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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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鑰匙
準備了整整一年的禮物。
寒假結束, 二月底的江城依舊春寒料峭。
開學那天，是沈銘寒來接沈望舒回校的，可是回到家, 沒有心上人的笑容和溫暖的擁抱, 沈望舒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和沈銘寒一起，將家裏簡單打掃了一遍，沈望舒便去了教室, 教室裏已經很熱鬧了, 空調暖氣也開得足, 不見窗外的寒冷。
同學們三三兩兩說著話, 互相分享著假期的趣聞和特產, 倒是不見補作業的。柳裳一見到她就撲了上來, 塞給她一大包零食：“班長！新年快樂！想死我了！”
“新年快樂。”沈望舒笑著接過。
柳裳往沈望舒身後張望了兩眼, 沒看到那個熟悉的高挑身影, 雖然早知道結果，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唉, 雖然知道學委去京市集訓是好事, 但少了個人, 這心裏總覺得少了點啥。班長, 你說是吧？”
沈望舒臉上的笑意微斂，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教室後排那個空蕩蕩的座位。那裏沒有了堆積如山的競賽書，也沒有了那個總是撐著下巴、用灼熱目光註視著她的人。
“是啊, ”她輕聲應道，聲音裏藏著不易察覺的落寞，“是少了點什麽。”
柳裳一臉同情地看著沈望舒：“班長, 你要是寂寞了隨時找我, 我哪怕翹掉補番時間也陪你聊天！”
沈望舒失笑, 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管好你自己吧，聽說這次開學摸底考難度不低。”
柳裳哀嚎一聲趴在桌子上，沈望舒轉過頭，視線落在旁邊空蕩蕩的座位上，她心裏的某個角落像是被風吹開了一道口子，涼颼颼的。
即使沈望舒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甚至用繁忙的學業和公司事務將自己的時間填滿。但當夜幕降臨，她獨自一人回到兩人的家時，那股名為思念的潮水，還是會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淹沒。
沈望舒換好鞋，並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玄關的暖燈。她回了臥室，抱起那只被季逢月嫌棄已久、如今卻成了她唯一慰藉的大白狗玩偶，深深地把臉埋進柔軟的絨毛裏。
“笨蛋，”她對著玩偶喃喃自語，“才剛開學，我就已經開始想你了。”
日子就在這種忙碌與思念的交織中一天天過去。
沈望舒的生活依舊很單調，每天晚上回到家，推開門迎接她的只有一室的清冷寂靜。
原來，習慣了兩個人的熱鬧，一個人的孤單會變得如此難以忍受。
今年，沈望舒的生日在三月中旬。
這一天是周三，中午的時候，沈銘寒來接她去外面吃飯，沈望舒叫上了柳裳和徐達他們，大家給她準備了小蛋糕和禮物，李洺和趙寬寧也打來視頻電話，給她展示了準備好的禮物，只等她五一回家。
熱鬧是有的，祝福也是滿的，可沈望舒心裏的那個缺口，卻怎麽都填不滿。
吃完了飯，回到家，沈望舒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茶幾上那個還沒拆封的小蛋糕，只覺得屋子裏的空氣冷得讓人發顫。
晚自習結束，沈望舒回到家，剛剛洗漱完，專屬的視頻鈴聲就響了起來。
接通視頻，屏幕那頭的季逢月似乎剛結束訓練，還沒來得及回宿舍，背景是集訓中心昏暗的走廊，似乎是躲在角落裏打的電話。
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唯獨那雙眼睛，在看到沈望舒的瞬間亮得驚人。
“對不起，小月，我沒能趕回去陪你過生日。”她湊近屏幕，眼神裏滿是愧疚和心疼，“明明說好了，以後的每一個生日都要陪你過的。”
沈望舒看著她疲憊卻強打精神的樣子，心尖一顫，鼻頭驀地有些發酸。
她伸出手指，隔著屏幕輕輕描繪著季逢月的眉眼，柔聲道：“沒關系，你現在能給我打電話，我就很開心了。”
“集訓還要多久？累不累？”
“不累！”季逢月立刻搖頭，“還有兩周就結束了，等具體時間出來，馬上告訴你！”
她話題一轉，興奮地說起今天的事，“今天我遇到了我以前的、咳，你也認識，就是陳老師，我跟她聊了很多未來的規劃。”
“我說我在集訓隊的成績不錯，但我不要物院的保送名額，因為我想考醫學院，學習更多醫學的知識，這樣才能打破壟斷，研發出能提高醫生的工作效率，拯救更多病人的醫療器械。”
“她當場給集訓隊老師打了電話，詢問我的表現後，對我承諾，只要我能在高考達到八年制的分數線，陳老師本科就收下我，同意我修雙學位，還願意給我介紹相熟的教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是副院長吧？只要她一句話，很多東西都能開綠燈，逢月，你有前世的積累，未來應該不用再一點點從基層熬資歷了。”
“嗯！”
看著心上人藏不住喜悅的表情，沈望舒微笑起來：“這是我今天收的，最讓我高興的‘禮物’。”
屏幕對面的人楞了一下，隨即也笑起來：“小月，話別說得太早哦。”
“我給你寄了禮物，托人在今天送到門口，待會記得開門接收生日禮物。”
“不過，我覺得還不夠，所以小月，等我回去，我一定會補送你一份最好的禮物！”
掛斷視頻，沈望舒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發了一會兒呆，她想著什麽禮物，竟然要托人送來，但怎麽想，她都覺得來送禮物的人應該只會是林許西，便發了消息問她。
只是林許西回：【什麽？不是我啊，她沒跟我說這事兒，應該是別人。】
不過沒一會，沈望舒聽到門鈴聲，便走到玄關，開門後，她猛地楞住了。
門外站著的，是一位氣質優雅，卻難掩風塵仆仆的女性。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深駝色羊絨大衣，手裏並沒有提著什麽精美的禮盒，只是拿著一個厚實的文件袋。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也賦予了她從容的氣度，那是沈望舒通過很多次電話，在視頻裏見過很多次，卻極少在現實中碰面的——季逢月的母親，林珂。
“林阿姨？”沈望舒楞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側身讓開，“您快請進，外面冷。”
林珂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了屋子，玄關暖黃的燈光打在她身上，驅散了些許深夜造訪的突兀感，那雙與季逢月酷似的眼睛裏，盛滿了溫和的笑意。
“小月，生日快樂。”林珂微笑著，將手中的文件袋遞了過去，“這麽晚過來打擾你，實在是那孩子催得緊。她說今天是你的生日，這份禮物必須在今天送到你手上，一分鐘都不能晚。”
沈望舒雙手接過那個略顯沈重的文件袋，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預感。她引著林珂在沙發坐下，轉身要去倒茶，卻被林珂攔住了。
“不用忙了，我坐一會兒就走，還得趕回去處理廠裏的事。”林珂擺擺手，示意沈望舒坐下，“你先看看禮物吧，那是小星……是逢月準備了整整一年的禮物。”
沈望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拍。她坐在沙發一角，手指觸碰到文件袋冰涼的封口，輕輕一繞，纏繞繩松開。
她從裏面抽出了一本暗紅色的證書，和一串掛著可愛月亮掛飾的鑰匙。
這是京市的房產證，沈望舒翻開證書，看地址，就在西北旺新區。緊鄰森林公園，環境十分優越，等地鐵開通後，更是一躍成了海澱區的高端居住區——沈望舒前世就在附近租過房，對那裏的情況再清楚不過。
最重要的是，沈望舒和季逢月，前世就在那裏同居。
在房產證下面，還壓著幾張照片和一張手寫的便簽。照片裏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裝修風格是沈望舒最喜歡的簡約原木風，大大的落地窗，鋪滿陽光的陽臺，還有一間看起來就極其專業的書房。
“這是……”沈望舒擡起頭，震驚地看向林珂，喉嚨幹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這是去年寒假，她跟我一起在京市選中的房子，”林珂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眼中流露出一絲感嘆，“放心，錢是她自己出的，是股市收益，我本來以為她會繼續追加投資，結果她把錢全轉給了我，讓我必須在那附近買一套安保最好、環境最安靜的房子。”
“裝修是這一年裏陸陸續續完成的，圖紙是她親自審的，家具也是她一樣樣挑的。她說你怕冷，所以全屋都鋪了地暖；她說你喜歡安靜，所以窗戶全換成了最高規格的隔音玻璃；她說……她不想讓你在京市讀書的時候，還要像以前一樣受委屈，或者為了住宿舍而感到不便。”
沈望舒低下頭，指腹摩挲著那串冰涼的鑰匙，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去年寒假……那時候她們才剛和好不久，甚至還沒有真正確立關系，季逢月就已經在為她們的未來鋪路了。
原來那個笨蛋說的“未來規劃”，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磚一瓦地，為她搭建起了一個真正屬於她們的家。
“這孩子，有時候執拗得讓我都害怕。”林珂輕嘆一聲，目光落在沈望舒身上，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與包容，“她說，這是她給你的底氣。無論以後發生什麽，無論她在不在你身邊，這套房子都是你的退路，也是你在京市的家。”
“阿姨……”沈望舒捏緊了房本，聲音哽咽。
“收下吧，雖然現在還沒法登記你的名字，不過等你成年，就一起去辦吧，這是那孩子等了兩輩子的願望。”林珂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微涼的皮膚傳遞過來。
“雖然我不完全清楚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但我知道，你是她最在意的人。她把你放在心尖上，甚至超過了她自己。作為母親，我只希望她能得償所願，也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顧她。”
林珂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覆雜：“不過，這兩年時間，你對她的照顧，確實比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多得多。”
“她能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沈望舒眼裏溢出水光，她用力點頭：“嗯，一定！”
林珂並沒有久留，甚至沒有喝一口熱水，就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信使，在完成了使命後便匆匆離去，只留下滿室的寂靜和那個沈甸甸的文件袋。
送走林珂後，沈望舒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蹲坐在玄關的地毯上。
她手裏緊緊攥著那串鑰匙，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她卻舍不得松開。
她拿起那張文件夾裏的便簽，上面是季逢月那熟悉的、蒼勁有力的字跡：
【小月，生日快樂。
這是我們的第二個家。
雖然現在的我還沒辦法立刻回到你身邊，但我把家安好了。
鑰匙交給你，以後，無論多晚，我都想有個能回去的地方，那裏有燈，有你。
——屬於你的，季逢月。】
沈望舒將臉埋進膝蓋，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裏，終於放任自己哭出聲來。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心中那份滿溢到幾乎要炸裂的感動與愛意。
前世的她，在充滿束縛的家庭和冷冰冰的醫院裏度過了一生。她一直渴望一個家，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溫暖的、安全的港灣。
而現在，季逢月把這個港灣，親手捧到了她面前。
良久，沈望舒擦幹眼淚，站起身。
她沒有回臥室，而是走到書房，打開了那本深藍色的日記本。
臺燈的光暈下，她提筆，在紙上鄭重地寫下：
【三月十五日，晴。
今天收到了人生中最貴重、也最沈重的禮物。
在我心裏，這不僅僅是房子，這是你給我的餘生。
笨蛋，你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讓我怎麽還得起？
不過沒關系，我會把一輩子還給你。
——想你的，沈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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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那天，是沈銘寒來接沈望舒回校的，可是回到家, 沒有心上人的笑容和溫暖的擁抱, 沈望舒只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和沈銘寒一起，將家裏簡單打掃了一遍，沈望舒便去了教室, 教室裏已經很熱鬧了, 空調暖氣也開得足, 不見窗外的寒冷。
同學們三三兩兩說著話, 互相分享著假期的趣聞和特產, 倒是不見補作業的。柳裳一見到她就撲了上來, 塞給她一大包零食：“班長！新年快樂！想死我了！”
“新年快樂。”沈望舒笑著接過。
柳裳往沈望舒身後張望了兩眼, 沒看到那個熟悉的高挑身影, 雖然早知道結果，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唉, 雖然知道學委去京市集訓是好事, 但少了個人, 這心裏總覺得少了點啥。班長, 你說是吧？”
沈望舒臉上的笑意微斂，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教室後排那個空蕩蕩的座位。那裏沒有了堆積如山的競賽書，也沒有了那個總是撐著下巴、用灼熱目光註視著她的人。
“是啊, ”她輕聲應道，聲音裏藏著不易察覺的落寞，“是少了點什麽。”
柳裳一臉同情地看著沈望舒：“班長, 你要是寂寞了隨時找我, 我哪怕翹掉補番時間也陪你聊天！”
沈望舒失笑, 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管好你自己吧，聽說這次開學摸底考難度不低。”
柳裳哀嚎一聲趴在桌子上，沈望舒轉過頭，視線落在旁邊空蕩蕩的座位上，她心裏的某個角落像是被風吹開了一道口子，涼颼颼的。
即使沈望舒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甚至用繁忙的學業和公司事務將自己的時間填滿。但當夜幕降臨，她獨自一人回到兩人的家時，那股名為思念的潮水，還是會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淹沒。
沈望舒換好鞋，並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玄關的暖燈。她回了臥室，抱起那只被季逢月嫌棄已久、如今卻成了她唯一慰藉的大白狗玩偶，深深地把臉埋進柔軟的絨毛裏。
“笨蛋，”她對著玩偶喃喃自語，“才剛開學，我就已經開始想你了。”
日子就在這種忙碌與思念的交織中一天天過去。
沈望舒的生活依舊很單調，每天晚上回到家，推開門迎接她的只有一室的清冷寂靜。
原來，習慣了兩個人的熱鬧，一個人的孤單會變得如此難以忍受。
今年，沈望舒的生日在三月中旬。
這一天是周三，中午的時候，沈銘寒來接她去外面吃飯，沈望舒叫上了柳裳和徐達他們，大家給她準備了小蛋糕和禮物，李洺和趙寬寧也打來視頻電話，給她展示了準備好的禮物，只等她五一回家。
熱鬧是有的，祝福也是滿的，可沈望舒心裏的那個缺口，卻怎麽都填不滿。
吃完了飯，回到家，沈望舒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看著茶幾上那個還沒拆封的小蛋糕，只覺得屋子裏的空氣冷得讓人發顫。
晚自習結束，沈望舒回到家，剛剛洗漱完，專屬的視頻鈴聲就響了起來。
接通視頻，屏幕那頭的季逢月似乎剛結束訓練，還沒來得及回宿舍，背景是集訓中心昏暗的走廊，似乎是躲在角落裏打的電話。
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唯獨那雙眼睛，在看到沈望舒的瞬間亮得驚人。
“對不起，小月，我沒能趕回去陪你過生日。”她湊近屏幕，眼神裏滿是愧疚和心疼，“明明說好了，以後的每一個生日都要陪你過的。”
沈望舒看著她疲憊卻強打精神的樣子，心尖一顫，鼻頭驀地有些發酸。
她伸出手指，隔著屏幕輕輕描繪著季逢月的眉眼，柔聲道：“沒關系，你現在能給我打電話，我就很開心了。”
“集訓還要多久？累不累？”
“不累！”季逢月立刻搖頭，“還有兩周就結束了，等具體時間出來，馬上告訴你！”
她話題一轉，興奮地說起今天的事，“今天我遇到了我以前的、咳，你也認識，就是陳老師，我跟她聊了很多未來的規劃。”
“我說我在集訓隊的成績不錯，但我不要物院的保送名額，因為我想考醫學院，學習更多醫學的知識，這樣才能打破壟斷，研發出能提高醫生的工作效率，拯救更多病人的醫療器械。”
“她當場給集訓隊老師打了電話，詢問我的表現後，對我承諾，只要我能在高考達到八年制的分數線，陳老師本科就收下我，同意我修雙學位，還願意給我介紹相熟的教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是副院長吧？只要她一句話，很多東西都能開綠燈，逢月，你有前世的積累，未來應該不用再一點點從基層熬資歷了。”
“嗯！”
看著心上人藏不住喜悅的表情，沈望舒微笑起來：“這是我今天收的，最讓我高興的‘禮物’。”
屏幕對面的人楞了一下，隨即也笑起來：“小月，話別說得太早哦。”
“我給你寄了禮物，托人在今天送到門口，待會記得開門接收生日禮物。”
“不過，我覺得還不夠，所以小月，等我回去，我一定會補送你一份最好的禮物！”
掛斷視頻，沈望舒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發了一會兒呆，她想著什麽禮物，竟然要托人送來，但怎麽想，她都覺得來送禮物的人應該只會是林許西，便發了消息問她。
只是林許西回：【什麽？不是我啊，她沒跟我說這事兒，應該是別人。】
不過沒一會，沈望舒聽到門鈴聲，便走到玄關，開門後，她猛地楞住了。
門外站著的，是一位氣質優雅，卻難掩風塵仆仆的女性。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深駝色羊絨大衣，手裏並沒有提著什麽精美的禮盒，只是拿著一個厚實的文件袋。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也賦予了她從容的氣度，那是沈望舒通過很多次電話，在視頻裏見過很多次，卻極少在現實中碰面的——季逢月的母親，林珂。
“林阿姨？”沈望舒楞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側身讓開，“您快請進，外面冷。”
林珂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了屋子，玄關暖黃的燈光打在她身上，驅散了些許深夜造訪的突兀感，那雙與季逢月酷似的眼睛裏，盛滿了溫和的笑意。
“小月，生日快樂。”林珂微笑著，將手中的文件袋遞了過去，“這麽晚過來打擾你，實在是那孩子催得緊。她說今天是你的生日，這份禮物必須在今天送到你手上，一分鐘都不能晚。”
沈望舒雙手接過那個略顯沈重的文件袋，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預感。她引著林珂在沙發坐下，轉身要去倒茶，卻被林珂攔住了。
“不用忙了，我坐一會兒就走，還得趕回去處理廠裏的事。”林珂擺擺手，示意沈望舒坐下，“你先看看禮物吧，那是小星……是逢月準備了整整一年的禮物。”
沈望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幾拍。她坐在沙發一角，手指觸碰到文件袋冰涼的封口，輕輕一繞，纏繞繩松開。
她從裏面抽出了一本暗紅色的證書，和一串掛著可愛月亮掛飾的鑰匙。
這是京市的房產證，沈望舒翻開證書，看地址，就在西北旺新區。緊鄰森林公園，環境十分優越，等地鐵開通後，更是一躍成了海澱區的高端居住區——沈望舒前世就在附近租過房，對那裏的情況再清楚不過。
最重要的是，沈望舒和季逢月，前世就在那裏同居。
在房產證下面，還壓著幾張照片和一張手寫的便簽。照片裏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裝修風格是沈望舒最喜歡的簡約原木風，大大的落地窗，鋪滿陽光的陽臺，還有一間看起來就極其專業的書房。
“這是……”沈望舒擡起頭，震驚地看向林珂，喉嚨幹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這是去年寒假，她跟我一起在京市選中的房子，”林珂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眼中流露出一絲感嘆，“放心，錢是她自己出的，是股市收益，我本來以為她會繼續追加投資，結果她把錢全轉給了我，讓我必須在那附近買一套安保最好、環境最安靜的房子。”
“裝修是這一年裏陸陸續續完成的，圖紙是她親自審的，家具也是她一樣樣挑的。她說你怕冷，所以全屋都鋪了地暖；她說你喜歡安靜，所以窗戶全換成了最高規格的隔音玻璃；她說……她不想讓你在京市讀書的時候，還要像以前一樣受委屈，或者為了住宿舍而感到不便。”
沈望舒低下頭，指腹摩挲著那串冰涼的鑰匙，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去年寒假……那時候她們才剛和好不久，甚至還沒有真正確立關系，季逢月就已經在為她們的未來鋪路了。
原來那個笨蛋說的“未來規劃”，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磚一瓦地，為她搭建起了一個真正屬於她們的家。
“這孩子，有時候執拗得讓我都害怕。”林珂輕嘆一聲，目光落在沈望舒身上，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與包容，“她說，這是她給你的底氣。無論以後發生什麽，無論她在不在你身邊，這套房子都是你的退路，也是你在京市的家。”
“阿姨……”沈望舒捏緊了房本，聲音哽咽。
“收下吧，雖然現在還沒法登記你的名字，不過等你成年，就一起去辦吧，這是那孩子等了兩輩子的願望。”林珂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透過微涼的皮膚傳遞過來。
“雖然我不完全清楚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但我知道，你是她最在意的人。她把你放在心尖上，甚至超過了她自己。作為母親，我只希望她能得償所願，也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顧她。”
林珂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覆雜：“不過，這兩年時間，你對她的照顧，確實比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多得多。”
“她能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沈望舒眼裏溢出水光，她用力點頭：“嗯，一定！”
林珂並沒有久留，甚至沒有喝一口熱水，就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信使，在完成了使命後便匆匆離去，只留下滿室的寂靜和那個沈甸甸的文件袋。
送走林珂後，沈望舒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蹲坐在玄關的地毯上。
她手裏緊緊攥著那串鑰匙，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她卻舍不得松開。
她拿起那張文件夾裏的便簽，上面是季逢月那熟悉的、蒼勁有力的字跡：
【小月，生日快樂。
這是我們的第二個家。
雖然現在的我還沒辦法立刻回到你身邊，但我把家安好了。
鑰匙交給你，以後，無論多晚，我都想有個能回去的地方，那裏有燈，有你。
——屬於你的，季逢月。】
沈望舒將臉埋進膝蓋，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裏，終於放任自己哭出聲來。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心中那份滿溢到幾乎要炸裂的感動與愛意。
前世的她，在充滿束縛的家庭和冷冰冰的醫院裏度過了一生。她一直渴望一個家，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溫暖的、安全的港灣。
而現在，季逢月把這個港灣，親手捧到了她面前。
良久，沈望舒擦幹眼淚，站起身。
她沒有回臥室，而是走到書房，打開了那本深藍色的日記本。
臺燈的光暈下，她提筆，在紙上鄭重地寫下：
【三月十五日，晴。
今天收到了人生中最貴重、也最沈重的禮物。
在我心裏，這不僅僅是房子，這是你給我的餘生。
笨蛋，你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讓我怎麽還得起？
不過沒關系，我會把一輩子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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