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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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鋒芒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
報道前一天, 李洺開車送沈望舒回學校，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市區寬闊的馬路上，陽光透過車窗, 照在目含期待的沈望舒臉上。
“小月, 上次家長會，劉老師跟我提了一件事。”李洺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閑聊, “他說學校打算開學後辦競賽補課班, 只選年級前五十名的學生參加。”
沈望舒靠在後座, 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 輕輕“嗯”了一聲。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李洺繼續說道, “能參加競賽, 對以後自主招生有好處，就算不走自主招生, 多學一點東西, 拓寬知識面, 對你沒壞處。你和小季成績那麽好, 不參加可惜了。”
沈望舒沒有立刻回答。她並不想參加，競賽補課會占用大量的周末和晚自習時間，對她和季逢月而言, 那些早已掌握的知識點不值得再投入時間。
“劉老師是怎麽跟你說的？”沈望舒沒有直接拒絕，換了個方式問道。
“他說這是自願參加，不過他很希望你們能去, 給班裏其他同學帶個好頭。”李洺從後視鏡裏看了女兒一眼, “小月, 你覺得呢？”
沈望舒的語氣依舊平靜：“我知道了，媽媽。我會和季逢月商量一下，再考慮考慮。”
“也好，你們倆一起有個伴，等開學了，劉老師應該會單獨找你們聊，這幾天好好想想吧。”李洺得到了一個不算拒絕的答覆，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沈望舒解開安全帶，對李洺說：“媽媽，我先上去了，回去路上小心。”
“去吧，有什麽事記得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
沈望舒提著簡單的行李走進單元門，李洺看著她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氣，直到那身影消失，她才重新發動車子。
沈望舒打開門，季逢月果然已經等在客廳，她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擡起頭，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裏瞬間盛滿了笑意。
“回來了？”
“嗯。”沈望舒換上拖鞋，季逢月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背包。
沈望舒推著行李箱走到臥室，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床鋪也整理得整整齊齊，陽光透過幹凈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都收拾好了？”沈望舒有些意外。
“當然，”季逢月臉上帶著點邀功似的得意，“等你回來，就可以直接休息了。”
她湊了過來，從身後環住沈望舒的腰，下巴自然地擱在肩上：“所以，班長大人，有沒有什麽獎勵？”
“獎勵你中午多吃一碗飯，怎麽樣？”沈望舒側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不好，”季逢月撇了撇嘴，不滿地在她頸側蹭了蹭，“這個獎勵太沒誠意了。”
沈望舒被她蹭得有些癢，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你想怎麽樣？”
季逢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享受著這久違的親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有點累了，我想再抱抱你。”
“嗯，開學了，之後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沈望舒在她懷裏轉身，抱著她坐在床沿。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相擁著，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體溫。陽光透過窗戶，將她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地板上。
季逢月忽然開口：“小月，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沈，沈望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省城這邊的新廠已經開始動工了，我媽和林許西兩個人忙不過來。有很多決策要做，比如生產線的引進、供應鏈的選擇，還有網店也該考慮品牌推廣的問題，”季逢月看著沈望舒的眼睛，鄭重說道，“所以，我打算開學後，把更多的精力，從學校轉移到事業上。”
“學業我不會放下，考試也不會落下，但可能會需要時不時地請假去處理一些事情，周末大概沒辦法像現在這樣，一整天都和你在一起了。”季逢月的聲音很平穩，但環在沈望舒腰間的手臂，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她頓了頓，仿佛在尋找更恰當的措辭：“我知道，這會讓我們的相處時間變少。但是，小月，這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我想盡快把我們的未來抓在自己手裏，雖然你爸爸願意支持你，但……我不甘心。”
聽完這番話，沈望舒久久沒有說話，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原來，你也是這麽想的，”沈望舒的聲音很輕，臉上卻浮現笑意，“其實我爸爸前天也問我，是否想去公司看看，以實習生的身份參與公司業務。”
“你知道，雖然我有前世的經驗，但能拿出手的資歷確實需要一點點熬出來。”
“原本我是有些猶豫的，我擔心你會因為我們相處的時間變少，而焦慮不安，”沈望舒從季逢月的懷裏掙出來一點，轉身與她面對面，雙手搭在她的肩上，“不過，現在知道你的想法，看來是我多慮了。”
“逢月，你不用有任何顧慮，也不用擔心我。你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為那個最耀眼的你。我不會成為你的束縛，只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既然我們都想為未來努力，那就一起，待會我就跟爸爸打電話，正好，可以讓他幫我說服我媽媽，來的路上，她跟我提了競賽補課班的事，這可是最好的拒絕理由。”
“嗯，”季逢月點了點頭，她抱住沈望舒，在頸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我們找個時間，一起去跟劉老師談談吧，他應該會理解的。”
有沈銘寒和林珂的支持，兩人很輕易地說服了劉學祝，拿到了必要時可以請假離校的許可，但相對應的，她們必須保證自己的成績和排名，以及升入高三後，依舊要以高考為重。
李洺知道後大概是很不高興的，沈望舒不知道沈銘寒跟她說了什麽，但最後李洺到底是默認了女兒在最該用功讀書的時候把精力分給社會實踐。
從那之後，兩人的生活節奏悄然發生了改變。
白天的學校生活一如既往，她們依舊是老師眼中最可靠的班長和學委，是同學們眼中並肩而立的學神。課間，她們會一起討論題目，放學後，會一起在操場慢跑，只是談話的內容中，悄悄地多了一些關於市場動態和商業案例的分析。
回家後，在書房裏，兩盞臺燈的光暈交疊在一起，她們各自占據著書桌的一端，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一個是覆雜的K線圖和財務報表，另一個則是新款服裝的設計圖和網店的後臺數據。
空氣中沒有了言語，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和偶爾翻動文件的聲音，但那種並肩作戰的默契，卻比任何親密的擁抱都更讓人安心。
只是，她們獨處的時間，確實如季逢月所預料的那樣，被大幅壓縮了。
周末，沈望舒會被沈銘寒派助理接走，去往市中心那棟冰冷的寫字樓。她會穿上與年齡不符的簡約套裝，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裏，安靜地旁聽一場場高層會議，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用遠超所有人的敏銳，分析著每一個決策背後的利弊得失。
季逢月則會和林許西一起，驅車前往郊區的新工廠。她會換上幹練的工裝，跟著母親穿梭在機器的轟鳴聲中，檢查生產線的進度，與設計師討論面料的選擇，甚至會親自對著鏡頭，為網店的新品拍攝一組專業的宣傳照。
她們的身量已經初長成，穿上正式的衣服，配上或嚴肅或認真的表情，誰也看不出兩人是剛上高二的小姑娘，只當是大學生出來實習，也沒人覺得不對。
服裝廠和網店那邊，季逢月是從頭就開始參與的，多少有點威望，但沈望舒不一樣。一個多月過去，她依舊是只能坐在會議室角落旁聽的實習生，金融行業的專業度太高，就算實習生是老板的女兒，在她沒有展示能力前，依舊無人問津。
除了沈銘寒，沒有人會特別在意這個角落裏的高中生。他們只當她是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禮貌有餘，重視不足。
沈望舒並不在意這些，她只是安靜地聽，安靜地看，將那些覆雜的商業邏輯、財務模型和前世的經驗在腦海中一一比對、重構。
一個多月後，周六下午，沈銘寒公司的戰略規劃部正在進行一場關於新零售項目投資的最終方案評審會。
會議室裏氣氛嚴肅，沈望舒坐在長會議桌最末端的位置，面前只放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她從頭到尾沒有擡頭，只是安靜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計算著什麽。
項目負責人張經理自信地結束了陳詞：“……綜上所述，我們預測，該項目在投入運營後的第三季度即可實現正向現金流。我介紹完了，請各位領導審議。”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低聲的討論，大部分人都對這個方案持樂觀態度。
就在沈銘寒準備開口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和諧的氣氛。 “張經理，你方案裏的數據模型，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這個角落裏的“實習生”身上。
沈望舒沒有擡頭，只是用筆尖輕輕點了點筆記本上的一個數字，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忽略了供應鏈上游原材料價格波動的風險系數，一旦出現黑天鵝事件，你的現金流模型會立刻崩潰。”
會議桌旁，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張經理推了推眼鏡，略帶不服地反駁道：“沈……實習生，這只是一個初步方案，這些細節我們會在後續的執行中進行調整。”
沈望舒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面前的投影幕布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風險管控不應該在‘後續’調整，而應該在方案制定之初就成為底層邏輯。”
“我建議，在方案中增加一個基於壓力測試的動態現金流模型，至少模擬三種不同程度的風險場景，並制定相應的對沖預案。”
她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裏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蹙眉，更多的是驚訝。
張經理的臉色有些難看，卻無法反駁，因為她提出的問題，確實是方案中為追求漂亮數據而刻意模糊處理的部分。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望舒和主位上的沈銘寒之間游移。
沈銘寒只是含笑看著，並不插話，任由女兒用她冷靜的邏輯和清晰的數據，贏得在場其他人的矚目。
最終，是一位副總率先打破沈默：“小沈……同學的提議很好，非常專業。老張，方案拿回去，按照這個思路，重新做一份壓力測試報告，下周一之前交上來。”
“好的，王總。”張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已經從輕視變為了凝重。
會議結束後，人們陸續離開，經過沈望舒身邊時，都會不自覺地點頭示意，態度已然不同。
沈望舒正收拾著自己的筆記本，面前突然出現一份文件。
她擡起頭，看到一個穿著幹練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正對她露出友善的微笑。女人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齊耳短發，眉眼清秀，帶著一副細邊黑框眼鏡，顯得既專業又親和。
“楊靜，剛成為沈總的助理，”女人做了自我介紹，“沈小姐，你剛才真的很厲害。”
沈望舒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心中微微一動。楊靜，前世她打過交道，是一家投行的高管，為人正派，能力出眾，兩人因一次並購案結識，私交還算不錯。沒想到這一世，她竟然成了父親的助理。
“謝謝，”沈望舒禮貌地點了點頭，“我只是說了我看到的。”
“你真的是高中生？”楊靜的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欣賞，“我剛畢業那會兒，連在會議上做會議紀要都會手抖。”
沈望舒笑了笑：“可能是我比較早熟。”
“不愧是沈總的女兒，”楊靜感慨了一句，並沒有再多問，只是點了點桌上的文件，“這是下周會議的資料，沈總讓我提前給你。”
“好的，麻煩了。”
楊靜離開後，沈銘寒才從主位上走過來，他拍了拍沈望舒的肩膀，讚許道：“做得很好。”
“只是紙上談兵。”沈望舒面色如常，並不覺得這是值得被誇獎的事。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走吧，今天提前下班，爸爸晚上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沈望舒搖搖頭：“不用了爸爸，今天我想先回去，為了提前準備這次的會議，這周的作業還沒有寫完。”
“上周的月考雖然名次沒有降低，但高中的知識點都學完了，以後的考試都是模擬高考，不能掉以輕心。”
沈銘寒一怔，微笑點頭：“好，既然這樣，那要不要讓人給你送餐？嗯，還有小季的份，畢竟你們都很忙，又還在發育期，必須保證營養。”
“就讓楊靜去，怎麽樣，我看你剛才的表情，是認識她？”
沈望舒搖頭拒絕：“不能用這種小事讓人加班，這很不好，吃飯而已，我自己會解決。”
“不過，倒是可以找機會跟她加個聯系方式，靜姐以前很照顧我，她很有能力，性格也好，值得投資。”
沈銘寒含笑應道：“嗯，我對她寄以厚望。小月，以後我會讓她多跟你來往，你們應該合得來。”
這次沈望舒沒有拒絕父親的好意，楊靜是他特意為女兒準備的第一個直系班底，於公於私，沈望舒都可以跟她保持聯系。
回家的路上，沈望舒特意繞去了小區門口新開的生鮮超市，仔細地挑選了一盒肋排，又去蔬菜區拿了幾節白嫩的蓮藕和一小把香蔥，還有新鮮的蔬菜。
回到家，家中果然無人，沈望舒將食材放進廚房，系上圍裙，耐心處理食材。
首先將排骨焯水，撇去浮沫，蓮藕去皮切塊，和排骨一起放進砂鍋裏，加入姜片，然後開小火，慢燉，其他需要現炒的菜則備好放置一旁，等季逢月回家，就可以準備炒菜了。
做完這些準備，沈望舒回到書房完成作業，窗外夕陽漸沈，蓮藕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漸漸在廚房裏彌漫開來。完成作業後，沈望舒看看手機，已經快七點了，看看手機，季逢月發了消息，快到家了。
走到廚房，砂鍋裏的蓮藕排骨湯已經燉好，沈望舒滿意地點點頭，打開竈火，繼續先前未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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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前一天, 李洺開車送沈望舒回學校，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市區寬闊的馬路上，陽光透過車窗, 照在目含期待的沈望舒臉上。
“小月, 上次家長會，劉老師跟我提了一件事。”李洺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閑聊, “他說學校打算開學後辦競賽補課班, 只選年級前五十名的學生參加。”
沈望舒靠在後座, 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 輕輕“嗯”了一聲。
“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李洺繼續說道, “能參加競賽, 對以後自主招生有好處，就算不走自主招生, 多學一點東西, 拓寬知識面, 對你沒壞處。你和小季成績那麽好, 不參加可惜了。”
沈望舒沒有立刻回答。她並不想參加，競賽補課會占用大量的周末和晚自習時間，對她和季逢月而言, 那些早已掌握的知識點不值得再投入時間。
“劉老師是怎麽跟你說的？”沈望舒沒有直接拒絕，換了個方式問道。
“他說這是自願參加，不過他很希望你們能去, 給班裏其他同學帶個好頭。”李洺從後視鏡裏看了女兒一眼, “小月, 你覺得呢？”
沈望舒的語氣依舊平靜：“我知道了，媽媽。我會和季逢月商量一下，再考慮考慮。”
“也好，你們倆一起有個伴，等開學了，劉老師應該會單獨找你們聊，這幾天好好想想吧。”李洺得到了一個不算拒絕的答覆，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沈望舒解開安全帶，對李洺說：“媽媽，我先上去了，回去路上小心。”
“去吧，有什麽事記得隨時給我打電話。”
“嗯。”
沈望舒提著簡單的行李走進單元門，李洺看著她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氣，直到那身影消失，她才重新發動車子。
沈望舒打開門，季逢月果然已經等在客廳，她正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擡起頭，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裏瞬間盛滿了笑意。
“回來了？”
“嗯。”沈望舒換上拖鞋，季逢月走過來，自然地接過她肩上的背包。
沈望舒推著行李箱走到臥室，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床鋪也整理得整整齊齊，陽光透過幹凈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都收拾好了？”沈望舒有些意外。
“當然，”季逢月臉上帶著點邀功似的得意，“等你回來，就可以直接休息了。”
她湊了過來，從身後環住沈望舒的腰，下巴自然地擱在肩上：“所以，班長大人，有沒有什麽獎勵？”
“獎勵你中午多吃一碗飯，怎麽樣？”沈望舒側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不好，”季逢月撇了撇嘴，不滿地在她頸側蹭了蹭，“這個獎勵太沒誠意了。”
沈望舒被她蹭得有些癢，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你想怎麽樣？”
季逢月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享受著這久違的親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有點累了，我想再抱抱你。”
“嗯，開學了，之後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沈望舒在她懷裏轉身，抱著她坐在床沿。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相擁著，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體溫。陽光透過窗戶，將她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地板上。
季逢月忽然開口：“小月，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沈，沈望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省城這邊的新廠已經開始動工了，我媽和林許西兩個人忙不過來。有很多決策要做，比如生產線的引進、供應鏈的選擇，還有網店也該考慮品牌推廣的問題，”季逢月看著沈望舒的眼睛，鄭重說道，“所以，我打算開學後，把更多的精力，從學校轉移到事業上。”
“學業我不會放下，考試也不會落下，但可能會需要時不時地請假去處理一些事情，周末大概沒辦法像現在這樣，一整天都和你在一起了。”季逢月的聲音很平穩，但環在沈望舒腰間的手臂，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她頓了頓，仿佛在尋找更恰當的措辭：“我知道，這會讓我們的相處時間變少。但是，小月，這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我想盡快把我們的未來抓在自己手裏，雖然你爸爸願意支持你，但……我不甘心。”
聽完這番話，沈望舒久久沒有說話，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原來，你也是這麽想的，”沈望舒的聲音很輕，臉上卻浮現笑意，“其實我爸爸前天也問我，是否想去公司看看，以實習生的身份參與公司業務。”
“你知道，雖然我有前世的經驗，但能拿出手的資歷確實需要一點點熬出來。”
“原本我是有些猶豫的，我擔心你會因為我們相處的時間變少，而焦慮不安，”沈望舒從季逢月的懷裏掙出來一點，轉身與她面對面，雙手搭在她的肩上，“不過，現在知道你的想法，看來是我多慮了。”
“逢月，你不用有任何顧慮，也不用擔心我。你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去成為那個最耀眼的你。我不會成為你的束縛，只會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既然我們都想為未來努力，那就一起，待會我就跟爸爸打電話，正好，可以讓他幫我說服我媽媽，來的路上，她跟我提了競賽補課班的事，這可是最好的拒絕理由。”
“嗯，”季逢月點了點頭，她抱住沈望舒，在頸邊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我們找個時間，一起去跟劉老師談談吧，他應該會理解的。”
有沈銘寒和林珂的支持，兩人很輕易地說服了劉學祝，拿到了必要時可以請假離校的許可，但相對應的，她們必須保證自己的成績和排名，以及升入高三後，依舊要以高考為重。
李洺知道後大概是很不高興的，沈望舒不知道沈銘寒跟她說了什麽，但最後李洺到底是默認了女兒在最該用功讀書的時候把精力分給社會實踐。
從那之後，兩人的生活節奏悄然發生了改變。
白天的學校生活一如既往，她們依舊是老師眼中最可靠的班長和學委，是同學們眼中並肩而立的學神。課間，她們會一起討論題目，放學後，會一起在操場慢跑，只是談話的內容中，悄悄地多了一些關於市場動態和商業案例的分析。
回家後，在書房裏，兩盞臺燈的光暈交疊在一起，她們各自占據著書桌的一端，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一個是覆雜的K線圖和財務報表，另一個則是新款服裝的設計圖和網店的後臺數據。
空氣中沒有了言語，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和偶爾翻動文件的聲音，但那種並肩作戰的默契，卻比任何親密的擁抱都更讓人安心。
只是，她們獨處的時間，確實如季逢月所預料的那樣，被大幅壓縮了。
周末，沈望舒會被沈銘寒派助理接走，去往市中心那棟冰冷的寫字樓。她會穿上與年齡不符的簡約套裝，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裏，安靜地旁聽一場場高層會議，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用遠超所有人的敏銳，分析著每一個決策背後的利弊得失。
季逢月則會和林許西一起，驅車前往郊區的新工廠。她會換上幹練的工裝，跟著母親穿梭在機器的轟鳴聲中，檢查生產線的進度，與設計師討論面料的選擇，甚至會親自對著鏡頭，為網店的新品拍攝一組專業的宣傳照。
她們的身量已經初長成，穿上正式的衣服，配上或嚴肅或認真的表情，誰也看不出兩人是剛上高二的小姑娘，只當是大學生出來實習，也沒人覺得不對。
服裝廠和網店那邊，季逢月是從頭就開始參與的，多少有點威望，但沈望舒不一樣。一個多月過去，她依舊是只能坐在會議室角落旁聽的實習生，金融行業的專業度太高，就算實習生是老板的女兒，在她沒有展示能力前，依舊無人問津。
除了沈銘寒，沒有人會特別在意這個角落裏的高中生。他們只當她是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禮貌有餘，重視不足。
沈望舒並不在意這些，她只是安靜地聽，安靜地看，將那些覆雜的商業邏輯、財務模型和前世的經驗在腦海中一一比對、重構。
一個多月後，周六下午，沈銘寒公司的戰略規劃部正在進行一場關於新零售項目投資的最終方案評審會。
會議室裏氣氛嚴肅，沈望舒坐在長會議桌最末端的位置，面前只放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她從頭到尾沒有擡頭，只是安靜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計算著什麽。
項目負責人張經理自信地結束了陳詞：“……綜上所述，我們預測，該項目在投入運營後的第三季度即可實現正向現金流。我介紹完了，請各位領導審議。”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低聲的討論，大部分人都對這個方案持樂觀態度。
就在沈銘寒準備開口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和諧的氣氛。 “張經理，你方案裏的數據模型，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這個角落裏的“實習生”身上。
沈望舒沒有擡頭，只是用筆尖輕輕點了點筆記本上的一個數字，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忽略了供應鏈上游原材料價格波動的風險系數，一旦出現黑天鵝事件，你的現金流模型會立刻崩潰。”
會議桌旁，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張經理推了推眼鏡，略帶不服地反駁道：“沈……實習生，這只是一個初步方案，這些細節我們會在後續的執行中進行調整。”
沈望舒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面前的投影幕布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風險管控不應該在‘後續’調整，而應該在方案制定之初就成為底層邏輯。”
“我建議，在方案中增加一個基於壓力測試的動態現金流模型，至少模擬三種不同程度的風險場景，並制定相應的對沖預案。”
她的話音剛落，會議室裏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蹙眉，更多的是驚訝。
張經理的臉色有些難看，卻無法反駁，因為她提出的問題，確實是方案中為追求漂亮數據而刻意模糊處理的部分。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望舒和主位上的沈銘寒之間游移。
沈銘寒只是含笑看著，並不插話，任由女兒用她冷靜的邏輯和清晰的數據，贏得在場其他人的矚目。
最終，是一位副總率先打破沈默：“小沈……同學的提議很好，非常專業。老張，方案拿回去，按照這個思路，重新做一份壓力測試報告，下周一之前交上來。”
“好的，王總。”張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沈望舒的眼神已經從輕視變為了凝重。
會議結束後，人們陸續離開，經過沈望舒身邊時，都會不自覺地點頭示意，態度已然不同。
沈望舒正收拾著自己的筆記本，面前突然出現一份文件。
她擡起頭，看到一個穿著幹練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正對她露出友善的微笑。女人大概二十五六歲的年紀，齊耳短發，眉眼清秀，帶著一副細邊黑框眼鏡，顯得既專業又親和。
“楊靜，剛成為沈總的助理，”女人做了自我介紹，“沈小姐，你剛才真的很厲害。”
沈望舒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心中微微一動。楊靜，前世她打過交道，是一家投行的高管，為人正派，能力出眾，兩人因一次並購案結識，私交還算不錯。沒想到這一世，她竟然成了父親的助理。
“謝謝，”沈望舒禮貌地點了點頭，“我只是說了我看到的。”
“你真的是高中生？”楊靜的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欣賞，“我剛畢業那會兒，連在會議上做會議紀要都會手抖。”
沈望舒笑了笑：“可能是我比較早熟。”
“不愧是沈總的女兒，”楊靜感慨了一句，並沒有再多問，只是點了點桌上的文件，“這是下周會議的資料，沈總讓我提前給你。”
“好的，麻煩了。”
楊靜離開後，沈銘寒才從主位上走過來，他拍了拍沈望舒的肩膀，讚許道：“做得很好。”
“只是紙上談兵。”沈望舒面色如常，並不覺得這是值得被誇獎的事。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走吧，今天提前下班，爸爸晚上帶你去吃點好吃的。”
沈望舒搖搖頭：“不用了爸爸，今天我想先回去，為了提前準備這次的會議，這周的作業還沒有寫完。”
“上周的月考雖然名次沒有降低，但高中的知識點都學完了，以後的考試都是模擬高考，不能掉以輕心。”
沈銘寒一怔，微笑點頭：“好，既然這樣，那要不要讓人給你送餐？嗯，還有小季的份，畢竟你們都很忙，又還在發育期，必須保證營養。”
“就讓楊靜去，怎麽樣，我看你剛才的表情，是認識她？”
沈望舒搖頭拒絕：“不能用這種小事讓人加班，這很不好，吃飯而已，我自己會解決。”
“不過，倒是可以找機會跟她加個聯系方式，靜姐以前很照顧我，她很有能力，性格也好，值得投資。”
沈銘寒含笑應道：“嗯，我對她寄以厚望。小月，以後我會讓她多跟你來往，你們應該合得來。”
這次沈望舒沒有拒絕父親的好意，楊靜是他特意為女兒準備的第一個直系班底，於公於私，沈望舒都可以跟她保持聯系。
回家的路上，沈望舒特意繞去了小區門口新開的生鮮超市，仔細地挑選了一盒肋排，又去蔬菜區拿了幾節白嫩的蓮藕和一小把香蔥，還有新鮮的蔬菜。
回到家，家中果然無人，沈望舒將食材放進廚房，系上圍裙，耐心處理食材。
首先將排骨焯水，撇去浮沫，蓮藕去皮切塊，和排骨一起放進砂鍋裏，加入姜片，然後開小火，慢燉，其他需要現炒的菜則備好放置一旁，等季逢月回家，就可以準備炒菜了。
做完這些準備，沈望舒回到書房完成作業，窗外夕陽漸沈，蓮藕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漸漸在廚房裏彌漫開來。完成作業後，沈望舒看看手機，已經快七點了，看看手機，季逢月發了消息，快到家了。
走到廚房，砂鍋裏的蓮藕排骨湯已經燉好，沈望舒滿意地點點頭，打開竈火，繼續先前未完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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