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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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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決心

“無論做什麽,我都願意。”

季逢月睡醒時天光大亮, 窗外傳來了清脆的鳥鳴和遠處隱約的犬吠,懷裏的人睡顏恬靜,鼻息清淺地拂過她的頸窩, 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柔軟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唇上, 季逢月覺得昨晚的事美好得像是自己的夢境,可一切的一切都真實的不像話。季逢月靜靜地看著懷裏的心上人,看著晨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直到她睫毛輕顫, 緩緩睜開了眼。

在初醒的朦朧中, 沈望舒無意識地在季逢月頸間蹭了蹭, 然後才回神, 對她彎了彎眉, 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早。”

一個字, 就將季逢月心裏藏著的事盡數驅散, 她也微笑著回應:“早上好,小月。”

不知為何, 雖然早已習慣睡醒後必定在季逢月懷裏, 可今天沈望舒卻感到格外羞澀, 和上次五一假期在江邊酒店時不同, 沒有多少惱意,充斥在心裏的,是全然的滿足。

所以很罕見的, 沈望舒現在不想早起,她環住季逢月的腰身,更主動地往她懷裏擠了擠。

沈望舒也不知道為什麽, 心裏竟然冒出一點遺憾來:“……逢月, 我好像又長高了。”

“嗯?應該是吧, 我們已經能完全平視了,跟以前一樣。”季逢月聽出她話裏的意味,忍不住低笑一聲,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了些。

“怎麽,班長大人是嫌棄我不能再給你當靠枕了?”

沈望舒的臉頰貼著她胸口,悶聲反駁:“才沒有。只是覺得……抱起來沒有以前順手了。”

這話說得季逢月心頭一軟,她低頭,親了親心上人的發頂:“沒關系,不管你長多高,在我懷裏都剛好。”

兩人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直到窗外的陽光變得有些刺眼,沈望舒才不情不願地從溫暖的懷抱裏起身。

“該起床了,爸爸應該快到了。”

“嗯。”季逢月應著,卻沒有動,只是仰躺在床上,目光追隨著沈望舒在房間裏走動的身影。她看著沈望舒打開衣櫃,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又看著她走出房間,很快走廊便傳來了隱隱的水聲。

季逢月這才緩緩坐起身,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本《我們的未來藍圖》上。她伸手拿起,指腹輕輕摩挲著封面,昨夜的悸動與今早的溫存,都讓這本冊子重若千鈞。

她翻開冊子,看著上面空白的頁面,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等沈望舒洗漱完出來時,季逢月已經穿戴整齊,並且把兩人今天要帶走的行李都收拾妥當了。

“快去吃早餐,”季逢月將她耳側的一縷發絲拂至耳後,微笑道,“我熱了牛奶,烤了兩片吐司。”

“好。”沈望舒看著她進入浴室的身影,心裏那點即將分別的不舍,又悄悄地冒了出來。

吃早餐的時候,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氣氛並不沈悶。季逢月時不時地給沈望舒的杯子裏添上熱牛奶,沈望舒則會自然地將自己盤子裏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邊分給她。

門鈴聲響起時,沈望舒正喝完最後一口牛奶。

“我去開門。”季逢月起身,走到玄關。

門外,沈銘寒提著兩個塑料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叔叔好。”

“小季,早。這是給你們帶的早餐,鎮上老店的豆漿和油條,不知道你們習不習慣。”

“謝謝叔叔,我們剛吃過。”季逢月側身讓他進來。

沈望舒也走了過來:“爸爸,你來得真早。”

“怕路上堵車,”沈銘寒笑了笑,目光在兩個女孩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沈望舒身上,“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我們就出發。”

“嗯,都好了。”沈望舒說著,卻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季逢月。

季逢月對她點了點頭,率先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走吧。”

三人下樓,將行李放進後備箱,沈望舒和季逢月很自然地坐在後座,手也牽著,並不顧忌沈銘寒的視線。

“叔叔,您待會兒是先送小月回她媽媽家,再回省城嗎?”

“嗯,小季,你不回去嗎?”沈銘寒有些意外。

“不了,叔叔,我媽在省城,我去找她,”季逢月系上安全帶,語氣平靜,“待會兒麻煩您送我到這個小區。”

沈銘寒點了點頭:“沒問題。”

沈望舒聞言一怔,卻沒有多問,沈銘寒發動了車子。

車輛平穩駛出村道,匯入省道,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微風聲。沈望舒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莊,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安。

她以為季逢月會跟自己一起回去,但也確實,她的家人都在省城,有什麽必要回市裏呢?

車子先是開到了李洺家樓下,車停穩,沈望舒卻沒有立刻下車,季逢月握了握她的手。

“那我先上去了,”沈望舒的聲音很輕,“逢月,你……路上小心。”

“嗯,”季逢月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放心,很快就到。等到了省城,我給你發消息。”

“好。”

沈望舒下了車,從後備箱取下自己的行李,季逢月也下了車,對她揮手,沈望舒笑了:“你要看著我回家嗎?”

“當然。”

“過兩天我就去找你。”

“好,我等你回家。”

季逢月站在路邊,看著沈望舒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她才轉身,但這一次,季逢月坐在副駕駛座上。

車內,氣氛變得有些凝重。

沈銘寒沒有主動開口,只是專註地開著車。直到車子駛上高速,他才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想跟我聊什麽?”

“當然是小月的事。”季逢月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了在沈望舒面前的依賴和柔軟,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人的沈穩與冷靜。

“叔叔,您應該知道,小月因為您和阿姨的事,在親密關系的處理上,其實一直有很深的自卑感。”

沈銘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卻沒有反駁。

“她總覺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是會被拋棄的。所以她不敢索取,不敢依賴,甚至不敢接受別人的好意。她害怕一旦建立了親密關系,最終還是會失去,那種痛苦,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季逢月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病人的診斷結果。

“前世,她之所以不敢對我告白,之所以在最後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根源都在這裏。她覺得她是我的累贅,會拖累我的人生,所以她寧願選擇死亡,來成全我。”

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高速路上單調的風噪聲。

“你想說什麽?”良久,沈銘寒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想治好她。”季逢月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銘寒的側臉,“但這件事,只靠我一個人做不到,我需要您的幫助。”

“怎麽幫?”

“讓她發光。”季逢月一字一句地說道,“讓她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站到最高的地方,讓她擁有足夠強大的事業,讓她建立起絕對的自信。讓她明白,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她自身的價值,就足以讓她被全世界仰望。”

“只有當她不再因為害怕失去而不敢去愛的時候,她才能真正地獲得幸福。”

沈銘寒沈默了,他知道季逢月說的是對的。那些年,他用金錢去彌補,李洺用控制去關心,他們都試圖用自己的方式去愛女兒,卻從未真正走進過她的內心。

他們給的,都不是她想要的。

“這需要時間,”沈銘寒說,“而且,高中學業很重。”

“我知道,”季逢月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所以,我不會讓她分心。從新學期開始,我會刻意減少和她相處的時間,將她的註意力引導到學業和另一件事上。”

沈銘寒的目光微動:“什麽事?”

“事業。”季逢月的聲音平穩而篤定,“您之前提過,可以幫她開一個投資賬戶。我想請您兌現這個承諾,並且,不止於此。”

她頓了頓,直視著前方,仿佛能透過擋風玻璃看到遙遠的未來:“我希望您能讓她參與,甚至讓她以實習生的身份,接觸您公司的一些項目,讓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判斷,去創造屬於她自己的價值。”

沈銘寒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現在才高一。”

“我知道,”季逢月沒有退讓,“但她不是普通的高一學生,這一點,您比我更清楚。前世,她在沒有任何人引導和幫助的情況下,都能成為行業精英。這一世,有您的資源和我的輔助,她只會站得更高。”

“叔叔,您只需要給她一個舞臺,剩下的,她自己會證明給您看。當她手裏握有足夠強大的資本,當她建立起一個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當她意識到自己的能力足以讓她不依附於任何人也能活得精彩時,那些源於原生家庭的不安,才會真正被根除。”

車廂內再次陷入沈默。高速公路兩旁的護欄飛速倒退,單調的景色讓人昏昏欲睡。

“你會嫉妒嗎?”沈銘寒突然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幹的問題。

“會。”季逢月回答得十分坦然,“我會嫉妒她投入工作的時間,會嫉妒所有和她來往而我不認識的人,會嫉妒一切能分走她註意力的東西。”

“我知道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兩年,甚至更長的時間裏,我們能像這個暑假一樣獨處的時間,會變得很少很少。她會有很多事情要忙,要去學習,要去實踐。我甚至需要刻意地和她保持距離,讓她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她自己的未來上。”

季逢月的臉上是不容置喙的決心:“但只要能讓她好起來,無論做什麽,我都願意。”

“為什麽?你願意做到這種程度。”沈銘寒知道季逢月前世是怎麽死的,對她而言,做出這種決定,無異於生生割掉自己的一塊肉。

季逢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脆弱:“但我更害怕前世的情況再發生,不是意外,不是車禍……是她因為內心的自卑,為了對我好,而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短暫的分別而已,我會忍耐。”

良久,沈銘寒點點頭,語氣裏帶上了鄭重:“好,我答應你。具體的計劃,我會安排好。”

“謝謝叔叔。”季逢月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輕松。

車子平穩地駛入省城市區,最終在林珂所住的小區門口停下。

“我就送到這裏了。”

季逢月推開車門,提起自己的行李箱,轉身對沈銘寒說道:“叔叔,今天麻煩您了。”

“不客氣。”沈銘寒看著她,“小季,你也是個好孩子。”

季逢月楞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謝謝。”

“小季,”沈銘寒目光深沈地看著她,“你是個很好的孩子,但有時候,太為別人著想,會很辛苦。”

季逢月只是平靜地回視他,沒有說話。

沈銘寒看著她那雙過分冷靜的眼睛,終究只是嘆了口氣:“回去吧,路上小心。”

季逢月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小區大門。

沈銘寒看著她的背影,那個背影挺拔、堅定,卻又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孤單。他發動車子,匯入車流,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

為了小月,這孩子竟然願意做到這個地步……但願,她的這份深情,不要成為另一把傷害她們的刀。

季逢月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金屬門倒映出她平靜的面容。電梯上升,數字在屏幕上跳動,她拿出手機,點開了與沈望舒的對話框。

【攬月:我到了。】

消息剛發送出去,對話框上方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望舒:嗯,路上還順利嗎?我爸爸有沒有為難你?】

季逢月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

【攬月:沒有,叔叔人很好。他答應會幫我們。】

【望舒:那就好。你先好好休息,午飯吃了嗎?】

【攬月:還沒,不餓。】

那邊的消息停頓了幾秒,然後一條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望舒:去冰箱看看有沒有吃的,或者點外賣,不按時吃飯,我會生氣。】

【攬月:好。】

季逢月走出電梯,打開房門。屋子很大,裝修是現代簡約的風格,顯出幾分空曠冷清,林珂忙於建廠的事,並不經常回來。

季逢月將行李箱放在玄關,然後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窗外是完全陌生的景色,車流如織,但這些都與她無關。

她劃開手機屏幕,點開相冊,裏面全是沈望舒的照片。

有她在鄉下院子裏認真擇菜的側臉,有她在田埂上被晚霞映照的剪影,季逢月一張一張地翻看著,指腹在屏幕上輕輕摩挲,仿佛能透過冰冷的玻璃,觸碰到那人的溫度。

季逢月又想到昨夜在燭光下,她主動親吻自己時那雙映著火光的、濕漉漉的眼眸。

她就這麽坐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而自動暗了下去,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季逢月沒有再打開手機,只是靜靜地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裏,像一只受傷後躲回巢穴獨自舔舐傷口的動物。

玄關處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林珂提著公文包,帶著一身疲憊走了進來。她打開燈,看到縮在客廳角落的女兒,心裏一驚。

“小星,怎麽不開燈坐在這裏?”

季逢月緩緩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媽,我回來了。”

林珂放下包,走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麽了?是不舒服嗎?還是和小沈吵架了?”

季逢月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林珂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女兒臉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沈重,心裏嘆了口氣。

“是不是……還是因為那些事?”

季逢月依舊沈默,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了母親的肩膀上。這個動作,讓她顯出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脆弱。

林珂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過了很久,季逢月才重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媽,明天你陪我去一趟醫院吧。”

林珂的動作一頓:“去醫院?哪裏不舒服?”

“精神科,”季逢月的聲音很平靜,“我想去開點藥。”

林珂的心猛地沈了下去,她想說什麽,卻被季逢月接下來的話打斷。

“你不用擔心,”季逢月坐直身體,目光落在窗外繁華的夜景上,“我只是需要一些輔助,讓我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狀態。”

林珂看著女兒故作堅強的側臉,眼底泛起心疼。

“吃藥對身體不好,小星,”林珂的語氣帶著擔憂,“尤其是你還在長身體,那些藥的副作用……”

“我知道。”季逢月打斷了她,“我會咨詢醫生,選擇副作用最小的。而且,我只是短期服用,等我適應了,就會停掉。”

她頓了頓,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母親:“媽,我需要保持最好的狀態,無論是為了小月,還是為了我們的事業。”

林珂看著女兒眼中的堅定,知道自己再勸也無用。

“……好。”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明天我陪你去。”

“還有一件事,”季逢月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冷靜,“新學期開始,我會把更多精力放在公司這邊。學校的課程我已經提前學完了,應付考試沒有問題。我希望你能讓我更多地參與到公司的決策和運營中來。”

林珂有些驚訝:“為什麽突然這麽決定?”

“因為小月需要一個舞臺,”季逢月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為她搭建好這個舞臺,並且,成為能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林珂看著眼前過分成熟的女兒,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說,你不用把自己逼得這麽緊,你也可以依賴媽媽。但她知道,女兒的驕傲和決心,不允許她有絲毫的退縮。

她不知道女兒心中那些沈重的過往,不懂女兒心中覆雜的想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無條件地支持她。

“好,”林珂的語氣裏帶著鄭重,“公司的事,以後我們一起商量。你想做什麽,媽媽都支持你。”

季逢月看著母親,眼底那片深沈的冰冷終於融化了一絲。她沒有說話,只是再次將頭靠在了母親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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