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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山海幾重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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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山海幾重  (二)

“怎麽弄的?”

蕭徽柔擡起了頭,左右一掃這死去的地方,元旻的聲音響了起來:“我道是誰在荒亭冷寂裏,原是柔兒尋我來了。”

語氣裏帶著戲謔和認真。

她還未及轉身,腕間忽地一緊。

元旻握她腕的力道更重了些,他負著的手也伸上前,掰開她掌心,瞬時抓起另只合在一起翻閱檢查。

指腹摩挲著她掌側幾道窄而深的紅痕。

蕭徽柔心臟跳得極快,做壞事被抓包似的,她不可置信地垂眼,繼兒擡眸,上下來回切換。

“怎麽弄的?”他問。

蕭徽柔沈默不語,元旻也沒逼問,接著從袖口取出一樣玉色的小盒,掀開蓋,沾了點到指上,便塗抹在她傷處。

清涼的藥膏通過他指尖的溫熱隔著白皙的皮膚滲透進來。

她心底那點隱秘心虛,兀地被放大,幾乎無所遁形。

“你怎麽知道的?”蕭徽柔扁扁嗓子。

元旻一本正經說:“我知道什麽呢,柔兒可還沒告訴我。”

元旻把她兩只手都塗抹了一遍,發現抓得漸松,蕭徽柔趕緊縮回,揉了揉腕子藏入袖中,再攏住羅袖。

“那殿下與陸家,可是已經達成了一致?”

元旻惑道:“何出此言?”

蕭徽柔想來應該還沒有,問唐突了,隨轉開話題:“殿下,為何不去比試?”

他把藥盒塞進她手心,似笑非笑道:“你想我去?”

她不答。

這麽好逞才露鋒的臺子為什麽要躲著。

“我們柔兒以前逢人就誇我,”元旻猝然自後抱住了她,下巴貼著她的鬢邊,清清淡淡的氣息拂過耳廓,“若你望我奪魁,我便去。”

“元旻你!”這狎昵的姿態讓蕭徽柔肩頭一顫,忙偏過臉,手腕向後掙,想掙出他的臂彎。

她掙得越急,他抱得越牢。

“你愛去不去。”她咬著牙懊悔道。

元旻苦苦說:“柔兒可憐可憐我吧,好不容易有這種機會,讓我偷得三寸甜。”

“再抱一下,一會兒就好。”

蕭徽柔心裏暗罵,早知不來了。

他卻低頭,親了親她紅得滴血的耳尖、耳垂,聲音沈了下去:“再給我點時間,會都處理好。你是歸我的。”

半晌,元旻松了臂彎,倒著退了兩小步,便見她如脫兔般氣呼呼逃開。

眸底緩緩化開一抹饜足的笑。

光極殿。

魏帝與朝臣、皇子宴飲相賀。

東偏室,皇後攜嬪禦、女眷同宴。

一筵玉饌千盞酒,燦於星鬥盛於霞。

蕭徽柔之位在東側次席,主座香案端肅,青玉盞、白玉箸陳置有序,卻遲遲不見皇後影。

這時衣著青綾的尚宮朗聲道:“皇後娘娘心系三郡時疫,已於兩日前入伽藍寺持十齋日祈福,閉關清修以佑兆民安康。今日主座虛設,諸位不必拘禮,且共賀端陽。”

宣畢,尚宮再行一禮,退立階側。

蕭徽柔左鄰婦人年近三旬,寶藍織綿裙,螺髻簪赤金點翠釵,眉彎膚潤,“娘娘還是如此心善。”

婉婉讚息中一聲攻擊性極強的輕笑,陡然攫取了席間眾目,蕭徽柔眼波斜斜掃到說話的劉貴嬪,“娘娘在寺中清修,咱們在此絮叨這些,她也聽不見。有這份心,不如留待日後去當面奉承。”她旋即轉向對面腕懸赤金纏絲鐲的婦人,揚聲道:“太府卿府上那株姚黃牡丹,今年竟開了三蒂同芳的奇景?”

於夫人正含笑聽著,被她這一問,立時笑逐顏開,放下象牙箸接話:“可不是!那花兒如今開得正好,層層疊疊賽過雲錦。改日我便在牡丹園中設個賞芳宴,還請諸位姐妹務必賞光啊。”

席間霎時響起一片鶯鶯燕燕的附和聲。

方自平息,銅漏移杓三疊響,風送鼓角穿林渡水,驚起池面鷗鷺。

阡陌寂寂,盧應緹頻頻朝周邊眺望,眉頭蹙作一團,一見她,眼睛一亮:“姐姐。”

“你又丟了什麽,在找麽?”蕭徽柔腳下已自然地走近。

“是我表兄。”盧應緹快道,“他晉級了下午的馬射,馬上要比了,他人卻不在待射棚。掌射郎都在點名催促,我就和阿姊出來分頭找了。”

蕭徽柔神色跟著鄭重起來,“我幫你一起看看吧。他會不會是臨時有什麽急務,或者是去了更衣整裝?”

“不會,”盧應緹搖頭,“表兄若有要事耽擱,定會告知我們,尋掌射郎告假,不會失儀。”她拉著蕭徽柔往更僻靜的賽馬道外圍去。

那邊有一小隅疏朗的柳林。

兩人剛走近柳林邊緣,便隱約聽見裏面傳來壓低的交談聲,語氣不甚愉快。

“……姨夫今日還是不該出那個頭!陸弼是他咎由自取,您何必當眾拂逆太後與慕容氏顏面?剛才陛下午膳之時尚且提及,聽得人膽戰心驚。於我們而言,豈不平白惹禍上身?”年輕的嗓音裏裹著壓抑的怒意與不解,顯是情急上火,他側頸連著半邊臉脹紅。

青瘦矮個兒的中年男子窩著頭,聳著肩,目光像只敢黏進足下的磚縫裏,“監察言事,乃禦史天職。畏權貴而緘口,要這禦史臺又何用呢?你如今身為侍禦史,監修福祿園,該知曉其中利害。”

“爹。”

盧渝擡頭,二人陡然收聲,韋喆轉過來時面色正強自按捺著緩合。

盧應緹也沒提別的,連聲催促韋喆快去備賽。蕭徽柔斂衽施了一禮,盧渝朝他們虛虛揮了揮手,自個兒垂著肩,步履鉛重地往反相的路去了。

“他們呀,”盧應緹對蕭徽柔小聲抱怨,“總為公務爭吵。韋表哥是監察侍禦史,如今正管著太後那座福祿園的工料監察。近來不是有禦史因疫病奏請停修麽,他夾在中間,怕是難做。”少女所知有限,只當是尋常齟齬。

第三次了。

這事要論是非曲直,她倒想了個法子,不過,會大動幹戈。

計策,未必旁人想不到。

可對面是太後啊。

真就太難辦了,陸弼更像雞蛋碰石頭。

返回主看臺。

忽現甲士,群如撥雲向兩側分開,又無聲地聚攏,並非慌亂,以一種無形秩序牽引流動。

“怎的人山人海?”盧應緹話未完,周遭已如被風壓低的麥浪,層層矮了下去。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侍從、貴胄、命婦乃至官員,皆斂容垂首,蕭徽柔隨波俯身,於茫茫跪伏的人影裏擡眸,第一眼就望見了元旻。

他換掉了上午衣常,站在幾位兄弟後面,錯開了半步的距離。

見諸子多在,魏帝宸顏露出點到為止,少一分君嚴多一絲父慈的笑:“朕方才還說,召你們兄弟過來,爾等既齊聚於此,何不親自下場切磋一番。讓朕與諸位愛卿,瞧瞧你們平日讀書習武的進益。”

除了年方始齔的八皇子,偎在尉修儀懷裏,伸著小腦袋滴溜溜地新奇打量,其餘六位皇子皆奉旨入場。

“天啊,六位殿下同場比試。”王筠方瞥見相熟的三人,擠過攢動的人群,幾乎是興奮地湊進,現已挨著蕭徽柔,“不會與晨祭有關吧,聖女你在場……聞說上天已降示於陛下,該立儲了?”末了半截她聲如蚊蠅,“真假呀?”

“這還是別說了。”盧芷嫻對她眨巴眼,細聲制止道。

“你們說誰會贏呢?”比起其他,盧應緹更關心眼前勝負,目不轉睛地侃侃剖析,“尋常嬉玩,都是七殿下技高一籌。可皇子間從未有正經較量,二殿下經過外戰,弓馬必然嫻熟,”她眸光一挪。

元旻與他的馬在一起。

那是一匹通體玄黑的駿馬,此刻正溫順地貼近元旻的肩膀。元旻並未像旁人那樣急切檢查鞍轡或試弓調弦,他只是單手輕按著馬頸,側著頭,仿佛在對馬低語。

然後捋了捋它的鬃毛。

緊接著,一手扣住鞍橋,身形未見如何用力,翩然翻上了馬背。日光下,一身赭紅騎裝襯得他猿臂蜂腰,英姿粲然,瀟灑隨意地拽了一下韁繩,側臉沐著午風沈靜而專註。

“五殿下,風骨俊逸,英氣悍然,舉手投足間游刃有餘,定非等閑之輩。”

元旻沒回應看臺上紛沓的目光,卻馭馬悠悠逡巡了一圈。直至瞥見憑欄而立的蕭徽柔,杏裙翩躚,眸光濛濛,他便收了視線,未作半分流連。

“五弟,樂什麽呢?”元豐策馬近前,“須臾便要開賽,有把握沒。”

元旻這才斂了斂神,漫聲道:“不比過,誰知呢。”

轟咚——

六騎隨羯鼓縱韁騰出,元聿昞一騎當先,側身開弓。

弓弦震響的銳音噗咻一下壓過了部分蹄聲,系在高枝上的明黃彩帛斷落,同刻他半個身子探出馬鞍,長臂一撈。

“二殿下!”“是二殿下,一箭中的,拔得彩首!”

元承煜將剛接住的彩帛隨手拋出,勒馬橫在了元聿昞側前,眉尾高挑,也許是不甘,字裏起落間鏗鏘有力:“二哥好箭法。”

元旻與元豐並騎各也射得一枝。

“慢些!慢些!”

元奕比兄長單薄,比幼弟矬些,□□那匹半棕不黃的劣馬,偏生烈得很,跟醉了酒似的,昂頭直撞的就過來了。倉促間他仍不忘引弓,箭矢歪斜射出,奇跡般僥幸擦斷了一根低垂的綠帛。他慌得探身去接,重心驟失地在馬背上劇烈一晃。

暈死之際,仿佛還見到了他太祖爺爺,瞪大雙眼。

突然後腰被受力一托,他被穩穩推回了鞍上。元奕驚魂未定,死抱住馬頸才未落馬,擡頭正對著他三個哥哥。

“謝、謝五哥。”元奕頭埋得快抵著馬鬃,聲音悶在領襟裏。

元聿昞策馬繞開元奕,眼底流露出冷絲絲的譏誚:“六弟啊瘸了的麂子還能燉湯,你這再不長進,怕是連湯都熬不出味兒了。”

素白騎裝的四皇子元光基已沈默地收弓。他方發完一箭,擦著彩帛邊緣掠過,見場上形勢,毫不猶豫地勒馬減速,退至道旁,全然放棄了角逐。

“沒用的東西。”元聿昞話音剛落他脊椎一涼,只見元旻連發三弓,三枚高懸的彩帛接連斷裂飄落,他傾身如飛雁探臂攬帛。

把分差直接給逆風拉開。

適才處於優勢的元聿昞急得猛抽馬鞭,夾緊馬腹追出,哪曾料赤馬竟在彎道處強行超出一個馬身,一箭射落元聿昞前方的鵝黃彩帛,回首時元承煜顯擺地睨著他。

“啊!”元聿昞氣得炸毛,心態陡崩,焦躁間連發兩箭,箭箭皆空,“礙事!”

兩道影子正以驚電之勢,切入賽道中央!

你追我趕,分毫不讓。冷氣灌進元承煜喉管,齒尖沁著新涼:“五哥你果真藏著一手。”

元旻眼底閃爍著一抹狡黠:“僥幸,僥幸。”反手便從箭囊再抽一箭。

“讓開!”

玄青身影如離弦之矢暴起,驃馬四蹄當空,悍然之勢不可擋撞入元旻與元奕之間。

三騎並馳,恰似蛟龍爭淵,弓弦脆響破空不絕,彩帛在煙塵箭裏亂舞,驚得道旁柳枝紛紛亂顫。

竹廊內的看客已經被這緊繃的賽勢揪緊了心神。陸筠絞著絹帕,謔得一聲,盧芷嫻攥著盧應緹的袖角,難以掩飾的激動:

“快快看!”

“天啊!五殿下竟射中了那個最難的!”

“二殿下追上來了!三位殿下這是要——”

元旻霎時成了所有視線的焦點,盧應緹叩著欄桿,一動不動,“姐姐,看好哪位皇子?”

蕭徽柔倏爾泠然道:“二殿下經驗最豐,沙場歷練出的眼力與果決,非旁人可比。方才若非坐騎在彎道處踏中碎石,那枚金帛本是他的。”

“五殿下與七殿下皆是技高,有破局之能。”她看向正強行調轉馬頭、試圖從外側超越的元承煜,“你雖急躁,但引弓的臂力絲毫未亂。若被搏出條路來,一箭定乾坤也未可知。”

“只是……”她語聲平平,“賽程至此,比的已不是箭術,是心性。二殿下求勝心切露了破綻,六殿下終究少了些火候,我想五殿下,會險勝。”

風嘯如刀,元旻長身驀地一顛。急彎中元聿昞的馬頭似不經意間猛沖他的坐騎一擠。

馬聲悲嘶,四蹄揚起,失控地朝場邊木欄撞去。

心道不妙。

蕭徽柔肩頭已然前傾,一股急勁險些破膛而出,她硬生生捺住了那瞬的沖勢。

全場驚呼之間。元旻腰背猛地發力擰身,左手扣弓如環,右手抽箭上弦,箭似疾電——“嗖”!精準斬斷那高懸的系帶。

不等彩帛飄墜,他足尖狠踏馬鐙,借勢騰空躍起,衣袂翻飛如鶴,於那彩帛即將觸地一剎,淩空一掠,枝頭嘶得劃地而起。

他則沈沈落地,而那匹驚馬被幾名侍衛疾沖上前,兩人拽韁後扯,兩人按捺馬頸,一人將韁繩纏上木樁,幾番拉扯,瘋馬終於停蹄。

……

轟然爆發出驚嘆與掌聲。

魏帝鄰旁的官員,滿面欣悅,躬身讚道:“五殿下這一手騎射功夫與臨危應變,堪稱驚艷絕倫啊。”

不多時,七位皇子並八皇子,已齊聚禦前,靜待聖裁。

勝負還未出。

魏帝掃過階前二人:“元旻,承煜。你二人同積二十七分。”

他頓了頓,看向元旻:“你雖多中一箭,可拾得彩帛後落了地,算不得全勝。”

元承煜匆促跨出一步道:“父皇,兒臣甘願認輸,算五哥贏。”

魏帝眸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欣慰,“既然如此,承煜,你今日表現亦佳,魁首金鋌,便賜予你。元旻——本該屬於你的魁首賞賜,朕許你額外提一個。想要什麽?”

元旻即刻伏首:“兒臣謝父皇恩典。”

“你尚未言明所求,倒先謝恩了?”魏帝意味深長。

元旻額頭抵地,聲音響亮:“父皇所賜,無論何物,兒臣皆心滿意足。”

魏帝問:“贏了這一局,你可滿足?”

一語落,鴉雀無聲。

誰都聽得出,這話問的何止是騎射輸贏。

元旻眸底清正,無所懼地迎上魏帝深邃莫測的眼。

同與蕭徽柔成對軸,侍立在紅柱後的慕容席。他自騎射開場肅立於此,全程觀覽了這場較量,更瞧得分明。此刻殿中暗流翻湧,全因元旻那一箭,把鋒芒綻得太烈。

魏帝擲地有聲:“你作為嫡長子,本就居東宮儲貳之位,不是先前那樁變故,今年冬日,只待及冠行冊封大典了。”

此言既出,階下皇子們的呼吸齊齊一滯,幾位妃嬪臉色微變,垂首的姿態裏藏著難掩的惶惶。

魏帝笑不達眼底,以那種似乎在與臣僚商議聽取意見的語氣問:“朕近日總會想到先祖定下的‘子貴母死’。此制雖已廢弛多年,若朕,將這祖制重新拾起,元旻,你以為如何?”

有子的嬪妃血色蒼白的囂張,看向元旻時充滿了驚懼與怨懟。

元旻淩然的戾氣就像蟄伏深淵的孽龍頃刻蘇醒,他在很隱秘的壓制自己的憤懣,緊扣地面的指節狠狠碾碎了粒石子,仔細品能聽出說的話比前面講的更平穩,更清晰:“兒臣而今非儲君,若登儲位,卻需以生母性命為階,兒臣恐天下人見之,非見儲君之貴,只見人倫之殤;不見父皇之明,只見皇家之酷。此非教化萬民以仁孝之道,反要折損陛下聖德,動搖國本仁心。故而兒臣寧舍其位,此生只願為父皇忠誠之臣,為母後盡孝之子。萬不敢因一己之故,令我朝仁孝綱常蒙塵,令父皇背負後世苛議!”

他叩首後輕輕一轉:“當然,父皇既有此意,不若問問諸位兄弟。我輩皆非太子,人人皆有機會登臨儲位。父皇何不正好,問問七弟有何不同之解?”

元承煜本還楞怔著,聞言竟當真以為父皇要聽自己的見解,忙不疊梗著脖子高聲道:“父皇!萬萬不可!若當真覆立那子貴母死的祖制,母親們……母親們何其無辜!”

蕭徽柔遠觀著元旻成功禍水東引至魏帝的寵妃,雖破了局,心頭卻無半分暢快。

畢竟魏帝心中畫風定是這個兒子好毒的心腸!好狠的手段!

而劉貴嬪,那個一貫以溫柔解語著稱的寵妃,一張美麗的臉被驚恐和難以置信扭曲,她含淚向帝求助,在與皇帝相視後,又多了層咬牙切齒。蕭徽柔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屏了一秒。她清晰地看見,皇帝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慍怒,以及那怒意之後,更深沈的忌憚與冰涼。帝王可以容忍兒子的野心,甚至可以欣賞一些無傷大雅的算計,但怎麽可以容忍如此精準、如此狠辣、如此反將一軍的操控與逼迫。

這也是在自傷。

“好得很。”梁帝慢慢笑著說,“看來朕的皇子們,倒是個個都仁孝敦厚,你們的母後,沒白疼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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