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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風景 終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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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風景 終不似,少年游

凃見月抱著疊成規整方塊的薄毯, 指尖摩挲著表面軟綿綿的絨層。

原來是他蓋的……難怪她迷迷糊糊間總覺得身旁有人,但因為睡得太沈,眼睛始終睜不開。

這人總是這樣, 做了什麽也不說,也許他認為這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可對她來說卻不是這樣。

這些細微的, 無人察覺的細節, 卻在一次又一次動搖她的決心。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直到在薄毯上揪出一道道褶皺才猛然回過神來, 她擠出微笑對阮夢說:“那我明天好好謝謝他。”

阮夢的笑意愈發加深,她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回答:“都是一家人, 那麽客氣幹什麽?”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凃見月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假借整理毯子的動作低下頭, 笑容也緩緩褪去, 再度擡頭時, 她極力控制著表情不讓對方發現異樣。

“應該的,您早點休息。”

“晚安。”

第二天一早,凃見月在酒店大廳與趙湉等人匯合。

她發現其餘人各個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好奇地問了問昨晚的情況。

趙湉告訴她, 昨天他們一直玩到淩晨才回房休息, 算下來, 每個人的睡眠時間還不到五小時。而現在大家已經要準備去爬山了, 精力之充沛令人咋舌。

清晨的霧還未散盡,一行人便踏上了登山小道。

剛剛還在哈欠連天的眾人突然來了精神,各個爭先恐後地攀登, 大隊伍很快就被分成了好幾個小團隊。

男孩子們大多你追我趕地走在前面,而女生們則是抱團跟在後面。

經過前一天的相處,凃見月和眾人也算是熟悉起來,聊天也能十分自然地展開。

聊著聊著,忽然有人問起了與寧遠有關的事情。

“寧潼,你小叔今天還在嗎?”

“在的吧。”寧潼的語氣也不確定,“我沒問誒,不過估計沒走。”

“誒,你們後來沒聯系嗎?”

寧潼直言道:“沒有啊,大家各玩各的,我怎麽可能問這麽多。”

她昨天已經敲了寧遠一頓竹杠,當然得見好就收。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小叔為什麽一直不找對象?”

“你怎麽這麽好奇?”

“我就問問嘛,本來我媽之前是想把我一個堂姐介紹給你小叔的,結果面都沒見成就被拒絕了,所以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就算不找也該有個理由吧?”

爬山途中本就枯燥,一聽到有情感八卦可聊,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都被吸引過來。

“可能是眼光比較高吧。”這對寧潼來說是老生常談的話題,不光是外人會問,她們自家人都不知道討論過多少回,再聊一遍也沒什麽。

“他以前是談過女朋友的,不過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之後就一直單著了。”

有人突然插了一句嘴:“我怎麽聽著像是對前任餘情未呢?”

凃見月忍不住開口問:“他的前任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她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倘若現在有其他讀者,想必也會明白她的意思。

“你還別說,其實我也覺得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見過他的前女友,是個挺溫柔的大姐姐,他們是大學同學,現在去國外定居了。”

“說不定還真是這樣誒!他們為什麽會分手呢?”

“異國戀。”寧潼聳了聳肩,語氣了然:“他們讀大學的時候就在一起,畢業後女朋友去國外深造,我小叔忙著工作,其實我覺得他們感情挺好的,但是聚少離多也沒辦法,最後是和平分手。”

有人發出了惋惜的感嘆:“好可惜啊,就像電影一樣,明明相愛就要分開。”

這句話立刻引起了眾人的附和,對於這個年紀的女生而言,愛情就像是沾著露水的玫瑰花,哪怕已經見識了不少殘酷事實,但依舊抵擋不了對它的憧憬。

凃見月沒有參與討論,安靜地在一旁聽著。

對於愛情她沒有太多見解,但是對於時間和距離的威力卻是深有體會,再轟轟烈烈的情感,也很難敵過歲月磋磨,親情都是如此,感情就跟不用說了。

眾人感嘆完,有人問寧潼:“寧叔叔和他前女友還聯系嗎?”

“沒有了。”

那人對寧潼肯定的語氣產生質疑:“你怎麽能這麽肯定,萬一他沒告訴你呢?”

“因為沒必要瞞著我們呀,他們要是覆合了,最高興的就得是我爺爺奶奶了。”

“說的也是,所以問題還是出在你叔叔身上。”

“也許他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所以不想戀愛了。”

眾人討論了半天,也沒能得出一個結果,不過這本來就是用來打發時間的閑聊,等她們攀到山頂,看到雲海翻騰、峰巒如聚的景色,便將這些討論拋之腦後了。

趙湉率先跑到觀景臺邊緣,張開雙臂迎著山風大聲歡呼。

“好漂亮呀!”

凃見月跟在眾人身後,看到一幅壯闊的景象在她面前緩緩展開,連綿起伏的群山在雲海中若隱若現,陽光穿過雲層照向四方。

她扶著欄桿,忽然覺得自己那些輾轉反側的心事,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塵埃,實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風吹過她的發梢,也吹散層層雲朵,陽光照亮她的臉龐,同時也照亮了廣闊無垠的土地。明明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麽多東西值得她去探索發掘,而她卻還困在自說自話的煩惱裏。

這並不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初衷,自己也不該這樣活著。

凃見月長舒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在心中沈郁情緒全都吐出來,疾風立刻卷走嘆息,與之一同消散在群山之間。

她微微擡起下巴,閉著眼睛任由陽光落下,感受著生命的溫暖。

此時此刻,她和一棵樹、一塊石沒有任何區別。這個世界能容下天地萬物,難道還容不下小小一個她嗎?

趙湉走過來好奇地問她在做什麽。

凃見月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沖著她露出笑容:“我在看風景呀。”

對方不解地問:“可你剛才明明是閉著眼的。”

“因為我在用心去看。”

趙湉還想再問下去,但是寧潼正在不遠處大喊她的名字:“趙湉過來幫忙拍照!快來!”

對方催得太急,她只能暫且放下疑問先過去幫忙。

凃見月聽到這裏也想起來得拍照留念,不過她不喜歡自拍,所以只是找好角度拍了張風景照,順手就將照片上傳到了社交平臺。

拍完沒多久,就聽到趙湉叫她:“凃見月你也過來呀!”

她回頭望去,才發現所有人全都集合在一起擺好姿勢,看樣子是打算拍大合照。

不過這明顯是社團活動留念,自己跟著好像不太合適?

所以她過去對趙湉說:“要不我給你們拍吧。”

趙湉立刻否決了她的方案,“不用,我們一起拍照就好。”

她四處看了看,向附近一位游客求助:“姐姐,可以麻煩您幫我們拍張照嗎?”

女游客欣然接受了請求,趙湉把相機交給她後,拉著凃見月往人群走。

她邊走還邊說:“來都來了,當然是要一起拍照啦!”

女孩子讓出位置,熱情地招呼她們,“來這來這。”

游客找好角度,指揮大家一起喊著茄子,按動快門一連拍了好幾張,隨後就說了一聲:“好了。”

大家立刻圍過去,爭先恐後想要照片的效果。

“別擠啊!!到底是誰在擠我。”

“讓我看看!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到!”

一群人中唯有趙湉還保持理智,不忘向游客道謝。

對方說著不用謝,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也不由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嘴角不自覺上揚。

拍完照,大家各自散去自由活動,趕在降溫前下了山。

在回酒店的車上,寧潼接到一個電話,隨意應答了兩句後就掛斷了。

鄰座的女生問她怎麽回事,她隨口回答:“是我小叔打來的,問我今天幹什麽去了。”

“你小叔挺關心你的嘛。”

“那當然,我可是他唯一的侄女。”寧潼驕傲地說,不過一想到自己跟朋友暢玩了兩天,而寧遠為了躲清閑只能一個人呆在酒店裏,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侄女好像做得也不到位。

於是寧潼同學決定給自家小叔多一點關愛。

她打定主意,對同伴說:“等會兒我就不跟你們一起吃飯了,我要去找我小叔。”

“誒,你怎麽可以脫團行動!”

“沒辦法,誰讓我小叔也是脫團行動呢,總得去看看他。”

但是寧潼沒有想到自己卻撲了一個空,一回到酒店,她便興沖沖地跑到寧遠的房間門口,敲了半天門卻發現人不在。”

凃見月回到酒店也和眾人分開,她打算先回房休息,晚上和阮阿姨她們一起吃飯。

這兩天,她們還沒有正兒八經吃過一頓飯,所以這頓飯她覺得非常有必要。

她乘著電梯來到所在樓層,心結解開後,她感受到了久違的輕松,甚至嘴裏開始哼起了歡快的小曲。

好在白天留在酒店內的客人不多,她從電梯出來一路走來也沒有撞見人。

她剛這麽想著,下一秒她轉過拐角,卻意外地看到寧遠朝她迎面走來。

這麽巧?

還沒等凃見月有所反應,對方一口喊出了她的名字:“你叫凃見月對吧?”

凃見月微微一楞,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寧叔叔好。”

寧遠走上前,笑容親切不失穩重,語速不急不慢,“你好,你們登山回來了?”

“是的。”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寧潼沒和你一起嗎?”

“是我想回來休息,寧潼她應該是去找您了。”

寧遠的眼中流露出不解:“找我?”

“是的,我在車上聽到她這麽說,但是具體情況我就不太清楚了。”

“好的,謝謝你的提醒,我馬上聯系她。”

這兩天聽了這麽多有關寧遠的事,凃見月對他也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不過以她的見識自然判斷不了阮阿姨和寧遠的感情真偽與深淺。

但她也不需要做這些,只要相信阮阿姨的選擇就夠了。

這麽一想,自己的選擇不就是鐘睦一直在做的事情嗎?

說不定對方其實早就調查過了寧遠的背景,只是沒有告訴她而已。

對方又說:“這麽早起來登山肯定很累了吧?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快回去吧。”

“好的,叔叔再見。”

凃見月回到房間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問一件事——寧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算了,想那麽多幹嘛呢,這也不是她該操心的事情。

凃見月將這些念頭從腦袋裏趕出去,換上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順手掏出手機,結果發現之前發布的照片收到了不少評論。

【繆舒:風景很漂亮呢!這是在哪裏?】

【畢秋:哎喲,你竟然去爬!山!了!】

【曲彥辰:假期快樂!】

【簡韜:我也喜歡爬山,下次一起啊!】

【林州:假期快樂。】

看著這些評論,凃見月又想到自己之前的困擾,不免覺得好笑,想通之後她覺得以前的自己簡直就是庸人自擾。

她一一回覆評論,又和畢秋聊了會兒天,欣賞了她剛拍的明星照片,聊困了就把手機放下,稍稍瞇了一會兒。

晚上等到阮阿姨她們回來,四個人正式地一起吃了頓晚飯。

餐桌上,幾人交流著今天的所見所聞,一想到明天就要走了,阮夢還有些舍不得。

難得可以放松這麽長時間,一想到明天又要回到公司,面對簽不完的文件,和解決不完地狀況,阮夢平生第一次產生了想要逃避的想法。

“這次的假期怎麽這麽短。”

程娟打趣道說:“休息就是這樣,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我看你是太久沒休息了。”

“平常哪敢休息這麽久?”阮夢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拍拍鐘睦的肩膀說:“等他進公司能管事了,說不定我就能安心休個長假。”

程娟說:“那也沒幾年了,鐘睦這麽聰明,到時候肯定能幫您大忙的。”

鐘睦聽後也十分認真地跟阮夢表態:“再過幾年就好了。”

阮夢的眼底綻開笑意,故意蹙起眉頭,佯裝不滿道:“你倒是有信心,再過幾年就好了?哪有這麽容易,等你接手起碼得是七八年以後的事了……”

她不知道在心裏給鐘睦規劃了多少遍,等到大學畢業就是五年後,進公司從基層熟悉業務至少也要兩三年。這些步驟環環相扣,就算他再聰明,也是要花時間才能學會的。

鐘睦沈著冷靜地回答道:“我會盡快熟悉公司事務提前接手的,您不用等那麽久。”

這既像是回答,又像是承諾,但這的確是自己一直盼望的事。

他希望看到母親能早日卸下重擔,去享受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他希望阮夢往後的人生,再也不用因為顧及他而做出任何妥協。

阮夢也聽出了這份話語的重量,再也無法用玩笑的態度對待,她收起笑容,溫柔地應了一聲:“好。”

她的餘光掃過程娟和凃見月,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動容的神色,程娟一臉欣慰,不住地點頭。而凃見月則是看著鐘睦,眼神裏有止不住的欣賞和肯定,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一股特別又柔軟的光在悄悄流動。

見此情形,阮夢忽然覺得自己的判斷其實並不準確。追女孩子也不一定要多主動,最關鍵還是需要對方能夠懂你。

只要對方善於發現、欣賞你的優點,即便你沈默寡言,對方依舊能夠從你的行動中理解你的心意。

很明顯,而凃見月就擁有欣賞鐘睦的能力。

想到這裏,阮夢終於能夠放下心來,她心情愉悅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越想越覺得兩個孩子的性格實在是再搭不過了。

這時聽到程娟對鐘睦說:“你看看你說兩句話把太太高興成什麽樣了,以後這種話要多說給她聽。”

阮夢笑而不語,仿佛悠閑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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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寫到山上那段的時候,我個人還是有點感動的。

【忽然煽情】

有句話還是挺對的,人無法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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