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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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信任
不愧是她的月亮。
在陳婧坐上出租車, 消失在夜色中後，沈望舒和季逢月也攔了另一輛車，報上了江邊酒店的地址。
車內, 季逢月安靜地握著沈望舒的手, 目光卻落在她沈靜的面容上。
季逢月知道她在想什麽，開口問道：“陳婧的事，讓你想到不好的事了？”
沈望舒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否認：“只是覺得, 有些事或許真的只有旁觀者才能看清。”
“就像劉學義, 他或許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甚至會認為是理所當然。而陳婧, 如果不是我們恰好出現, 她大概率也只能把心裏的不舒服咽下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受了委屈。”
季逢月的手指動了動, 扣住她的手：“但我們來了，她不用委屈自己, 就像現在, 我們已經改變了很多事。至少, 我們不會再像她們那樣, 因為誤會和不理解而錯過。”
沈望舒看著心上人平靜而堅定的側臉，心裏的那點陰霾緩緩散去，她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話。
酒店的房間早已預定好，視野極佳，又正對著江上燈火璀璨的大橋, 站在落地窗前, 眼前光流如註, 甚是好看。
兩人簡單洗漱後，並沒有急著休息，季逢月在翻手機相冊，將今天拍下的照片一張張保存好，沈望舒則靠在她身邊，一起挑選著值得留下的瞬間。
“這幾張不錯，”沈望舒指著屏幕，“可以洗出來，放在那本相冊裏。”
“好。”季逢月應著，將照片單獨存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是“五一約會”。
雖然存了幾十張照片，但季逢月還是撒嬌般對心上人抱怨：“真可惜，現在手機照相的像素太低，我沒帶相機，都沒法拍下更高清的照片。”
沈望舒撲哧笑了：“已經夠好啦，如果帶著那麽沈的專業相機約會，得多累啊。”
“而且，我可不想背著這些設備爬山。”
季逢月一楞：“爬山？”
“對呀，明天我們去九城山玩吧，早點起來，坐旅游大巴過去，中午之前就能到旅游小鎮，現在天熱，可以試試漂流，然後在附近逛逛，順便也看看觀景臺的位置……”沈望舒頓了一下，牽住季逢月的手，眉眼彎彎地問，“山頂日出，你不想和我一起看嗎？”
“！”季逢月猛地擡起頭，眼睛裏是難以置信的狂喜，“去！當然要去！”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抱住了沈望舒，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小月，你……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
“嗯，”沈望舒回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說好了，這是給你的獎勵。而且，上次沒能看到日出，我也很遺憾。”
季逢月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在沈望舒的頸窩裏，抱得更緊了。
“明天的行程會很累，所以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興奮得睡不著覺，好嗎？”
“……小月，你抱抱我，只要抱著我，就一定能睡好了。”
沈望舒摸摸她的腦袋：“好，一定。”
她抱著懷裏的人縮進被子裏，伸手關掉燈光，讓黑暗徹底籠罩房間，但在這個充斥著陌生氣息的地方，兩人都感到了無比的安心。
第二天上午，兩人沒有賴床，用過酒店的早餐後，便按照計劃，早早乘坐旅游大巴前往臨市的九城山旅游村。
大巴車上人不多，大多是結伴出行的大學生。車子駛離市區後，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為連綿的田野和青山。
“這裏的空氣比市區好很多。”季逢月打開車窗的一條窄縫，清新的空氣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湧了進來。
沈望舒靠在她的肩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輕聲應道：“嗯，等我們成年後拿到駕照，可以經常開車去自駕游散心。”
“好。”季逢月低聲回答，側過頭，能看到沈望舒安靜的側臉。
旅游村不大，中午時分，她們在一家網上評價很高的農家菜館停下。點了當地特色的竹筍燒雞、清蒸溪魚和一盤時令的野菜。飯菜味道樸實，卻很新鮮，兩人吃得都很滿足。
飯後，她們沿著溪邊的小路散步消食，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小魚在石頭縫裏穿梭，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路上，暖洋洋的，讓人有些犯困。
散步路上，剛好有旅游小巴士經過，兩人問了一下，目的地是“急速漂流谷”，她們相視一笑，便上了車。
九城山的漂流項目是這裏的招牌，水道是沿著山溪改造的，有平緩的觀景區，也有落差較大的激流區。
兩人換上救生衣，戴好安全頭盔，和其他幾位游客一起坐上了一艘橡皮艇。剛開始的一段水流很平緩，橡皮艇慢悠悠地在溪谷中漂蕩，兩岸是翠綠的山林，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沈望舒用船槳輕輕劃著水，饒有興致地看著水面泛起的漣漪。
季逢月坐在她身後，下意識地將沈望舒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握著船槳的手更緊了些。
“待會兒到了激流區，抓緊兩邊的扶手。”
“知道了，學委。”沈望舒回頭，對她回了一個笑。
話音剛落，橡皮艇就進入了第一個急彎。水流驟然加速，冰涼的溪水劈頭蓋臉地澆了過來，引得船上一片驚呼。橡皮艇在狹窄的河道裏左沖右突，好幾次都重重地撞在岸邊的巖石上，船身劇烈地晃動。
沈望舒被晃得東倒西歪，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後背卻穩穩地抵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季逢月幾乎將她整個人都護在了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的沖擊和水花。
“逢月，你也小心！”沈望舒回頭喊道，聲音被嘩嘩的水聲淹沒了一半。
“沒事！”季逢月大聲回應，手臂收得更緊。
一連經過好幾個激流險灘，所有人都已渾身濕透，卻都興奮得滿臉通紅。漂流的後半段，水流再次變得平緩，橡皮艇進入了一片開闊的水域，大家緊繃的神經都松懈下來，幾艘小艇竟開始互相打起水仗。
季逢月沒有參與，她只是拿起船槳，輕輕將濺向沈望舒的水花撥開。
漂流結束，兩人從橡皮艇上下來時，腳步都有些虛浮。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山裏的風一吹，帶來陣陣涼意。
“快走，回酒店換衣服，別感冒了。”季逢月拉著沈望舒的手，快步走向預定好的半山酒店。
酒店房間不大，但很幹凈，陽臺正對著一片竹林。兩人迅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幹凈的衣服，才感覺活了過來。
季逢月拿著吹風機，仔細地幫沈望舒吹著頭發，溫熱的風拂過發梢，沈望舒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真可惜，明天看完日出，我們就要直接回去了。”
“嗯，沒辦法，假期快結束了，我們的作業還沒開動，”季逢月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回去後好好休息，別太累著，萬一寫不完就算了，直接找人要答案。”
沈望舒忍俊不禁：“都說了我們要以身作則，不能抄作業。”
“那我們各自負責一部分，對一對思路，這總不能算‘抄’吧。”
這是什麽歪理，不也算作弊嗎？沈望舒搖搖頭，卻也沒有再反駁，反正以她們的速度，大半天肯定能寫完假期作業，偏心的學委可沒有作弊的機會。
夜幕降臨，山裏的夜晚格外安靜。兩人都想早點休息，便沒有再出門，只是坐在床上，一起看著白天的照片，可是突然間，季逢月的手機鈴響了，屏幕上顯示著“林珂”兩個字。
沈望舒看著那兩個字，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擰。
季逢月接起電話，臉上的微笑在聽到第一句話時便凝固了。
“餵，媽，什麽事？……我現在不在省城，先在電話裏說……合同有什麽問題？”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聲音也沈了下來：“對方催得很急？讓你們明天就簽約？”
沈望舒擡起頭，看到季逢月臉上的凝重，她體貼地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季逢月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機：“你別急，也別簽。把合同拍照發給我。”
掛斷電話，季逢月深吸了一口氣，臉色依舊難看。
沈望舒輕輕握住她的手：“發生什麽了？是商業上的問題？嚴重嗎？”
季逢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媽她們在談一筆建廠的貸款，對方給的條件很好，但催得很急。我媽覺得合同裏有些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需要我做什麽？”沈望舒的語氣很冷靜，沒有絲毫被打斷約會的煩躁。
季逢月看著她，心裏一暖：“不用，我先看看合同。”
手機“叮”地一聲，林珂把合同照片發了過來。季逢月點開圖片，一頁頁地仔細翻看。
沈望舒湊過去，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合同條款密密麻麻，但她的視線很快就鎖定在了其中幾條上。
“逢月，把手機給我。”
季逢月將手機遞給她，沈望舒直接撥通了林珂的電話，並開了免提。
“餵，小星？”電話那頭的林珂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慮。
“阿姨，是我，沈望舒。合同我看到了，”沈望舒的聲音冷靜而專業，瞬間讓電話那頭的兩人都安靜了下來，“您現在看合同第7.3條，關於業績對賭的部分。”
“嗯，我看到了。”
“這個對賭協議，表面上是賭未來三年的利潤增長，賭註是貸款利率的浮動。但您看補充條款裏寫的，如果連續兩年未達到預期，對方有權以‘市場公允價’的八折，優先收購你們持有的全部股權。”
沈望舒頓了頓，語氣變得銳利起來：“阿姨，新廠投產，前兩年盈利不穩定是常態。這個條款不是在賭業績，是在賭你們的廠子。贏了，你們只省一點利息；輸了，廠子就不是你們的了。這不是投資，這是合法的搶劫。”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林許西的聲音帶著後怕：“我、我就覺得這個地方怪怪的……”
“還有第11.2條，違約責任。條款規定，任何一方違約，需支付合同總金額30%的違約金。但它沒有寫明違約後的補救期限。這意味著，哪怕你們只是晚了一天支付利息，對方都可以立刻啟動違約條款，索要天價賠償，甚至直接申請凍結你們的資產。”
沈望舒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
“現在該怎麽辦？”林珂的聲音已經完全鎮定下來，充滿了對沈望舒的信任。
“拖。”沈望舒只說了一個字，“就說需要公司法務和股東開會研究，至少拖三天。同時，立刻找一個本地最專業的商業律師團隊，讓他們從頭到尾審核合同。另外，把你們和對方所有溝通的郵件、聊天記錄都保存好，尤其是催促你們簽約的部分，這都是證據。”
“阿姨，您記住，真正的好生意，是不會怕你多看兩天的。”
“好，我明白了！小沈，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林珂的聲音裏充滿了感激。
“不客氣，阿姨。您先別急，有任何進展隨時聯系我們。”
掛斷電話，房間裏一片寂靜。
季逢月看著沈望舒，眼神覆雜，她知道沈望舒很厲害，但從未想過，她處理這種事情時，會是如此的……耀眼。
冷靜、專業、還有一針見血的敏銳，果然，不愧是她的月亮。
“怎麽了？”沈望舒擡起頭，對上她專註的目光，彎了彎眉，“被我嚇到了？”
季逢月回過神，搖了搖頭，然後將沈望舒緊緊地擁進懷裏。
“沒有，”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覺得……小月，就這麽對我媽坦白身份，你不會擔心嗎？”
“你信任她，她也很關心你，那我為什麽要擔心呢？”沈望舒笑了，“逢月，前世我們就已經是家人了，這一輩子雖然有了新的身份，但我依舊相信你的決斷。”
“再說了，只要能幫上你的忙，這根本不算什麽。”
季逢月緊緊地抿著唇，低聲應了：“……我也一樣。”
她們的“家人”關系並沒有改變，可這一次，季逢月心中的沈重和憂慮卻無法像前世那樣坦然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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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月知道她在想什麽，開口問道：“陳婧的事，讓你想到不好的事了？”
沈望舒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否認：“只是覺得, 有些事或許真的只有旁觀者才能看清。”
“就像劉學義, 他或許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甚至會認為是理所當然。而陳婧, 如果不是我們恰好出現, 她大概率也只能把心裏的不舒服咽下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受了委屈。”
季逢月的手指動了動, 扣住她的手：“但我們來了，她不用委屈自己, 就像現在, 我們已經改變了很多事。至少, 我們不會再像她們那樣, 因為誤會和不理解而錯過。”
沈望舒看著心上人平靜而堅定的側臉，心裏的那點陰霾緩緩散去，她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話。
酒店的房間早已預定好，視野極佳，又正對著江上燈火璀璨的大橋, 站在落地窗前, 眼前光流如註, 甚是好看。
兩人簡單洗漱後，並沒有急著休息，季逢月在翻手機相冊，將今天拍下的照片一張張保存好，沈望舒則靠在她身邊，一起挑選著值得留下的瞬間。
“這幾張不錯，”沈望舒指著屏幕，“可以洗出來，放在那本相冊裏。”
“好。”季逢月應著，將照片單獨存進一個新建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是“五一約會”。
雖然存了幾十張照片，但季逢月還是撒嬌般對心上人抱怨：“真可惜，現在手機照相的像素太低，我沒帶相機，都沒法拍下更高清的照片。”
沈望舒撲哧笑了：“已經夠好啦，如果帶著那麽沈的專業相機約會，得多累啊。”
“而且，我可不想背著這些設備爬山。”
季逢月一楞：“爬山？”
“對呀，明天我們去九城山玩吧，早點起來，坐旅游大巴過去，中午之前就能到旅游小鎮，現在天熱，可以試試漂流，然後在附近逛逛，順便也看看觀景臺的位置……”沈望舒頓了一下，牽住季逢月的手，眉眼彎彎地問，“山頂日出，你不想和我一起看嗎？”
“！”季逢月猛地擡起頭，眼睛裏是難以置信的狂喜，“去！當然要去！”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抱住了沈望舒，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小月，你……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
“嗯，”沈望舒回抱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說好了，這是給你的獎勵。而且，上次沒能看到日出，我也很遺憾。”
季逢月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臉埋在沈望舒的頸窩裏，抱得更緊了。
“明天的行程會很累，所以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興奮得睡不著覺，好嗎？”
“……小月，你抱抱我，只要抱著我，就一定能睡好了。”
沈望舒摸摸她的腦袋：“好，一定。”
她抱著懷裏的人縮進被子裏，伸手關掉燈光，讓黑暗徹底籠罩房間，但在這個充斥著陌生氣息的地方，兩人都感到了無比的安心。
第二天上午，兩人沒有賴床，用過酒店的早餐後，便按照計劃，早早乘坐旅游大巴前往臨市的九城山旅游村。
大巴車上人不多，大多是結伴出行的大學生。車子駛離市區後，窗外的景色從高樓大廈逐漸變為連綿的田野和青山。
“這裏的空氣比市區好很多。”季逢月打開車窗的一條窄縫，清新的空氣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湧了進來。
沈望舒靠在她的肩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輕聲應道：“嗯，等我們成年後拿到駕照，可以經常開車去自駕游散心。”
“好。”季逢月低聲回答，側過頭，能看到沈望舒安靜的側臉。
旅游村不大，中午時分，她們在一家網上評價很高的農家菜館停下。點了當地特色的竹筍燒雞、清蒸溪魚和一盤時令的野菜。飯菜味道樸實，卻很新鮮，兩人吃得都很滿足。
飯後，她們沿著溪邊的小路散步消食，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小魚在石頭縫裏穿梭，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路上，暖洋洋的，讓人有些犯困。
散步路上，剛好有旅游小巴士經過，兩人問了一下，目的地是“急速漂流谷”，她們相視一笑，便上了車。
九城山的漂流項目是這裏的招牌，水道是沿著山溪改造的，有平緩的觀景區，也有落差較大的激流區。
兩人換上救生衣，戴好安全頭盔，和其他幾位游客一起坐上了一艘橡皮艇。剛開始的一段水流很平緩，橡皮艇慢悠悠地在溪谷中漂蕩，兩岸是翠綠的山林，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沈望舒用船槳輕輕劃著水，饒有興致地看著水面泛起的漣漪。
季逢月坐在她身後，下意識地將沈望舒往自己身前拉了拉，握著船槳的手更緊了些。
“待會兒到了激流區，抓緊兩邊的扶手。”
“知道了，學委。”沈望舒回頭，對她回了一個笑。
話音剛落，橡皮艇就進入了第一個急彎。水流驟然加速，冰涼的溪水劈頭蓋臉地澆了過來，引得船上一片驚呼。橡皮艇在狹窄的河道裏左沖右突，好幾次都重重地撞在岸邊的巖石上，船身劇烈地晃動。
沈望舒被晃得東倒西歪，下意識地抓緊了扶手，後背卻穩穩地抵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季逢月幾乎將她整個人都護在了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的沖擊和水花。
“逢月，你也小心！”沈望舒回頭喊道，聲音被嘩嘩的水聲淹沒了一半。
“沒事！”季逢月大聲回應，手臂收得更緊。
一連經過好幾個激流險灘，所有人都已渾身濕透，卻都興奮得滿臉通紅。漂流的後半段，水流再次變得平緩，橡皮艇進入了一片開闊的水域，大家緊繃的神經都松懈下來，幾艘小艇竟開始互相打起水仗。
季逢月沒有參與，她只是拿起船槳，輕輕將濺向沈望舒的水花撥開。
漂流結束，兩人從橡皮艇上下來時，腳步都有些虛浮。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山裏的風一吹，帶來陣陣涼意。
“快走，回酒店換衣服，別感冒了。”季逢月拉著沈望舒的手，快步走向預定好的半山酒店。
酒店房間不大，但很幹凈，陽臺正對著一片竹林。兩人迅速沖了個熱水澡，換上幹凈的衣服，才感覺活了過來。
季逢月拿著吹風機，仔細地幫沈望舒吹著頭發，溫熱的風拂過發梢，沈望舒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真可惜，明天看完日出，我們就要直接回去了。”
“嗯，沒辦法，假期快結束了，我們的作業還沒開動，”季逢月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回去後好好休息，別太累著，萬一寫不完就算了，直接找人要答案。”
沈望舒忍俊不禁：“都說了我們要以身作則，不能抄作業。”
“那我們各自負責一部分，對一對思路，這總不能算‘抄’吧。”
這是什麽歪理，不也算作弊嗎？沈望舒搖搖頭，卻也沒有再反駁，反正以她們的速度，大半天肯定能寫完假期作業，偏心的學委可沒有作弊的機會。
夜幕降臨，山裏的夜晚格外安靜。兩人都想早點休息，便沒有再出門，只是坐在床上，一起看著白天的照片，可是突然間，季逢月的手機鈴響了，屏幕上顯示著“林珂”兩個字。
沈望舒看著那兩個字，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擰。
季逢月接起電話，臉上的微笑在聽到第一句話時便凝固了。
“餵，媽，什麽事？……我現在不在省城，先在電話裏說……合同有什麽問題？”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聲音也沈了下來：“對方催得很急？讓你們明天就簽約？”
沈望舒擡起頭，看到季逢月臉上的凝重，她體貼地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季逢月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機：“你別急，也別簽。把合同拍照發給我。”
掛斷電話，季逢月深吸了一口氣，臉色依舊難看。
沈望舒輕輕握住她的手：“發生什麽了？是商業上的問題？嚴重嗎？”
季逢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媽她們在談一筆建廠的貸款，對方給的條件很好，但催得很急。我媽覺得合同裏有些地方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需要我做什麽？”沈望舒的語氣很冷靜，沒有絲毫被打斷約會的煩躁。
季逢月看著她，心裏一暖：“不用，我先看看合同。”
手機“叮”地一聲，林珂把合同照片發了過來。季逢月點開圖片，一頁頁地仔細翻看。
沈望舒湊過去，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合同條款密密麻麻，但她的視線很快就鎖定在了其中幾條上。
“逢月，把手機給我。”
季逢月將手機遞給她，沈望舒直接撥通了林珂的電話，並開了免提。
“餵，小星？”電話那頭的林珂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焦慮。
“阿姨，是我，沈望舒。合同我看到了，”沈望舒的聲音冷靜而專業，瞬間讓電話那頭的兩人都安靜了下來，“您現在看合同第7.3條，關於業績對賭的部分。”
“嗯，我看到了。”
“這個對賭協議，表面上是賭未來三年的利潤增長，賭註是貸款利率的浮動。但您看補充條款裏寫的，如果連續兩年未達到預期，對方有權以‘市場公允價’的八折，優先收購你們持有的全部股權。”
沈望舒頓了頓，語氣變得銳利起來：“阿姨，新廠投產，前兩年盈利不穩定是常態。這個條款不是在賭業績，是在賭你們的廠子。贏了，你們只省一點利息；輸了，廠子就不是你們的了。這不是投資，這是合法的搶劫。”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林許西的聲音帶著後怕：“我、我就覺得這個地方怪怪的……”
“還有第11.2條，違約責任。條款規定，任何一方違約，需支付合同總金額30%的違約金。但它沒有寫明違約後的補救期限。這意味著，哪怕你們只是晚了一天支付利息，對方都可以立刻啟動違約條款，索要天價賠償，甚至直接申請凍結你們的資產。”
沈望舒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千鈞。
“現在該怎麽辦？”林珂的聲音已經完全鎮定下來，充滿了對沈望舒的信任。
“拖。”沈望舒只說了一個字，“就說需要公司法務和股東開會研究，至少拖三天。同時，立刻找一個本地最專業的商業律師團隊，讓他們從頭到尾審核合同。另外，把你們和對方所有溝通的郵件、聊天記錄都保存好，尤其是催促你們簽約的部分，這都是證據。”
“阿姨，您記住，真正的好生意，是不會怕你多看兩天的。”
“好，我明白了！小沈，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林珂的聲音裏充滿了感激。
“不客氣，阿姨。您先別急，有任何進展隨時聯系我們。”
掛斷電話，房間裏一片寂靜。
季逢月看著沈望舒，眼神覆雜，她知道沈望舒很厲害，但從未想過，她處理這種事情時，會是如此的……耀眼。
冷靜、專業、還有一針見血的敏銳，果然，不愧是她的月亮。
“怎麽了？”沈望舒擡起頭，對上她專註的目光，彎了彎眉，“被我嚇到了？”
季逢月回過神，搖了搖頭，然後將沈望舒緊緊地擁進懷裏。
“沒有，”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覺得……小月，就這麽對我媽坦白身份，你不會擔心嗎？”
“你信任她，她也很關心你，那我為什麽要擔心呢？”沈望舒笑了，“逢月，前世我們就已經是家人了，這一輩子雖然有了新的身份，但我依舊相信你的決斷。”
“再說了，只要能幫上你的忙，這根本不算什麽。”
季逢月緊緊地抿著唇，低聲應了：“……我也一樣。”
她們的“家人”關系並沒有改變，可這一次，季逢月心中的沈重和憂慮卻無法像前世那樣坦然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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