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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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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損友

她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開竅啊!

梅雨季尚未結束, 但開學報道的這幾天,天上厚重的雲層散了,熱烈的陽光照耀大地, 好像它們也知道給開學的中小學生們行方便。

在開學前一天, 沈望舒見到了季逢月的母親林珂,她是特意從臨海市趕過來的。

住宿生搬出學校,在校外居住, 必須先由家長和班主任溝通, 再填表申請蓋章, 李洺當然也來了。

兩位母親辦完手續後一定要請劉老師吃飯, 用的是請他平時多關註兩個女孩的理由, 畢竟沒有大人陪讀, 她們都不放心。

劉老師推辭再三後答應了, 但他們並沒有去什麽大酒店, 只是在學校附近飯館的包廂內吃的,飯菜都很尋常。

聊的自然也都是沈望舒和季逢月平時在學校的表現, 劉老師很看好她們, 未來十分有希望考上清北, 也對兩位母親提到競賽、出國做短期交換生之類的活動, 說如果家庭能夠負擔,可以考慮讓孩子們參加。

林珂理所當然地表示,一切由女兒自行決定, 她相信女兒,不會自己幹涉,只會盡全力支持, 李洺十分驚訝, 但也讚同。

沈望舒和季逢月一直在旁邊當壁花, 安安靜靜吃飯,劉老師看她們理所當然的樣子,有些驚訝地笑了。

“自主學習能力強的孩子最怕的就是說一不二、難以溝通的家長,你們能如此信任自己的女兒,相信三年後她們一定能拿出耀眼的成績。”

這時候季逢月突然插話:“我也覺得。”

“劉老師,你可以放心,我媽媽很相信我的能力,絕對不會對我的決定指手畫腳,沈望舒,你也是,對吧。”

沈望舒眨眨眼睛,瞥了眼身邊母親的表情,毫不猶豫地點頭:“嗯,我媽媽也一樣,對吧,媽媽?”

李洺呵呵笑著應了,沈望舒和季逢月對了眼神,後者用腿碰碰她,眼神透露出些許得意。

沈望舒無奈微笑,給她夾了塊她不喜歡的紅燒五花肉,季逢月的神氣立刻沒了,低著頭老老實實吃肉。

她們的互動,坐在沈望舒身邊暗自尷尬的李洺沒有看見,對面的劉老師和林珂卻看得一清二楚。林珂尤為驚訝,她深知自家女兒的口味和脾氣,當下心情更是覆雜萬分。

飯局結束,幾人開車進學校,搬完了宿舍內的雜物,和劉老師道別後,回小區搬東西上樓。雖然沈望舒和季逢月只在學校住了不到一個月,但各種零碎的雜物不少,四人來回搬東西也走了兩趟。

讓沈望舒沒想到的是,林珂找準機會,用方便聯絡為理由,和她交換了聯系方式,不過林珂並沒有發消息詢問什麽,似乎真的只是互換手機號,加個好友。

沈望舒不知道林許西是否告訴林珂自己重生的事,但她知道林珂心情肯定十分覆雜,否則找她要聯系方式時,臉上的表情也不會那麽猶豫。

這件事,沈望舒沒有告訴季逢月,她本能地覺得,季逢月應該不會希望她和母親有越過自己的溝通。

沈望舒想起她前世那段被塵封的悲傷過去。

對於一個曾經失去過所有至親的人來說,“家人”這個詞,或許早已不是溫暖的港灣,而是一道深可見骨的疤。它提醒著失去,也預示著再次失去的可能。

或許,季逢月也會在家人面前害怕吧,害怕面對那份失而覆得的親情,害怕自己笨拙的相處方式會再次帶來傷害。所以她選擇沈默,選擇疏離,將自己包裹在安全的硬殼裏。

林珂在的場合,季逢月表現得格外沈默,一天都沒怎麽說話。而當兩位長輩一走,那層硬殼便瞬間剝落,季逢月立刻轉身,像一只終於找到歸巢的倦鳥,不由分說地將沈望舒抱進懷裏“充電”了。

同居的一周時間,沈望舒試圖讓自己習慣季逢月的很多改變。比如晚上必須相擁才能入睡,比如每天清晨醒來時必然在對方懷裏,還比如她總掛在嘴邊,像呼吸一樣自然的“可愛”和“喜歡”。

可她的身體並不受理智控制,深夜相擁而眠時,她的心跳依舊會在被窩裏偷偷加速,當季逢月在耳邊低語時,她依然會不受控制地耳根發燙……她的身體在提醒她,她們的關系早已越過了“朋友”的安全界線。

最初沈望舒也會想,在季逢月心裏,自己究竟是什麽身份呢?最好的朋友、沒有血緣關系的家人、人生計劃中最重要的第一位……不過在知道這一點後,無論季逢月對她的感情是什麽,沈望舒覺得都無所謂了。

她不再害怕改變,她不再試圖去定義這段關系,她開始強迫自己去習慣那些會讓她臉紅心跳的親密。

溫水煮青蛙真的很可怕,沈望舒已經不會再因為心上人的親密接觸和玩笑話而害羞到不敢看她了。

她甚至能學著季逢月的樣子,主動去牽她的手,在季逢月需要時主動給她擁抱。

不過沈望舒大概永遠無法像她那樣,隨口就是“喜歡”的話。

“充電”時間結束,季逢月蹭蹭心上人的耳畔,毫不猶豫說出心裏話:“好喜歡你,小月。”

沈望舒摸摸她的臉,笑得無奈:“知道了知道了,黏人精。還不放開?明天就要早起軍訓了,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季逢月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但眼睛依舊亮晶晶地黏在她身上:“早就準備萬全了!防曬霜、驅蚊水、小風扇……還有給你準備的補充能量的小零食,保證讓你舒舒服服地度過這七天!”

“我可沒那麽嬌氣,”沈望舒被她那副獻寶的樣子逗笑了,順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倒是你,別仗著自己體力好就不註意休息,如果中暑,我可不會大庭廣眾下抱著你,給你‘充電’。”

“切,我才不信。”季逢月撇嘴,如果真發生這種事,她家小月肯定比誰都急。

見沈望舒面色不虞,季逢月立馬改口:“我是說,我才不會中暑,我身體好著呢,你看,我還有馬甲線!”

說著,她牽著沈望舒的手摸上自己肚子,沈望舒想掙卻沒掙脫,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的確能摸到明顯的肌肉,而且手感確實很好……咳,想什麽呢!

沈望舒在心裏唾棄自己,轉移話題道:“現在快五點了,我們去教室吧,先把東西放好再去後面小吃街解決晚餐,今晚說不定老劉又要摸底考,不能松懈。”

“好~”

兩人清點好書包,有說有笑地去了教室,這會兒教室還沒什麽人,只有零星幾個正埋頭奮筆疾書——毫無疑問,正瘋狂趕假期作業呢。

“呦,柳裳,來得這麽早,稀奇啊。”季逢月坐下,對後座的柳裳問道。

沈望舒也關心道:“還有兩個小時,能趕完嗎?”

柳裳眼淚汪汪地擡起腦袋,手上動作卻沒停:“唉,可別說了,誰家好人還沒正式開學就得上課趕作業啊。”

“要沒考上這破重點班該多好,我朋友這三個多月玩得自己名字都不知道咋寫了。”

季逢月挑眉笑道:“哦,原來是因為跟朋友一起玩得忘了開學要交作業,現在不得不著急忙慌趕工啊。”

她不說還好,一說,柳裳惡狠狠把筆一拍:“可惡,我媽說要是她看到家長群出現我沒寫完作業,或者遲到早退上課打瞌睡的消息,國慶就不讚助我去漫展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為了小說實體書頭懸梁錐刺股,我悔不當初啊!”

沈望舒搖搖頭:“別後悔了,快點寫吧,時間可不等人。”

柳裳鹹魚癱在桌上,期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兩人:“兩位大學霸,好人,能不能江湖救急一下~”

沈望舒沒直接回答,只是問:“你還剩多少?”

柳裳立刻舉手:“報告,還剩數理化生《考點》的選擇填空,以及幾道大題,若是能有兩位相助,二十分鐘就能解決!”

“你早就打的這個主意吧,”季逢月抽出幾本練習冊,放在她桌上,“喏,以後可別留到最後一天了。”

“姐,你就是我親姐,愛死你了~”柳裳對季逢月拋去一個飛吻,季逢月一臉嫌棄地躲開。

“去去去,我可不要你這麽自來熟的妹妹。”

“哎呦~季姐,你不也挺自來熟嗎,誰能知道咱倆開學才認識。”柳裳埋頭苦幹,沈望舒和季逢月對視,後者嫌棄似的攤手,沈望舒卻笑了。

“看你們這歡喜冤家的樣子,”沈望舒的眼中含著笑意,促狹地看著季逢月,“說不定上輩子其實是認識很久的好朋友哦。”

“別亂用成語,”季逢月的臉色瞬間一變,“最多就是孽緣。”

她想起前世聚會上,柳裳每一次都用“小兩口”來打趣她們時,沈望舒那副渾然不覺、只當是玩笑的坦然模樣,心中便是一陣無力。

柳裳沒擡頭,嘴巴卻不停:“怎麽著,我可是五官端正,家世優良,男男女女都說得上話的社交小達人,你還真嫌棄上了,我還沒嫌棄你毒舌呢!”

“行了行了,我和季逢月去美食街買飯,要不要順便給你帶點什麽?”

“姐!我的親姐,麻煩幫我帶新開那家韓式料理店的火雞面,加蛋!”柳裳迅速從兜裏掏出一張綠色爺爺,兩眼放光地遞給沈望舒,“再幫我帶瓶快樂水,要可口的,不要百事。”

“剩下的請你們喝飲料,隨便買!”

“還挑上了,快點寫吧你!”季逢月翻了個白眼,牽著沈望舒的手起身。

等出了教室門,走廊的風吹散了室內的悶熱,沈望舒才低聲笑她。

“我可沒有用錯成語,你們可不就是歡喜冤家嘛,明明每次見面都跟吵架似的,但還是經常聯系,哦對了,還總聊些不能告訴我的話題,我可是很羨慕的。”

季逢月腳步一頓,轉過頭,神色覆雜地看著沈望舒。夕陽的餘暉透過走廊的窗戶,給她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的眼睛,此刻正因為自己的玩笑而彎起,清澈見底,沒有絲毫雜念。

“歡喜冤家,”季逢月撇了撇嘴,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奈與寵溺,“是形容夫妻或戀人的。”

“反正就是不行,我才不喜歡她。”她不高興地捏了捏沈望舒的掌心,像是在強調自己的立場。

沈望舒像包容鬧脾氣的小孩一樣,笑著點頭:“好,是我不對,你們倆是損友,這總行了吧。”

“畢竟,你都沒有告訴她,其實老師們根本不會檢查《考點》練習冊,等她發現……”沈望舒忍俊不禁,到時柳裳的反應肯定很有趣。

季逢月理所當然地回:“不吃點教訓,怎麽知道長記性。”

“好啦,跟小孩子生什麽氣,”沈望舒無奈搖頭,看著兩人緊握的手,輕聲感嘆,“真不知道你們究竟是關系好還是不好了。”

季逢月沒有回答,她沈默地收緊了手指,心中暗道,要不是柳裳當了她十年助攻,就那張在小月面前故意損她的嘴,自己早把她拉進黑名單了!

唉,十五歲的柳裳都會時不時對她們露出“磕到了”的表情,怎麽三十歲的小月還把“家人”掛在嘴邊,她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開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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