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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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安
她突然感覺心裏空了一塊。
“小月, 猜猜我要送你什麽？”
沈望舒回神，看到季逢月正拿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滿目期待地看著她。
沈望舒不自覺微笑起來：“真的要猜嗎？我以為你已經迫不及待想打開了。”
“確實, ”季逢月也笑了, 把盒子遞到心上人面前，“但不是我，小月, 打開看看。”
沈望舒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條精致的項鏈, 月亮抱著星星的吊墜正閃著細碎的光芒。
“送你的, 情人節快樂。”
沈望舒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心實意地讚嘆：“真漂亮, 謝謝你。”
季逢月拿出項鏈, 聲音變得有些低啞：“我幫你戴上, 好嗎？”
沈望舒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季逢月繞到她身後, 溫熱的指尖撩開她頸後的發絲, 冰涼的金屬鏈身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沈望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季逢月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熟悉的洗發水香氣, 看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廓。她的動作刻意放得很慢，冰涼的指尖在尋找搭扣時，看似不經意地一次又一次劃過沈望舒敏感的後頸肌膚。
沈望舒沒有動, 她只是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哢噠”一聲，搭扣扣上了。
季逢月沒有立刻退開, 她的雙手順勢搭在了沈望舒的肩膀上, 微微俯身, 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小月，你喜歡嗎？”
季逢月能明顯感知到唇邊的肌膚像染了火，燙得驚人，可她依舊沒有躲開，她的手放在季逢月的手背上，悄悄握緊了。
“……喜歡。”
季逢月眼裏亮起星光，她貼得更近了，真的輕吻了仍舊帶著熱意的耳廓。
“喜歡就好，小月，以後有機會了，經常戴給我看吧。”
沈望舒撫摸著頸間的項鏈，是冰冷的金屬，可兩人相觸的手卻無比炙熱，那熱意很快席卷而上，她仿佛聽到躍動的心跳聲，讓她想逃又不願逃。
“看來我們很默契，我送你的禮物……也是飾品。”
“逢月，能閉上眼睛嗎？我也想給你戴上它。”
季逢月豈有拒絕的道理，她閉上眼睛，清楚感覺到心上人從懷裏出來，又轉過身，好像有很細微的金屬聲，緊接著她的手被握住，手腕被冰涼的金屬帶貼緊，“哢噠”一聲，表被戴好了。
季逢月睜開眼，沈望舒也望著她的眼睛，用一種極其真誠、極其溫柔的語氣說：“逢月，希望它能陪伴你，見證你未來的每一刻時刻。”
“我也會一直在你身後支持你，只要你需要。”
身後？季逢月如墜冰窟，金屬表帶傳來的寒意席卷全身，她下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冰冷的表盤，指尖甚至有些發白。
她想笑，想告訴沈望舒她很高興，嘴角卻無論如何也牽不起來，最終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看著她的反應，沈望舒有些困惑，卻因內心的羞澀並沒有多想，只下意識以為她是高興得說不出話。
“咳，不說了，我們去臥室休息吧，嗯，你送我的項鏈也要收好，現在還不能戴出去，不過你的手表應該沒問題……”
沈望舒還在說什麽，可季逢月一句都聽不進去，她一步步跟在心上人身後，突然感覺心裏空了一塊。
那塊空洞越來越大，吞噬了收到情人節禮物的喜悅，只在她心裏留下越來越多、越發切實的不安。
在這一刻，季逢月忽然明白了，沈望舒只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需要被照顧的“特殊朋友”。
真的，就只是朋友。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深深地紮進了季逢月的心裏，讓她在擁抱著月亮的深夜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到現在為止，她們的相處和前世究竟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無非就是可以牽手，能經常擁抱，會在夜裏相擁而眠，她會被沈望舒無限地包容，甚至可以說是縱容……這兩個字冒出來的瞬間，季逢月心底發顫，如果沈望舒是因為她的過激反應，而一直強迫自己包容她呢？
她真的喜歡她嗎？怎麽會有這樣的喜歡？她的喜歡究竟是友情，還是愛情？或者說愧疚？
季逢月不知道，她分不清，她也不敢去問。
如果是那個最壞的可能，她該怎麽辦？如果沈望舒不喜歡她，那她的那些試探豈不都是騷擾，在給心上人徒增壓力？
如果、如果小月又被心裏的愧疚和壓力壓倒，她、她會不會再升起那樣的念頭？
季逢月心頭如被刀絞，一陣陣地發痛，她抱著沈望舒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緊到讓睡夢中的沈望舒微微蹙眉，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季逢月驚醒般卸了力氣，她痛苦地閉上眼睛，貼著心上人的臉頰，又低了低頭，緊靠在沈望舒頸側。
她將臉埋在沈望舒的頸窩裏，用力深呼吸，她能感覺唇邊肌膚下血管的脈動是那麽有力，那麽富有生機，可不安卻在心中一點點擴大，再無法被輕易壓下。
季逢月不願去想這些，可她控制不住，情人節之後的每一天，她都魂不守舍，只在沈望舒和她說話時才表現得很精神。
可就算是這種強裝出來的活潑樣子，在沈望舒眼裏也明顯得過分。
沈望舒多了解她，一眼就能看出季逢月在勉強自己。
最先改變的是兩人牽著的手。
以前走在路上，季逢月總喜歡將她們的手變成十指交握，緊緊地，帶著一種明顯的占有意味。可現在，她只是任由沈望舒牽著，手指不再主動尋求交纏，掌心也失去了往日的溫度。有好幾次，沈望舒甚至感覺到她在無意識地想把手抽回去。
那些曾經像呼吸一樣自然，掛在嘴邊的“可愛”和“喜歡”也消失了。季逢月變得很安靜，過分的安靜，如果沈望舒不主動搭話，她便沈默得像塊木頭，柳裳想跟她聊天，她也只有點頭、搖頭和幹脆無視的反應。
課間，她不再湊過來對沈望舒撒嬌，也不再找各種幼稚的借口求抱，而是埋頭刷題，專註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或者幹脆對著課本發呆，沈望舒側過頭看她，好幾次都只看到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回到家，這種異常變得更加明顯。
晚上的擁抱不再是帶著撒嬌意味的親昵，而是一種焦慮和不安，有好幾次，沈望舒裝作熟睡過去，季逢月便會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裏，一言不發，抱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沈望舒想開口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她不明白季逢月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們沒有爭吵，也沒有外人打攪，她們依舊過著和之前一樣的同居生活，情人節那天她不還很高興嗎？
是因為家裏出事？或者股市投資失利？
沈望舒問了林許西，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都很順利，家人健康，事業蒸蒸日上，股票收益節節攀升。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季逢月不肯說？甚至想著在她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沈望舒心裏的不安一天比一天重，她知道季逢月正在被某種情緒折磨，而源頭，很可能就是自己。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物理隨堂測驗。
那天下午上課時，劉老師拿著一沓卷子走進教室，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
“這次測驗，我們班有位同學拿了滿分，思路清晰，步驟完美，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答案。”
班裏響起一陣小小的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季逢月。
“但是，”他話鋒一轉，舉起那張卷子，“這位同學，忘了寫名字。”
季逢月的身體猛地一僵。
老師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季逢月身上：“季逢月，下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超前學習是很好，但別把自己逼得太緊，精神狀態也很重要。”
下課後，季逢月很快就從教室回來了，但顯然她毫不在意這次考試結果，她依舊魂不守舍，根本沒把老師的話放在心上。
沈望舒沒法再沈默了。
晚上回家後，等季逢月洗完澡出來，沈望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逢月，我們談談吧。”
季逢月沒有走過來，她站在原地，半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沈望舒皺起眉，走到她面前問道：“逢月，你最近是怎麽了？每天心不在焉的，能跟我說說嗎？”
家是絕對安全的場合，有任何顧慮在這裏都可以說出來，沈望舒是這麽認為的，可是季逢月的反應讓她很失望。
季逢月沈默片刻，用擁抱做掩飾，對沈望舒強顏歡笑：“沒什麽，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好好休息應該就會好了。”
沈望舒皺起眉，捏住她的臉頰，語氣很嚴肅：“你確定？”
“有什麽問題連我都不能說？逢月，別想敷衍我，我真的會生氣。”
季逢月多想問出口，可她不敢，她太害怕了，她只能保持沈默。
沈望舒看她的樣子，嘆了一聲：“好吧，那等你什麽時候願意說了，再告訴我，我隨時願意聽。”
“嗯，謝謝你，小月。”
“如果你媽媽看到你這次考試成績，會不會打電話問你的情況？”
季逢月看著沈望舒那雙清澈而困惑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無力，她搖頭：“她從來不問我這些，小月，她知道我是成年人，我剛重生的時候，她也才三十歲出頭，沒比我們大多少。”
“那時我就告訴她，不要把我當成孩子，也不用擔心我，有什麽事情我會自己解決。”
她說完，甚至沒有給沈望舒再開口的機會，徑直走進了側臥。
“小月，我最近有點失眠，和你一起睡可能會影響你，今晚我睡這邊，你早點休息。”
沈望舒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中那股不安，終於化為了沈甸甸的痛楚。
第二天，季逢月更沈默了，就算沈望舒和她說什麽，她也沒有反應。晚餐時甚至說自己沒胃口，打算去超市買個面包吃，讓沈望舒自己去食堂吃飯。
沈望舒是和柳裳一起去食堂的，但因為季逢月，她也心神不寧，柳裳十分擔心她倆，試圖詢問情況，可沈望舒也不知道原因，只能對她搖頭。
很快，兩人回到教室，季逢月果然不在，沒過一會兒，班主任老劉過來看了眼，叫沈望舒跟自己去辦公室一趟。柳裳在座位上連連嘆氣，對回來的季逢月也沒個好臉。
“學委，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如果真的有事，一定要說啊，就算不相信我們，至少也該告訴班長吧，她那麽擔心你。”
季逢月默了會兒，見沈望舒不在教室，才低聲嘆道：“我知道，但……唉，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更不敢讓她知道。”
“一定會給她很大壓力……”
柳裳翻了個白眼：“好像你不說，她就沒有一樣。”
“班長剛才被老劉叫去辦公室談話了，肯定是想問你的事，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去看看吧。”
“真是的，臉上白長了一張嘴。”
季逢月僵硬地勾了勾唇：“嗯，你說得對，我現在就去。”
她垂頭喪氣地走到劉學祝的辦公室前，他是教研組的副組長，有獨立小辦公室，沒有正對走廊的窗戶，但就在季逢月作勢要推開門時，門縫中飄來了一句話。
“……你對她是什麽看法？”
季逢月猛地停住動作，她小心翼翼地伏在門邊，偷聽裏面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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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 猜猜我要送你什麽？”
沈望舒回神，看到季逢月正拿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滿目期待地看著她。
沈望舒不自覺微笑起來：“真的要猜嗎？我以為你已經迫不及待想打開了。”
“確實, ”季逢月也笑了, 把盒子遞到心上人面前，“但不是我，小月, 打開看看。”
沈望舒打開盒子, 裏面是一條精致的項鏈, 月亮抱著星星的吊墜正閃著細碎的光芒。
“送你的, 情人節快樂。”
沈望舒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心實意地讚嘆：“真漂亮, 謝謝你。”
季逢月拿出項鏈, 聲音變得有些低啞：“我幫你戴上, 好嗎？”
沈望舒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季逢月繞到她身後, 溫熱的指尖撩開她頸後的發絲, 冰涼的金屬鏈身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沈望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季逢月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熟悉的洗發水香氣, 看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耳廓。她的動作刻意放得很慢，冰涼的指尖在尋找搭扣時，看似不經意地一次又一次劃過沈望舒敏感的後頸肌膚。
沈望舒沒有動, 她只是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哢噠”一聲，搭扣扣上了。
季逢月沒有立刻退開, 她的雙手順勢搭在了沈望舒的肩膀上, 微微俯身, 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小月，你喜歡嗎？”
季逢月能明顯感知到唇邊的肌膚像染了火，燙得驚人，可她依舊沒有躲開，她的手放在季逢月的手背上，悄悄握緊了。
“……喜歡。”
季逢月眼裏亮起星光，她貼得更近了，真的輕吻了仍舊帶著熱意的耳廓。
“喜歡就好，小月，以後有機會了，經常戴給我看吧。”
沈望舒撫摸著頸間的項鏈，是冰冷的金屬，可兩人相觸的手卻無比炙熱，那熱意很快席卷而上，她仿佛聽到躍動的心跳聲，讓她想逃又不願逃。
“看來我們很默契，我送你的禮物……也是飾品。”
“逢月，能閉上眼睛嗎？我也想給你戴上它。”
季逢月豈有拒絕的道理，她閉上眼睛，清楚感覺到心上人從懷裏出來，又轉過身，好像有很細微的金屬聲，緊接著她的手被握住，手腕被冰涼的金屬帶貼緊，“哢噠”一聲，表被戴好了。
季逢月睜開眼，沈望舒也望著她的眼睛，用一種極其真誠、極其溫柔的語氣說：“逢月，希望它能陪伴你，見證你未來的每一刻時刻。”
“我也會一直在你身後支持你，只要你需要。”
身後？季逢月如墜冰窟，金屬表帶傳來的寒意席卷全身，她下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冰冷的表盤，指尖甚至有些發白。
她想笑，想告訴沈望舒她很高興，嘴角卻無論如何也牽不起來，最終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看著她的反應，沈望舒有些困惑，卻因內心的羞澀並沒有多想，只下意識以為她是高興得說不出話。
“咳，不說了，我們去臥室休息吧，嗯，你送我的項鏈也要收好，現在還不能戴出去，不過你的手表應該沒問題……”
沈望舒還在說什麽，可季逢月一句都聽不進去，她一步步跟在心上人身後，突然感覺心裏空了一塊。
那塊空洞越來越大，吞噬了收到情人節禮物的喜悅，只在她心裏留下越來越多、越發切實的不安。
在這一刻，季逢月忽然明白了，沈望舒只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需要被照顧的“特殊朋友”。
真的，就只是朋友。
這個念頭像一根毒刺，深深地紮進了季逢月的心裏，讓她在擁抱著月亮的深夜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到現在為止，她們的相處和前世究竟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無非就是可以牽手，能經常擁抱，會在夜裏相擁而眠，她會被沈望舒無限地包容，甚至可以說是縱容……這兩個字冒出來的瞬間，季逢月心底發顫，如果沈望舒是因為她的過激反應，而一直強迫自己包容她呢？
她真的喜歡她嗎？怎麽會有這樣的喜歡？她的喜歡究竟是友情，還是愛情？或者說愧疚？
季逢月不知道，她分不清，她也不敢去問。
如果是那個最壞的可能，她該怎麽辦？如果沈望舒不喜歡她，那她的那些試探豈不都是騷擾，在給心上人徒增壓力？
如果、如果小月又被心裏的愧疚和壓力壓倒，她、她會不會再升起那樣的念頭？
季逢月心頭如被刀絞，一陣陣地發痛，她抱著沈望舒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緊到讓睡夢中的沈望舒微微蹙眉，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季逢月驚醒般卸了力氣，她痛苦地閉上眼睛，貼著心上人的臉頰，又低了低頭，緊靠在沈望舒頸側。
她將臉埋在沈望舒的頸窩裏，用力深呼吸，她能感覺唇邊肌膚下血管的脈動是那麽有力，那麽富有生機，可不安卻在心中一點點擴大，再無法被輕易壓下。
季逢月不願去想這些，可她控制不住，情人節之後的每一天，她都魂不守舍，只在沈望舒和她說話時才表現得很精神。
可就算是這種強裝出來的活潑樣子，在沈望舒眼裏也明顯得過分。
沈望舒多了解她，一眼就能看出季逢月在勉強自己。
最先改變的是兩人牽著的手。
以前走在路上，季逢月總喜歡將她們的手變成十指交握，緊緊地，帶著一種明顯的占有意味。可現在，她只是任由沈望舒牽著，手指不再主動尋求交纏，掌心也失去了往日的溫度。有好幾次，沈望舒甚至感覺到她在無意識地想把手抽回去。
那些曾經像呼吸一樣自然，掛在嘴邊的“可愛”和“喜歡”也消失了。季逢月變得很安靜，過分的安靜，如果沈望舒不主動搭話，她便沈默得像塊木頭，柳裳想跟她聊天，她也只有點頭、搖頭和幹脆無視的反應。
課間，她不再湊過來對沈望舒撒嬌，也不再找各種幼稚的借口求抱，而是埋頭刷題，專註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或者幹脆對著課本發呆，沈望舒側過頭看她，好幾次都只看到她緊繃的側臉和微微蹙起的眉頭。
回到家，這種異常變得更加明顯。
晚上的擁抱不再是帶著撒嬌意味的親昵，而是一種焦慮和不安，有好幾次，沈望舒裝作熟睡過去，季逢月便會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裏，一言不發，抱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沈望舒想開口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她不明白季逢月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們沒有爭吵，也沒有外人打攪，她們依舊過著和之前一樣的同居生活，情人節那天她不還很高興嗎？
是因為家裏出事？或者股市投資失利？
沈望舒問了林許西，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都很順利，家人健康，事業蒸蒸日上，股票收益節節攀升。
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季逢月不肯說？甚至想著在她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沈望舒心裏的不安一天比一天重，她知道季逢月正在被某種情緒折磨，而源頭，很可能就是自己。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物理隨堂測驗。
那天下午上課時，劉老師拿著一沓卷子走進教室，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表情。
“這次測驗，我們班有位同學拿了滿分，思路清晰，步驟完美，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答案。”
班裏響起一陣小小的驚呼，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季逢月。
“但是，”他話鋒一轉，舉起那張卷子，“這位同學，忘了寫名字。”
季逢月的身體猛地一僵。
老師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季逢月身上：“季逢月，下課後來我辦公室一趟。超前學習是很好，但別把自己逼得太緊，精神狀態也很重要。”
下課後，季逢月很快就從教室回來了，但顯然她毫不在意這次考試結果，她依舊魂不守舍，根本沒把老師的話放在心上。
沈望舒沒法再沈默了。
晚上回家後，等季逢月洗完澡出來，沈望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逢月，我們談談吧。”
季逢月沒有走過來，她站在原地，半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沈望舒皺起眉，走到她面前問道：“逢月，你最近是怎麽了？每天心不在焉的，能跟我說說嗎？”
家是絕對安全的場合，有任何顧慮在這裏都可以說出來，沈望舒是這麽認為的，可是季逢月的反應讓她很失望。
季逢月沈默片刻，用擁抱做掩飾，對沈望舒強顏歡笑：“沒什麽，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好好休息應該就會好了。”
沈望舒皺起眉，捏住她的臉頰，語氣很嚴肅：“你確定？”
“有什麽問題連我都不能說？逢月，別想敷衍我，我真的會生氣。”
季逢月多想問出口，可她不敢，她太害怕了，她只能保持沈默。
沈望舒看她的樣子，嘆了一聲：“好吧，那等你什麽時候願意說了，再告訴我，我隨時願意聽。”
“嗯，謝謝你，小月。”
“如果你媽媽看到你這次考試成績，會不會打電話問你的情況？”
季逢月看著沈望舒那雙清澈而困惑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無力，她搖頭：“她從來不問我這些，小月，她知道我是成年人，我剛重生的時候，她也才三十歲出頭，沒比我們大多少。”
“那時我就告訴她，不要把我當成孩子，也不用擔心我，有什麽事情我會自己解決。”
她說完，甚至沒有給沈望舒再開口的機會，徑直走進了側臥。
“小月，我最近有點失眠，和你一起睡可能會影響你，今晚我睡這邊，你早點休息。”
沈望舒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中那股不安，終於化為了沈甸甸的痛楚。
第二天，季逢月更沈默了，就算沈望舒和她說什麽，她也沒有反應。晚餐時甚至說自己沒胃口，打算去超市買個面包吃，讓沈望舒自己去食堂吃飯。
沈望舒是和柳裳一起去食堂的，但因為季逢月，她也心神不寧，柳裳十分擔心她倆，試圖詢問情況，可沈望舒也不知道原因，只能對她搖頭。
很快，兩人回到教室，季逢月果然不在，沒過一會兒，班主任老劉過來看了眼，叫沈望舒跟自己去辦公室一趟。柳裳在座位上連連嘆氣，對回來的季逢月也沒個好臉。
“學委，你最近到底怎麽了？如果真的有事，一定要說啊，就算不相信我們，至少也該告訴班長吧，她那麽擔心你。”
季逢月默了會兒，見沈望舒不在教室，才低聲嘆道：“我知道，但……唉，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更不敢讓她知道。”
“一定會給她很大壓力……”
柳裳翻了個白眼：“好像你不說，她就沒有一樣。”
“班長剛才被老劉叫去辦公室談話了，肯定是想問你的事，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去看看吧。”
“真是的，臉上白長了一張嘴。”
季逢月僵硬地勾了勾唇：“嗯，你說得對，我現在就去。”
她垂頭喪氣地走到劉學祝的辦公室前，他是教研組的副組長，有獨立小辦公室，沒有正對走廊的窗戶，但就在季逢月作勢要推開門時，門縫中飄來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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