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厝火積薪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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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厝火積薪 (二)
無論如何，必要告發。
他依然穿著那件綢衫，唯一不同是領口敞開了，露出油膩的脖頸，勾成弧形的臘腸唇，紺紫笑裏不見絲毫善意，只有陰狠，走到蕭徽柔跟前，手裏把玩著她用來裝錢的荷包，一掂又一掂，拋起又接住。
啪嗒啪嗒的聲響，聽得她刺耳:“小姑娘，夜裏去哪鬼混了撒？”
蕭徽柔瞪著他。
掌櫃面肌抽搐，腥臭的面龐下像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他猛地一步跨上前，徒手捏住她的臉，拔高音量道:“給老子玩陰的對吧，啊！”
“臭婊子！”
啪得一聲脆響，香腮浮現道鮮紅的巴掌印，一陣火辣，她擡手擦過嘴角滲出的血。
“呸！”
金桃嚇懵了，身體如篩糠般不停哆嗦，一把撲上前攬住蕭徽柔，嗚咽聲隨淚珠吧嗒往外掉。
蕭徽柔揚起下巴，眺眸道:“錢你們也拿到了，放我們走。”
她話音剛落，屋裏的男人瞬間哄笑起來，那笑聲著實作嘔。
哼得一聲，掌櫃上身下探，半俯在她們身前，投下的陰影將人死死籠罩，扯出一抹壞笑:“小婊子，想的倒挺美啊。”
他視線像只猥瑣的豬手，從她們的面龐開始，緩緩向下，移至脖頸處，繼而肆無忌憚地掃過她們的胸部，腰身，最後落在裙擺，嘴角那抹歪斜的笑久久印在她們的瞳仁中。
砸嘴兒:“還得再養養。”
門再次響了。
一道壯碩的身影堵在門口，走來時身上的肥肉跟著一抖一抖，隨她離近，那股香粉味便越發濃烈，刺的鼻頭癢癢。
蕭徽柔蹙眉。
此人好生眼熟。
金桃像先辨認出:“這不是……”
未等她說完，婦人眼神掃了過來，她喲的一聲稱嘆:“兩姑娘長得真別致，特別是這個。”她大餅臉上，一雙細針眼滴溜溜亂轉，滿是疼惜，指著蕭徽柔，紅唇卻像哪不如意地垂了垂，“就是，年紀輕了些。”
“我們這的客人啊，喜腴不喜小。”
掌櫃的:“亟什麽，先帶回去養著！好生教導教導。”
金桃再未經世事，見架勢也知二人馬上要被丟進煙花柳巷自生自滅，急得慌了神，蕭徽柔預感她要說的話，不及阻止，金桃帶著哭腔嗚咽出了聲:“你們知道我家小姐是誰嗎！你們這麽做會……會被滅九祖，掉腦袋的！”
“喲，喲，喲！”掌櫃的笑樂了，沖金桃唬道，“嚇傻眼，壞腦子了吧，你家小姐是誰啊，你看老子怕嗎！哪人曉得你們被抓了，是被我抓的？”掌櫃的手指著自己，又隨意往右一指，“被你抓的？”
被指的男子連忙擺手，肆意嘲笑起來。
金桃像又被澆了桶冰水。
沒的救了。
這柴房密不透風，連個窗戶都沒有，分不清時辰，那群混賬走後，屋裏的空氣都像被抽幹。徹骨的寒意慢慢刺痛骨髓，金桃凍得戰栗，唇色發白，蕭徽柔看著她，自己身子也發軟，她背一點點貼上身後的墻，拉著金桃一起，膝蓋緊緊蜷起，兩人縮成一團，互相汲取對方身上殘存的暖意。
金桃雙手不自覺地捏成拳形，指節泛白，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公主，我們怎麽辦？”
蕭徽柔籲出一口氣，擡手拍了拍金桃的背，試圖安撫她，也在安撫自己。
天黑闃然，只有彼此的心跳聲，撞得胸口生疼，一下接一下，分外清晰。
“看樣子我們在這關不了多久就會被那個女人帶走。到時一定要想方設法逃，這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說著，蕭徽柔擡手拭去了金桃臉上的淚痕，用力抓緊了她的臂膀，迫使她看著她的眼睛，清亮的聲音堅定有力，“聽好了金桃，別哭，哭幫不了我們。”
“不管是一起，還是誰先逃了出去，都是生的機會。”蕭徽柔交代道，“要記住，若有脫身之機，先到衙門報案，但不能將希望全寄予此。這股毒瘤在富川盤踞已久，根深蒂固，恐怕早已與當地勢力勾連。即便順利報案，若為官者貪腐，我們依舊孤立無援。況且，能證明我身份的玉佩已落入他們之手，屆時僅憑你一面之詞，衙門采信多少、重視幾分，實在難料。”
金桃當機立起腰板，抗拒道:“公主！如果有機會出去，奴婢死也會護你走的！”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且聽著，用不用的上，再論。”蕭徽柔的話聽不出任何情緒，接著她沒說完的補充道，“事已至此怎麽辦？你就去岸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達詁，如今銀兩沒了，他是個知恩的，定會盡力相助，請他引路，帶你找到縣太爺府邸，朝廷既然來抓了人，理當也得留人，見到官人後先亮明身份，再講清原委，倘若此人不可信，切莫耽擱，立刻去找司先生，他定有辦法。”
“無論最後救不救及時，必要告發，將這毒瘤狠狠鏟除，絕不能再任由他們作威作福，殘害女婦。”
她能想到的要說的都講完了，那吊在心口的氣也咽了下去，頓時全身乏力，倍感疲憊。
蕭徽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在腦子裏時辰像獨自轉過幾輪，她眼前一黑再黑，什麽吃食也沒有，眼瞼低垂，對著邊上的雜草發起了呆。
怎麽變來變去的呢？她想伸手抓起吃。
不知道哪冒出的“棍子”，拍掉了她抓起的雞腿。
“公主，不能吃！這是草！”金桃忙不疊攔住她，將人圈起捆在懷裏。
她笑了笑，原來是金桃的手，她閉上眼沒知覺地朝後倒。
門外枯敗的樹葉簌簌而落，在冷硬的地面上翻滾、摩挲，發出細微又綿密的沙沙聲，接著由遠及近的腳步或重或輕，帶著急切的壓迫感，噗咚一聲悶響，和著風聲，攪亂了屋內的死氣。
沒等她們緩過神，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已大步跨進柴房，二話不說，手中的繩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眨眼間便將麻繩勒進她們的皮肉，緊緊一系，綁住了手。
“走！”低沈的吼聲短促有勁，兩人像被蠻力撥起，身體被扯得東倒西歪，腳趾在泥濘的地面上拖行。
很快她們進到一個新的窄巷，光線太紮眼，蕭徽柔眼皮耷拉，撐不開，一輛破舊得搖搖欲墜的馬車停在前邊。
一只粗掌輕兒一推，她踉蹌著被塞了進去，金桃也緊跟著被推了進來，車廂瞬間填滿。
“砰！”車門關了，順帶著哢嚓落鎖聲。
這馬車小，還經過了特質改造，無窗有門，像個封死的木箱。
也幸好它是木的。
車身劇烈搖晃，一路顛簸，蕭徽柔能清楚地感知，車輪碾過幾塊石，拐了幾下彎，哪條路是順的，哪條是坎的。
“金桃。”蕭徽柔擡起胳膊，沖她使了使眼色。
金桃蓄力，兩人齊心用肩膀對準門，狠的一擊。
車身震得一響。
但無果，門完好無損。
除了那一響，駕車押送她們的人都沒吭半句聲，像滿不在乎。
是覺得她們逃不掉，枉費工夫嗎？
急促的呼吸在胸膛劇烈起伏，蕭徽柔眼裏沒有退縮之意，死盯著嚴絲合縫的門，像要將她捅穿，用她單薄的身軀重重地撞在門板上。
“砰”的一聲未平一聲又起，金桃眼眶秒紅:“不能進去。”
她緊隨在蕭徽柔後面，鉚足了全身的力氣，同樣朝著那扇門撞去，伴著兩人被反震而發出的悶哼。
蕭徽柔忽然攔住金桃，做了個噓的手勢:“聽到聲音沒。”
註意聽。
她們趴在木板上，外面嘈雜的人聲、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隨車向前行進，細小的聲音在她們的耳邊緩緩放大。
蕭徽柔眼睛噌的亮了，氣凝成聲道:“再加把勁。”
兩人奮力往前砸，不要命似的，門底開始繃出隙縫，微弱的星子穿進來了，羅裙亮了一片碧綠的光。
“砰！”
門板以近乎暴力的姿態向外彈開，與車身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時間，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紛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輛馬車。
賣藝班子似乎也到耍高潮，一位身著鮮艷短打的中年漢子手中長鞭一甩，“啪”的一聲脆，鞭梢如毒蛇般旋舞，引得周圍觀眾又是一陣驚呼。
“噢！——”
馬車裏的人順勢滾出，掉進群堆裏，如油入沸水，鍋炸開了花。
押運他們的男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立即扔下韁繩，兩腳跳下車，穿進騷亂的人群中。
她們在街巷中左沖右突，腳步蹣跚，濺起零星的青灰。急促的喘息聲在身後緊追的布靴聲的映襯下，顯得尤為滯重。
蕭徽柔的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沈，本就孱弱的身子加上水米未進，適才又竭其全力，至此，她每邁出一步都相當不易。
汗水順著她額頭滑落，浸濕了衣衫，身上也因剛才猛烈的撞擊而變得一塊青一塊紫，旁邊的金桃也好不到哪兒去，淩亂的發絲糊在汗淚交夾的臉上，疲憊又驚惶的回眸張望。
看她，看後面的人有沒有追上來。
“救命，救命。”路邊的人看她們伸出又垂落的手，只是下意識往後撤，有的站的遠點的則冰冷的旁觀，只當不存在。
蕭徽柔被他們麻木的神情刺傷，突然一個不穩，絆到了塊凸起的石頭，整個人向前摔去，下意識地用手撐地，“嘶。”
她緩緩擡起手，機械地翻轉過來，掌心的皮像被撕扯的薄紙，卷的卷翹的翹，嵌著沙礫，殷紅的血珠流了出來。
“小姐！”金桃驚呼，腳步一頓，想要折返。
“別管我，快跑！”蕭徽柔忍著疼痛大喊。
金桃淚水奪眶而出，下唇被一點點咬破，眼看著前面追上來的人，蕭徽柔似聽著了動靜，擡頭叫道:“跑！快跑！”
金桃心一橫，轉身朝前面奔去，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街巷中。
而蕭徽柔還沒來及爬起，後面的人已趕到，幾雙有力的大手按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將她從地上拽起 。
她站也站不穩，羅裙膝蓋處擴散出小片醒目的紅梅，只覺眼前天旋地轉，軟綿綿地墜入無盡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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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的聲響，聽得她刺耳:“小姑娘，夜裏去哪鬼混了撒？”
蕭徽柔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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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婊子！”
啪得一聲脆響，香腮浮現道鮮紅的巴掌印，一陣火辣，她擡手擦過嘴角滲出的血。
“呸！”
金桃嚇懵了，身體如篩糠般不停哆嗦，一把撲上前攬住蕭徽柔，嗚咽聲隨淚珠吧嗒往外掉。
蕭徽柔揚起下巴，眺眸道:“錢你們也拿到了，放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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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嘴兒:“還得再養養。”
門再次響了。
一道壯碩的身影堵在門口，走來時身上的肥肉跟著一抖一抖，隨她離近，那股香粉味便越發濃烈，刺的鼻頭癢癢。
蕭徽柔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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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桃像先辨認出:“這不是……”
未等她說完，婦人眼神掃了過來，她喲的一聲稱嘆:“兩姑娘長得真別致，特別是這個。”她大餅臉上，一雙細針眼滴溜溜亂轉，滿是疼惜，指著蕭徽柔，紅唇卻像哪不如意地垂了垂，“就是，年紀輕了些。”
“我們這的客人啊，喜腴不喜小。”
掌櫃的:“亟什麽，先帶回去養著！好生教導教導。”
金桃再未經世事，見架勢也知二人馬上要被丟進煙花柳巷自生自滅，急得慌了神，蕭徽柔預感她要說的話，不及阻止，金桃帶著哭腔嗚咽出了聲:“你們知道我家小姐是誰嗎！你們這麽做會……會被滅九祖，掉腦袋的！”
“喲，喲，喲！”掌櫃的笑樂了，沖金桃唬道，“嚇傻眼，壞腦子了吧，你家小姐是誰啊，你看老子怕嗎！哪人曉得你們被抓了，是被我抓的？”掌櫃的手指著自己，又隨意往右一指，“被你抓的？”
被指的男子連忙擺手，肆意嘲笑起來。
金桃像又被澆了桶冰水。
沒的救了。
這柴房密不透風，連個窗戶都沒有，分不清時辰，那群混賬走後，屋裏的空氣都像被抽幹。徹骨的寒意慢慢刺痛骨髓，金桃凍得戰栗，唇色發白，蕭徽柔看著她，自己身子也發軟，她背一點點貼上身後的墻，拉著金桃一起，膝蓋緊緊蜷起，兩人縮成一團，互相汲取對方身上殘存的暖意。
金桃雙手不自覺地捏成拳形，指節泛白，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公主，我們怎麽辦？”
蕭徽柔籲出一口氣，擡手拍了拍金桃的背，試圖安撫她，也在安撫自己。
天黑闃然，只有彼此的心跳聲，撞得胸口生疼，一下接一下，分外清晰。
“看樣子我們在這關不了多久就會被那個女人帶走。到時一定要想方設法逃，這許是我們唯一的希望。”說著，蕭徽柔擡手拭去了金桃臉上的淚痕，用力抓緊了她的臂膀，迫使她看著她的眼睛，清亮的聲音堅定有力，“聽好了金桃，別哭，哭幫不了我們。”
“不管是一起，還是誰先逃了出去，都是生的機會。”蕭徽柔交代道，“要記住，若有脫身之機，先到衙門報案，但不能將希望全寄予此。這股毒瘤在富川盤踞已久，根深蒂固，恐怕早已與當地勢力勾連。即便順利報案，若為官者貪腐，我們依舊孤立無援。況且，能證明我身份的玉佩已落入他們之手，屆時僅憑你一面之詞，衙門采信多少、重視幾分，實在難料。”
金桃當機立起腰板，抗拒道:“公主！如果有機會出去，奴婢死也會護你走的！”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且聽著，用不用的上，再論。”蕭徽柔的話聽不出任何情緒，接著她沒說完的補充道，“事已至此怎麽辦？你就去岸邊，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達詁，如今銀兩沒了，他是個知恩的，定會盡力相助，請他引路，帶你找到縣太爺府邸，朝廷既然來抓了人，理當也得留人，見到官人後先亮明身份，再講清原委，倘若此人不可信，切莫耽擱，立刻去找司先生，他定有辦法。”
“無論最後救不救及時，必要告發，將這毒瘤狠狠鏟除，絕不能再任由他們作威作福，殘害女婦。”
她能想到的要說的都講完了，那吊在心口的氣也咽了下去，頓時全身乏力，倍感疲憊。
蕭徽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在腦子裏時辰像獨自轉過幾輪，她眼前一黑再黑，什麽吃食也沒有，眼瞼低垂，對著邊上的雜草發起了呆。
怎麽變來變去的呢？她想伸手抓起吃。
不知道哪冒出的“棍子”，拍掉了她抓起的雞腿。
“公主，不能吃！這是草！”金桃忙不疊攔住她，將人圈起捆在懷裏。
她笑了笑，原來是金桃的手，她閉上眼沒知覺地朝後倒。
門外枯敗的樹葉簌簌而落，在冷硬的地面上翻滾、摩挲，發出細微又綿密的沙沙聲，接著由遠及近的腳步或重或輕，帶著急切的壓迫感，噗咚一聲悶響，和著風聲，攪亂了屋內的死氣。
沒等她們緩過神，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已大步跨進柴房，二話不說，手中的繩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眨眼間便將麻繩勒進她們的皮肉，緊緊一系，綁住了手。
“走！”低沈的吼聲短促有勁，兩人像被蠻力撥起，身體被扯得東倒西歪，腳趾在泥濘的地面上拖行。
很快她們進到一個新的窄巷，光線太紮眼，蕭徽柔眼皮耷拉，撐不開，一輛破舊得搖搖欲墜的馬車停在前邊。
一只粗掌輕兒一推，她踉蹌著被塞了進去，金桃也緊跟著被推了進來，車廂瞬間填滿。
“砰！”車門關了，順帶著哢嚓落鎖聲。
這馬車小，還經過了特質改造，無窗有門，像個封死的木箱。
也幸好它是木的。
車身劇烈搖晃，一路顛簸，蕭徽柔能清楚地感知，車輪碾過幾塊石，拐了幾下彎，哪條路是順的，哪條是坎的。
“金桃。”蕭徽柔擡起胳膊，沖她使了使眼色。
金桃蓄力，兩人齊心用肩膀對準門，狠的一擊。
車身震得一響。
但無果，門完好無損。
除了那一響，駕車押送她們的人都沒吭半句聲，像滿不在乎。
是覺得她們逃不掉，枉費工夫嗎？
急促的呼吸在胸膛劇烈起伏，蕭徽柔眼裏沒有退縮之意，死盯著嚴絲合縫的門，像要將她捅穿，用她單薄的身軀重重地撞在門板上。
“砰”的一聲未平一聲又起，金桃眼眶秒紅:“不能進去。”
她緊隨在蕭徽柔後面，鉚足了全身的力氣，同樣朝著那扇門撞去，伴著兩人被反震而發出的悶哼。
蕭徽柔忽然攔住金桃，做了個噓的手勢:“聽到聲音沒。”
註意聽。
她們趴在木板上，外面嘈雜的人聲、此起彼伏的叫賣聲，隨車向前行進，細小的聲音在她們的耳邊緩緩放大。
蕭徽柔眼睛噌的亮了，氣凝成聲道:“再加把勁。”
兩人奮力往前砸，不要命似的，門底開始繃出隙縫，微弱的星子穿進來了，羅裙亮了一片碧綠的光。
“砰！”
門板以近乎暴力的姿態向外彈開，與車身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時間，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行人紛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輛馬車。
賣藝班子似乎也到耍高潮，一位身著鮮艷短打的中年漢子手中長鞭一甩，“啪”的一聲脆，鞭梢如毒蛇般旋舞，引得周圍觀眾又是一陣驚呼。
“噢！——”
馬車裏的人順勢滾出，掉進群堆裏，如油入沸水，鍋炸開了花。
押運他們的男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立即扔下韁繩，兩腳跳下車，穿進騷亂的人群中。
她們在街巷中左沖右突，腳步蹣跚，濺起零星的青灰。急促的喘息聲在身後緊追的布靴聲的映襯下，顯得尤為滯重。
蕭徽柔的雙腿像灌了鉛似的沈，本就孱弱的身子加上水米未進，適才又竭其全力，至此，她每邁出一步都相當不易。
汗水順著她額頭滑落，浸濕了衣衫，身上也因剛才猛烈的撞擊而變得一塊青一塊紫，旁邊的金桃也好不到哪兒去，淩亂的發絲糊在汗淚交夾的臉上，疲憊又驚惶的回眸張望。
看她，看後面的人有沒有追上來。
“救命，救命。”路邊的人看她們伸出又垂落的手，只是下意識往後撤，有的站的遠點的則冰冷的旁觀，只當不存在。
蕭徽柔被他們麻木的神情刺傷，突然一個不穩，絆到了塊凸起的石頭，整個人向前摔去，下意識地用手撐地，“嘶。”
她緩緩擡起手，機械地翻轉過來，掌心的皮像被撕扯的薄紙，卷的卷翹的翹，嵌著沙礫，殷紅的血珠流了出來。
“小姐！”金桃驚呼，腳步一頓，想要折返。
“別管我，快跑！”蕭徽柔忍著疼痛大喊。
金桃淚水奪眶而出，下唇被一點點咬破，眼看著前面追上來的人，蕭徽柔似聽著了動靜，擡頭叫道:“跑！快跑！”
金桃心一橫，轉身朝前面奔去，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街巷中。
而蕭徽柔還沒來及爬起，後面的人已趕到，幾雙有力的大手按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將她從地上拽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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