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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誰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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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誰入戲

晾一數明時溫酒,惋來風煙與堤橋。

未等蕭徽柔回答,一只緊實的臂膀環進她的腰間,頃刻撈撲入懷,與此同時一並單手將後面的正門響合攏,她的額頭抵至他的脖根,帶著微微涼意,壁咚在槅扇上,聽他低啞道:

“說。朕要聽實話。”

蕭徽柔偏過頭,隨他不安老實的指心暗揉,攢眉道,“今兒起得早些,出去隨便走了走。”

“那柔兒的確起的夠早啊。”落尾眉梢由唇角挑起,拓跋旻譏諷的,“看來對洛陽宮還甚是熟悉,竟然避開了宮裏早時輪值的下人,到無一個人瞧見?”

糊弄誰呢,腹誹心謗。

紙外的啞光潛瀉在她面頰的鉛華上。

脂粉淡,靨如花。

她輕呼:

“信與不信,由你。”

拓跋旻猜疑的,眼神耷闔:

“你?私見了誰?”

蕭徽柔心悸的漏了拍,像被一語戳中。

闃寂間,一下子拽拉她到前一時辰,雉堞儼然,魚肚白的天,應福門西側,甬道,石階,蔭蔽處蘇峋的背影,隱隱傳來無限無奈嗟嘆的回聲——

“本想公主知此事,若只有臣一人大可不必隱瞞質子今日之匯,但,是李子搭把手,臣才能得見公主,宮裏封了口信,質子並不想讓你知曉這些有關大梁的事。”

“這我明白,那…先生有何計策?我若突然問起,恐會令他生疑?”

“大後日巳時,臣會入宮一趟,公主那時就假使正巧到天安殿,其餘的都交給臣,公主只用在場,不用說,也不用做什麽,便能順其自然知曉。”

不清是她在倒退,還是兩旁的灰墻在倒退,全部啞然,穿送至彼端陰暗的一座十字脊頂的宮殿。

這段發生的細枝末微的變化,盡收在他眼底。

蕭徽柔回神省悟。

她臉色微慌,躲閃,手擡縮捏緊他的衣祛,呼吸慢下,扭頭正視他,泊然道:“沒有。”

定音時分,她眼底褪去了剛才的畏懼,慌張,一如既往,帶著些薄情,似臘月湖面,紮進他的眸中。

拓跋旻神情散漫的臉上暈染開滴墨色,慢調的口吻趨於平直:“看來要細查查了?偌大的永安宮,朕沒再安排個下人進來,是怕他們服侍不好委屈了你,讓你煩心。”

他頓挫道:“可前提必需建立在柔兒乖乖聽話的分上。”

敢聞唱戲的曲呀,那角唱此處不得嘔啞似沙瓤,嘶嚷著嗓子抹不幹淚!宮墻內,折柳檐,又亦或是班底子來了玉腔開嗓,肝腸斷,含情脈,咿咿呀呀,弦聲嘈雜錯落連響唉!

拓跋旻只覺臂上一緊,懷中之人,傾身扯住他玄色的交領,踮腳猛拉下。

朱唇點上心頭,驟不及防。

淺嘗輒止,輕呢纏舌。

他腦袋蒙的一下,心底的戒線就被她這樣輕鉆開。

轉輾至另側座榻上,她雙手抵在他的胸口,坐落硬板上,小喘著氣,微擡起下巴,又漠視又撩拔的:

“你昨晚去哪了?”

“口口聲聲說只要我一人?”

“騙誰呢?”

敲擊的三問和著剛才那出,令他束手無策。

“柔兒,朕,你知道,不是,是昨晚穆昭娣,”拓跋旻語無倫次的,心臟噗噗,嘴裏像吐菽粟般連不成一句整話,“她癮疹覆發,朕不過是去瞧瞧她病情如何。”

“哼,那就不知道這偌大的後宮,有沒有令你變心的。”

蕭徽柔手指挑逗起他的面頰,

“你不是想查嗎,去啊,查查我昨晚是怎麽打探大汗行蹤的。”

掌心順摸著他疙瘩滾動的喉結,兩腕勾繞起他的脖頸,眼瞼瞬挑。

拓跋旻定睛一亮:“你吃醋了。”

到看是誰心底被酸水噬痛。

“柔兒?”拓跋旻察言不對,掀入他眼底的美人,宛若陳思王一驚而醒提筆落墨的洛神賦,怕終為南柯一夢,怎麽突然…“你不恨朕了?”

不由拆解自己的心,五指撐在她身側兩旁。

“恨啊,怎麽不恨呢,”蕭徽柔冷嘲著,“……大汗,不還問過,我心裏有沒有你嗎?這就不做數了?”

“對不起。”

他誠墾道歉到,積蓄的力量閃電般將人抱緊在懷中。

蕭徽柔下巴貼在他肩上,唇角揚上狐笑,又苦又澀,像無輕無重的蠅蚊叮了心頭一血。沒想到啊,沒想到啊,拓跋旻,哄騙兩句,對你還真起的了點效果。

到底是你真愛的我深,還是事不夠大。

蕭徽柔側臉,下沈著身:

“我就想氣你,尋不到我,找條路逃走。”

“你敢!”

拓跋旻呼吸粗重被她刺中心窩,他剛敞開點的懷抱立馬縮緊,手貼著她的背上身一傾,唇膠在一起,他吞她咽。

白紙黑墨描摹的千裏江山的掛燈在廊廡上顫抖,穗幃搖搖,一片灰暗游行於宮殿酩酊,潸潸覆調,若水上舟,任由獨宵其中。

她淡可的交領敞襟與鎖骨滑平成條直線,身前的人抱坐她在暗紅的金線毯上,玉臂雙環著他的寰椎,他的後腦勺往右偏側,單露出她右眼,眼尾玖紅的勾線隨挑起股殺氣,淩人的棕眸裏黯然藏匿枚黑棋,死死目視前方。

清醒的沈淪,最為致命的一招。

在這場顛鸞倒鳳裏……

.

“我將不負我。”

*

翌日。

永安宮前院栽了兩棵棗樹,時熟的紅果,金桃臂腕裏撈著個橢圓形的竹編盤子,踮腳,昂頭,手挑撿著樹上的大棗,摘一粒,扔一粒。

然成了喑人,到把雙隱耳練得極為聰敏。

她轉過頭,娘娘!驚詫地心道了聲,捧著籃子行了行身。

穆昭娣兩撮眉毛順著山根與內眼角間的頰溝彎娥月,兩側倒山形的發鬢貼面,松石長羅裙雪藍的交領襯得她胸口有些白皙,上面殘印著淡紅斑的風團,笑唇微翹,眼似火石榴惡瞥她一眼。

“蕭徽柔呢?帶本宮去見她。”

金桃眺了眺她身後兩個婢女,,她們這是……怎麽來了呀,正想比劃什麽。

穆昭娣先言道:“啞巴,直接帶路,你瞎比劃的本宮也看不懂。”

金桃楞住,瞪大眼木僵地偏正頭,悶聲抱著籃子往回走。

穆昭娣睨睥,輕哼聲:“說你啞還不服氣,”仗她反駁不出聲,款款跟她走到裏院,這還是她頭一回進永安宮,沒想到裏面氣派又不失莊重,不虧是歷代皇後住的地方,她也不憋著,橫聲感嘆道,“真是便宜她了。”

凝碧湖上清瀲灩,曲徑通幽花木深,一座白石平橋,央面回繞折有一點,堤亭六角飛檐各懸鐵馬飛鈴,肅殺的風一吹,叮當作響,拌過水中波紋從另一端走上來的踽踽獨行的倒影。

蕭徽柔正巧著出來,去前院找金桃。

兩邊的人同時在堤亭下駐足。

神情各異的兩人互相打量著,金桃黑拉個臉,快移到蕭徽柔的身後。

“你來做什麽?”

蕭徽柔冷眼道。

穆昭娣從前天醒來氣到現在都沒消,好不容易借機留住拓跋旻,昨兒讓下人千方百計去找他,結果竟然在永安宮:“本宮來做什麽!你也不想想,旻哥哥本來是在照顧本宮的,就你個賤人,出了你這後,到現在他怎麽也不來芳華宮!”

“娘娘病了?不請醫官診治,找大汗有什麽用?”蕭徽柔眼神微微落到她抹胸衣領的上沿露出的淡紅斑點,“可不能病急亂投醫啊。”

“你!”

蕭徽柔逼進一步:

“你又能拿我怎樣?”

穆昭娣眼白翻天,擼起袖子,一副要動粗的架式,低哮道:“你真以為,本宮可以這麽讓著你!”

與此,她也挪上前一步:“你是不是覺得,大汗看重你,所以本宮就動不得你,蕭徽柔,你不過是一個無親無靠的亡國公主,不!國都沒了,你還算哪門子的公主,這個名號都是本宮賞你的。”她歪頭與身側婢女相視一笑。

“你哪來的底氣和本宮叫板,本宮就算真因為你惹怒了旻哥哥,他也不會真對本宮怎樣!”

“因為本宮不是一個人,是代表整個丘穆陵氏,他現在想擁有的一切,少不了穆家的支撐。”

蕭徽柔側面,眼波平淡地望著湖面:“那又如何,你如此在意他,可他卻不會施舍給一點你想要的,你也僅僅只是因為穆家才能嫁他為妃,連個後位都不是,很有優越感嗎?”

“我也不想在這後宮和你這種人因為一個男人,勾心鬥角,你有本事怎麽不去讓他把我逐出宮?或者賜我一死?”

穆昭娣哼哼冷笑,

“素菊!素蘭!”

蕭徽柔回頭,警惕地以為她們想對自己幹什麽。

“金桃!”

蕭徽柔被穆昭娣扯住,眼睜睜地看著那盤棗子砸地,滾落一圈,有兩粒跳到她鞋邊,停下。

金桃也沒想到,是沖她來的,她發不出聲,沒有驚叫,臉上的表情也是呆住的,她被兩個比她高比她瘦,力氣比她大很多倍的婢女鉗制住雙臂,反身拖出亭子閣門,推拉到闌幹邊,再反抗時已來不及,拳拳重力,她腰反折進湖中。

蕭徽柔掙不開穆昭娣的手,踹,蹋,扯,甩,顯然,大將軍家的虎女,真用武力對付起一個閨門秀女,的確輕而易舉,那兩個婢女過來接手,分立在她兩邊,一人左手按壓一後背肩胛骨,右手握腕,腳砥一腿,又把她扣在闌幹前剛剛金桃落水的位子。

穆昭娣拍手順衣,走到她的旁邊,哧笑:“放心,本宮不會動你,但你的丫鬟,就要替她主子以下放上,來承擔代價。”

“放開我!穆昭娣,會出人命的!”

穆昭娣聞言,嘖嘖嘴角:“還這麽放肆!不知毀改!”

她悠哉地望著泛起道道波紋的湖面,上面卻沒有任何人頭浮出的跡象,“看來你的丫鬟不習水性呀,也怪你們運氣不好,如果不在這湖邊,也許本宮只是賞她幾個巴掌,還能撿回條命。”

蕭徽柔側頭眼睛裏撐脹得發酸,麻木地順臉滑下數滴淚,咬牙切齒道:

“她什麽也沒做!你要打要殺的是我——”

她嘎然收住了聲,像喉嚨裏卡了根魚刺,深吸口氣,語調盡量阿諛趨合:“你把我扔進去,對我怎樣都行,救救她……”

“求你了。”

她眉眼一皺,“求求你,救她……”

穆昭娣諦聽到她服軟的聲音,截然一楞,還有些不適,“早知如今何必當初,你說你,旻哥哥看上你哪了,空長著張楚楚可憐的好皮囊,”她完全忽略掉湖中人,聊起話來,“你和他玩過蹴鞠嗎?投壺?戲射?上山打過獵嗎?抓山雞!”

得來的是段緘默。

“啊你,不會,不會都不會吧!”

像白說。

自言自語自樂,她也沒喪臉,掐著點視線投向湖面。

穆昭娣擺擺手。

兩婢女迅速松手,一不留神,轉而跳入湖中。

蕭徽柔這才眼裏閃了一下,突然全身的累贅嘩然掉,退靠在闌幹邊,再拂眼,看見湖面先後冒出三個紮著環髻的腦袋。

耳畔忽然響起嚶嚶聲:

“本宮都和旻哥哥一起玩過,他可厲害了。”

【作者有話說】

七夕快樂!

“曲徑通幽花木深”——化用,唐·常建《題破山寺後禪院》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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