來啦。”

陸望舒勉強應了一聲:“嗯。”

方予希太熟悉陸望舒了,這個反應,知道她肯定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她合上電腦,推開書本,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拍了拍身邊的地毯,“過來。”

陸望舒脫下外套,有些脫力地在她身邊坐下,身體不自覺地向方予希的方向靠了靠。

她沒有立刻傾訴,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方予希的肩上,閉上了眼睛,仿佛在汲取力量來整理那些紛亂的情緒。

方予希沒有催促,她伸出手,指尖帶著溫暖的力度,開始緩慢而穩定地按摩陸望舒緊繃的後頸和肩膀。

她聞到陸望舒發間一絲淡淡的、屬於會議室和室外寒風的冷冽氣息。

半晌,陸望舒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壓抑的沙啞:“之前那個投資人……撤資了。因為覺得蘇姐‘太強勢’,‘不給男人面子’。” 她簡單地覆述了那個荒謬的理由,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充滿無力感。

“我們準備了那麽久,那麽多人的心血……就因為這種可笑的的理由,說停就停了。”

方予希按摩的手沒有停,但眼神瞬間沈了下來。

她不是這個行業的人,但她完全理解這種基於性別而非專業的否定,有多麽傷人,多麽令人憤怒。

她能想象陸望舒和蘇見棠那樣驕傲又專業的人,面對這種羞辱時的感受。

“不是你們的錯。”方予希的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是那個投資人的眼界,配不上你們的專業和野心。”

她沒有空泛地安慰“別生氣”,而是直接給予了價值判斷上的絕對支持。

陸望舒擡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因為終於聽到了這句毫無保留的“站邊”。

“方醫生,我甚至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陸望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如果我們是在專業上犯了錯,輸了案子,我認,我會覆盤,會想著下次怎麽贏回來。可是這種……這種理由……” 她搖了搖頭,仿佛語言都無法形容那份憋悶,“這種無力感……比輸掉任何官司都讓人難受。”

“我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累,是這裏……”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又按在胸口,“很空,也很堵。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明明不是我們的錯,明知道不該被這種事影響情緒,但還是做不到。”

這一刻,她不是那個在法庭上侃侃而談、在談判桌上寸土必爭的律師,只是一個被現實荒謬一擊命中心臟,感到疼痛和困惑的普通人。

方予希的心細細密密地疼起來。

她沒有立刻說“別這麽想”,也沒有空泛地鼓勵“你會好的”。

她起身,走到陸望舒面前,然後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

她伸出手,沒有去抱她,而是輕輕握住了陸望舒交疊在膝上、微微顫抖的手。

“望舒,看著我。”方予希的聲音很柔,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你覺得無力,不是因為你不強大,恰恰是因為你太認真。你把專業、規則、公平看得很重,所以當有人不按規則行事,你才會感到無力。”

她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陸望舒的手背:“這不是你的問題。這就像……我遇到一個寵物主人,他不管我怎麽說科學的餵養和醫療方案,只堅持用他自以為是的‘土方’,最後耽誤了病情,卻反過來怪我醫術不精。我會生氣,會無奈,也會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溝通的意義。這感覺,是不是有點像?”

這個比喻精準地擊中了陸望舒。

她怔了一下,隨即緩緩點頭。

是的,那種溝通無效、規則被無視、努力被荒謬理由抹殺的挫敗感,是相通的。

“所以,這不是‘沒用’。”方予希斬釘截鐵地說,“這是任何一個對自己專業有要求,遇到不講理之事時,最正常的反應。你的無力感,恰恰證明你珍視的東西是幹凈的、有分量的。”

她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想生氣就生氣,想罵人就罵人,在我這兒不用繃著。為這種破事消耗的情緒,一點兒都不丟人。”

陸望舒僵硬的身體,在這個擁抱和這些話語裏,一點點軟化下來。

鼻尖縈繞著方予希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氣息,耳邊是她平穩的心跳。

那種無處著力的虛浮感,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岸邊。

“蘇姐問我會不會跟著她單幹。”陸望舒感覺緩過來了,才繼續開口,語氣平穩了許多:“我說會。”

“應該的。”方予希毫不猶豫地點頭,“蘇姐是你的伯樂,也是你佩服的人。跟著對的人,做對的事,比跟著不對的錢重要。”

她的支持依舊如此具體而堅定,直接落在了陸望舒最核心的職業選擇上。

“可是方醫生……我答應得很快,心裏卻一點底都沒有。現在經濟大環境什麽樣,你也知道。多少小公司活不過第一年。法律服務市場更是紅海,競爭慘烈。”

她越說,語速越快,像是要把所有壓在心底的焦慮傾倒出來:“市場認的不僅僅是能力,還有資源、人脈、初始資金……我們可能要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勒緊褲腰帶,拼命去搶每一個機會,還不一定能看到成效。我甚至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活下來。”

陸望舒很少會坦誠自己的脆弱,但創業,尤其是這種被迫從零開始的創業,面對的是巨大的不確定性,足以撼動平時自信的人。

方予希靜靜聽完,沒有立刻用空洞的“你一定行”來安慰。

她輕握住陸望舒的手,十指相扣,用實實在在的肌膚接觸,傳遞穩定的力量。

“望舒,你怕的,是‘未知’,是‘可能失敗’。”方予希直視著她的眼睛,邏輯清晰,像在分析病例,“但這不是你第一次面對未知。你獨自去上海開拓是未知,你決定和我在一起時,面對的未來也是未知。你害怕,但你每次都走下來了,而且走得很好。”

方予希的話有理有據,陸望舒聽得很認真,內心的煩躁逐漸被平覆。

“其次,市場的確殘酷,但你對你和蘇姐,這麽沒有信心嗎?這可不像我認識的陸望舒。”

方予希頓了頓,握緊了她的手:“至於錢的問題……我的收入足夠覆蓋我們生活的基本盤。你的積蓄和初期收入,可以全部投入到律所裏。最壞的情況,無非是這幾年我們過得節儉些,少買些非必需的東西,少幾次長途旅行。但只要你做的是你想做、並且認為對的事,我願意和你一起承擔。”

她沒有描繪一個玫瑰色的未來,而是冷靜地分析了最現實的困難,並給出了更現實的解決方案——不是“我養你”的浪漫,而是“我們共同面對,我有能力托底”的承諾。

這番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陸望舒心頭的濃霧。

方予希沒有否定她的焦慮,而是接納了它,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和角度,重新審視了這場“戰役”。

未來依然不確定,律所依然可能失敗。

但此刻,陸望舒心中那漫無邊際的恐慌,被一種腳踏實地的篤定所取代。

她不是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她有戰友,有退路,更有身邊這個人對她專業和心性的絕對信任。

方予希就是她的港灣,平靜,深邃,且有足夠的力量承托她的一切。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挺得僵直的脊背終於松緩下來,將額頭抵在了方予希的肩上。

“我餓了。”

這次,她的聲音裏只剩下了疲憊和依賴。

方予希笑了,“等著,我去煮面。”

她起身走向廚房,陸望舒看著她的背影,聽著廚房裏傳來令人心安的熟悉聲響,第一次覺得,前路依舊充滿未知數,但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

因為無論輸贏,她都知道會有人在她身後。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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