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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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害怕
“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小月, 這其實是一種覆雜的創傷後心理障礙，所以你不要有心理壓力，我會幫你解決心理障礙, 相信我, 我可是醫生。”
聞言，沈望舒不自覺苦笑，如果對季逢月求而不得的暗戀是需要被解決的心理障礙, 那她寧願自己一直是病人。
季逢月怎麽可能想到呢, 她和她靠得越近, 她的“心理問題”只會越嚴重, 治不好的。
“如果治不好呢？”
季逢月握住心上人的手, 她心疼地撫摸著仍然泛著涼意的指尖：“我想說的話一定會被你拒絕, 但我還是想說, 小月, 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沈望舒搖頭, 不管是什麽, 她都不可能答應, 因為這本就與季逢月無關。
“小月, 你能擡頭看看我嗎？”
沈望舒遲遲不動，她不敢看她，可總有她更不願看到的東西進入視線, 砸在她的心上。
看著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沈望舒痛苦地閉上眼睛，用力將淚意壓進心裏, 可她的話音卻顫抖著。
“好, 我答應你。”
“不用說了, 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拒絕，所以不要再說了。”
季逢月坐上床沿，掀開空調被，想把又開始忍耐痛楚的女孩攬進懷裏安慰。
可她猛地註意到了床單上洇開的紅色，大片的血跡在淺色的床單上是如此明顯，紮得季逢月大腦空白，把她又踢回了曾經的噩夢之中。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用力地抓住沈望舒的手，呼吸聲激烈得仿佛肺裏破了一個大洞。
沈望舒頓覺不妙，趕緊擡頭看她，季逢月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得厲害，張開口卻無力把急需的空氣吸進肺裏，唯一的力氣都用在抓住沈望舒的手上了。
“逢月，你怎麽了？季逢月？！”
沈望舒驚慌地抱住季逢月，緩慢而用力地撫摸著她的脊背，安撫道：“沒事的，沒事，我就在這裏。”
“來，控制呼吸，大口吸氣，呼氣，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月經來了，我沒事，逢月，你冷靜一點，繼續深呼吸……”
幸好，季逢月很快冷靜下來了，她用力抱住沈望舒，額頭抵在頸側，閉著眼不肯說話。
“逢月，你……”“是我離不開你，小月。”
“呵，像我這樣的外科醫生，怎麽可能繼續留在醫院？”
“……你恐血？”
“不，我只是害怕，害怕那天的事再發生，”季逢月不願再說下去，“小月，肚子疼不疼？家裏暫時沒有暖寶寶，我給你揉揉吧，你的身體好冷。”
沈望舒很想拒絕，可剛才季逢月的樣子實在讓人擔心，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溫暖的手掌貼在小腹上，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服，沈望舒很不自在地想躲，但季逢月抱得好緊。
她不在乎床上的血跡，也不在乎沈望舒的反應，她的手越過上衣的界限，觸碰到了肌膚，她的掌心完全貼在上面了。
“小月，這裏好涼，要好好保暖才行。”
沈望舒反射性地縮了一下，可季逢月竟然靠得更近了。
“疼不疼？肯定很疼吧，流了好多血。”
“不疼，只是有點難受。不用揉了，我要去廁所換衣服，家裏有沒有衛生巾？”沈望舒按住她還想繼續往下的手，季逢月的反應太異常了，她到底想做什麽？
“沒有，我現在就去買，小月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季逢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唇貼了貼心上人頸側的肌膚。穩定的脈搏代表著鮮活的、正在跳動的心臟，懷裏的人是活生生的，有生命力的，她終於肯放手了。
“小月，對不起，剛才嚇著你了，我沒事，你不要害怕，不要因此產生不必要的心理壓力。”
季逢月低著頭，一步步退出臥室，沈望舒只來得及看到她還帶著白痕的下唇，她咬得好用力，如果再用力一點，可能會直接咬破，流出更多的血。
真正產生創傷後心理障礙的人，果然是她。
沈望舒捂住眼睛，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無聲湧出。
她就知道，季逢月曾經那麽期待假期，她邀請她去大廈頂樓的餐廳，提前準備了很多出門旅游的計劃，可是一切都被車禍毀了。
她的事業、她的驕傲、她的一切，全部都跟友人一起消失在火裏，季逢月怎麽可能受得了啊。
要如何治好季逢月的心病？沈望舒不知道，她更不敢想，如果自己沒有重生，季逢月在學校遇到的是十五歲的沈望舒，兩人最後的結局會變成怎樣。
幸好她重生了，幸好她沒有因愧疚逃跑，如果她真的跑了，季逢月肯定會瘋的。
她該怎麽辦，她能怎麽辦？
沈望舒擦幹淚，跌跌撞撞地走進浴室，季逢月走之前開了暖燈，換洗衣服毛巾也都準備好了。
看著它們，她忍不住又流出眼淚，淋浴的熱水打在身上，氳氤出溫暖的水汽。
在蒸騰的白色霧氣中，沈望舒看著自己瘦小的、尚未發育的、仍然是孩童體型的身體，終於抑制不住地哭出聲。可哭聲仍然是壓在喉嚨裏的，這間屋子隔音太好了，浴室之外，只能聽到嘩啦的水聲。
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挾著夏日潮濕的雨氣，季逢月回來了。她徑直走到浴室前，裏面還冒著白氣，顯而易見，沈望舒沒有鎖門。
季逢月站在浴室門前，略微猶豫片刻，敲門問道：“小月，衛生巾放在門口，我去煮點紅糖雞蛋湯，待會兒洗完了喝，對身體好。”
“不要洗太久，容易感冒著涼，好不好？”
“嗯，我馬上就出來。”
紅糖雞蛋湯很快就煮好了，季逢月端著碗出來，沈望舒正坐在桌前，她的頭發沒有完全吹幹，能看出明顯的濕意。
季逢月立刻放下碗，拉著她回浴室：“小月，怎麽不吹幹頭發再出來？頭發濕漉漉的，很容易感冒，而且你現在是特殊時期！”
“抱歉，我沒有註意，”沈望舒被迫坐在椅子上，無辜地眨眨眼，“我沒有這麽容易生病，是你太緊張了。”
“那也要註意！”
季逢月深吸一口氣，打開吹風機，隨著輕柔溫暖的風一起飄進沈望舒耳中的，還有她看似冷靜，實則偏執極了的話。
“如果你又生病，我肯定會忍不住做出一些讓你反感的事，小月，我不想給你壓力，可我無法控制自己。”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沈望舒的心又沈了下去：“好，我一定會註意，你放心，下次不會了。”
“我很抱歉，又讓你擔心了。”
沈望舒搖頭：“我們彼此彼此。”
季逢月沒有再說話，輕柔地吹著沈望舒的頭發。她的眼神很溫柔，沈望舒能從鏡子的倒影中看到她的表情，沒有戴眼鏡，發型也跟沈望舒最熟悉的季醫生完全不同，讓沈望舒覺得格外陌生。
對啊，她們已經分別三年了，沈望舒如何還能看出她的想法？
“小月，你的頭發比之前長了很多，我能幫你修剪一下嗎？”季逢月做出剪刀的手勢，指了指沈望舒的發尾，“發尾亂糟糟的，修剪後會更可愛，我保證。”
“隨便你吧，只要不剪毀就行。”
季逢月笑了：“小月，要相信我啊。”
“因為相信你，所以才說這種話，否則我可不會答應。”
“嗯，就是這樣才好。”
季逢月當真從鏡子旁的櫃子裏拿出剪刀，墊上毛巾後，格外小心地為沈望舒修剪頭發，頭發尚未徹底吹幹，發尾還帶著濕氣，修剪起來卻更方便了。
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哢嚓音，淩亂的發茬一點點落在地上。沈望舒註視著鏡子裏的人，她低著頭，表情比剛才還要溫柔，甚至帶上些微笑意，沈望舒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麽好高興的？
“在我死之後，你經常像剛才那樣嗎？叫什麽，過呼吸？”
季逢月手上動作一頓，嘆氣：“是過度通氣綜合征，小月，剪頭發的時候說這件事，你真不怕我給你剪毀了？”
“那就去理發店徹底剪掉，又不是什麽大事。”
“不要，誰知道外面的Tony水平怎麽樣，我還是覺得我剪的更適合你。”
沈望舒沈默，和季逢月隔著鏡子對視，她表情嚴肅，後者只好無奈苦笑：“不，我只在你死的那一天驚恐發作，之後就再也沒有犯過了。”
“那為什麽今天會犯？”
“因為我害怕，僅此而已。即便理智知道子宮內膜脫落引起的失血是女性正常的生理過程，我仍然無法控制自己，這個答案你能接受嗎？”
“要怎樣才能治好？”
季逢月收斂笑意，低頭繼續整理發尾，最後再把剪刀擦凈，收進櫃子裏，拿走沈望舒肩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為她清理脖頸上留下的一點點發茬。
“這可能會給你帶來很大的心理壓力。”她終於肯說了。
沈望舒哼出氣音：“你以為不說，我就沒有嗎？”
“抱歉。”
“如果你再說‘抱歉’或者‘對不起’，那我現在就搬走。”
季逢月捏緊手，隨後又嘆氣：“我們出去再說吧，再聊下去，紅糖雞蛋湯會冷掉，就不能喝了，很浪費。”
“我不想喝，也沒必要喝。”
季逢月又退了一步，懇求似的說：“我們去外面聊，好嗎？小月。”
沈望舒牽住她，大步走出浴室，可她耳邊還有季逢月的嘮叨。
“小月，你走慢一點，小心肚子疼。”
“你要隔著桌子面對面說，還是在沙發上抱著我說？”
“……小月，你好冷漠。”
“嗯，因為我想先解決問題，至少要有一個解決方案。”
季逢月不知想到什麽，竟然又笑了出來：“好，聽你的，我們去沙發上聊，我想抱著你。”
“小月，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害怕了。”
沈望舒果真抱著她坐在沙發上，任由這人將自己摟得緊緊的，臉都快埋在她身上了。
“你可以繼續說了。”
“小月，你要答應我，只要我說出來，你就不生氣，好不好？”
“沒有生氣，我是擔心你。”
季逢月悶在心上人頸側笑了出來：“我知道，可我還是害怕，怕你生氣，怕你壓力太大，怕你會因此離開我。”
“我的病因，是怕你離開，只要你好好地留在我身邊，健康平安，我就永遠不會犯病。”
“可我知道，小月，你不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對不對？你早就想走了。”
“在你重生後，發現我也是重生者的時候，你就很想拋下我，自己一個人跑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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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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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月怎麽可能想到呢, 她和她靠得越近, 她的“心理問題”只會越嚴重, 治不好的。
“如果治不好呢？”
季逢月握住心上人的手, 她心疼地撫摸著仍然泛著涼意的指尖：“我想說的話一定會被你拒絕, 但我還是想說, 小月, 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沈望舒搖頭, 不管是什麽, 她都不可能答應, 因為這本就與季逢月無關。
“小月, 你能擡頭看看我嗎？”
沈望舒遲遲不動，她不敢看她，可總有她更不願看到的東西進入視線, 砸在她的心上。
看著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沈望舒痛苦地閉上眼睛，用力將淚意壓進心裏, 可她的話音卻顫抖著。
“好, 我答應你。”
“不用說了, 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拒絕，所以不要再說了。”
季逢月坐上床沿，掀開空調被，想把又開始忍耐痛楚的女孩攬進懷裏安慰。
可她猛地註意到了床單上洇開的紅色，大片的血跡在淺色的床單上是如此明顯，紮得季逢月大腦空白，把她又踢回了曾經的噩夢之中。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用力地抓住沈望舒的手，呼吸聲激烈得仿佛肺裏破了一個大洞。
沈望舒頓覺不妙，趕緊擡頭看她，季逢月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得厲害，張開口卻無力把急需的空氣吸進肺裏，唯一的力氣都用在抓住沈望舒的手上了。
“逢月，你怎麽了？季逢月？！”
沈望舒驚慌地抱住季逢月，緩慢而用力地撫摸著她的脊背，安撫道：“沒事的，沒事，我就在這裏。”
“來，控制呼吸，大口吸氣，呼氣，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月經來了，我沒事，逢月，你冷靜一點，繼續深呼吸……”
幸好，季逢月很快冷靜下來了，她用力抱住沈望舒，額頭抵在頸側，閉著眼不肯說話。
“逢月，你……”“是我離不開你，小月。”
“呵，像我這樣的外科醫生，怎麽可能繼續留在醫院？”
“……你恐血？”
“不，我只是害怕，害怕那天的事再發生，”季逢月不願再說下去，“小月，肚子疼不疼？家裏暫時沒有暖寶寶，我給你揉揉吧，你的身體好冷。”
沈望舒很想拒絕，可剛才季逢月的樣子實在讓人擔心，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溫暖的手掌貼在小腹上，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服，沈望舒很不自在地想躲，但季逢月抱得好緊。
她不在乎床上的血跡，也不在乎沈望舒的反應，她的手越過上衣的界限，觸碰到了肌膚，她的掌心完全貼在上面了。
“小月，這裏好涼，要好好保暖才行。”
沈望舒反射性地縮了一下，可季逢月竟然靠得更近了。
“疼不疼？肯定很疼吧，流了好多血。”
“不疼，只是有點難受。不用揉了，我要去廁所換衣服，家裏有沒有衛生巾？”沈望舒按住她還想繼續往下的手，季逢月的反應太異常了，她到底想做什麽？
“沒有，我現在就去買，小月你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季逢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唇貼了貼心上人頸側的肌膚。穩定的脈搏代表著鮮活的、正在跳動的心臟，懷裏的人是活生生的，有生命力的，她終於肯放手了。
“小月，對不起，剛才嚇著你了，我沒事，你不要害怕，不要因此產生不必要的心理壓力。”
季逢月低著頭，一步步退出臥室，沈望舒只來得及看到她還帶著白痕的下唇，她咬得好用力，如果再用力一點，可能會直接咬破，流出更多的血。
真正產生創傷後心理障礙的人，果然是她。
沈望舒捂住眼睛，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無聲湧出。
她就知道，季逢月曾經那麽期待假期，她邀請她去大廈頂樓的餐廳，提前準備了很多出門旅游的計劃，可是一切都被車禍毀了。
她的事業、她的驕傲、她的一切，全部都跟友人一起消失在火裏，季逢月怎麽可能受得了啊。
要如何治好季逢月的心病？沈望舒不知道，她更不敢想，如果自己沒有重生，季逢月在學校遇到的是十五歲的沈望舒，兩人最後的結局會變成怎樣。
幸好她重生了，幸好她沒有因愧疚逃跑，如果她真的跑了，季逢月肯定會瘋的。
她該怎麽辦，她能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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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它們，她忍不住又流出眼淚，淋浴的熱水打在身上，氳氤出溫暖的水汽。
在蒸騰的白色霧氣中，沈望舒看著自己瘦小的、尚未發育的、仍然是孩童體型的身體，終於抑制不住地哭出聲。可哭聲仍然是壓在喉嚨裏的，這間屋子隔音太好了，浴室之外，只能聽到嘩啦的水聲。
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挾著夏日潮濕的雨氣，季逢月回來了。她徑直走到浴室前，裏面還冒著白氣，顯而易見，沈望舒沒有鎖門。
季逢月站在浴室門前，略微猶豫片刻，敲門問道：“小月，衛生巾放在門口，我去煮點紅糖雞蛋湯，待會兒洗完了喝，對身體好。”
“不要洗太久，容易感冒著涼，好不好？”
“嗯，我馬上就出來。”
紅糖雞蛋湯很快就煮好了，季逢月端著碗出來，沈望舒正坐在桌前，她的頭發沒有完全吹幹，能看出明顯的濕意。
季逢月立刻放下碗，拉著她回浴室：“小月，怎麽不吹幹頭發再出來？頭發濕漉漉的，很容易感冒，而且你現在是特殊時期！”
“抱歉，我沒有註意，”沈望舒被迫坐在椅子上，無辜地眨眨眼，“我沒有這麽容易生病，是你太緊張了。”
“那也要註意！”
季逢月深吸一口氣，打開吹風機，隨著輕柔溫暖的風一起飄進沈望舒耳中的，還有她看似冷靜，實則偏執極了的話。
“如果你又生病，我肯定會忍不住做出一些讓你反感的事，小月，我不想給你壓力，可我無法控制自己。”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沈望舒的心又沈了下去：“好，我一定會註意，你放心，下次不會了。”
“我很抱歉，又讓你擔心了。”
沈望舒搖頭：“我們彼此彼此。”
季逢月沒有再說話，輕柔地吹著沈望舒的頭發。她的眼神很溫柔，沈望舒能從鏡子的倒影中看到她的表情，沒有戴眼鏡，發型也跟沈望舒最熟悉的季醫生完全不同，讓沈望舒覺得格外陌生。
對啊，她們已經分別三年了，沈望舒如何還能看出她的想法？
“小月，你的頭發比之前長了很多，我能幫你修剪一下嗎？”季逢月做出剪刀的手勢，指了指沈望舒的發尾，“發尾亂糟糟的，修剪後會更可愛，我保證。”
“隨便你吧，只要不剪毀就行。”
季逢月笑了：“小月，要相信我啊。”
“因為相信你，所以才說這種話，否則我可不會答應。”
“嗯，就是這樣才好。”
季逢月當真從鏡子旁的櫃子裏拿出剪刀，墊上毛巾後，格外小心地為沈望舒修剪頭發，頭發尚未徹底吹幹，發尾還帶著濕氣，修剪起來卻更方便了。
隨著一聲又一聲的哢嚓音，淩亂的發茬一點點落在地上。沈望舒註視著鏡子裏的人，她低著頭，表情比剛才還要溫柔，甚至帶上些微笑意，沈望舒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麽好高興的？
“在我死之後，你經常像剛才那樣嗎？叫什麽，過呼吸？”
季逢月手上動作一頓，嘆氣：“是過度通氣綜合征，小月，剪頭發的時候說這件事，你真不怕我給你剪毀了？”
“那就去理發店徹底剪掉，又不是什麽大事。”
“不要，誰知道外面的Tony水平怎麽樣，我還是覺得我剪的更適合你。”
沈望舒沈默，和季逢月隔著鏡子對視，她表情嚴肅，後者只好無奈苦笑：“不，我只在你死的那一天驚恐發作，之後就再也沒有犯過了。”
“那為什麽今天會犯？”
“因為我害怕，僅此而已。即便理智知道子宮內膜脫落引起的失血是女性正常的生理過程，我仍然無法控制自己，這個答案你能接受嗎？”
“要怎樣才能治好？”
季逢月收斂笑意，低頭繼續整理發尾，最後再把剪刀擦凈，收進櫃子裏，拿走沈望舒肩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為她清理脖頸上留下的一點點發茬。
“這可能會給你帶來很大的心理壓力。”她終於肯說了。
沈望舒哼出氣音：“你以為不說，我就沒有嗎？”
“抱歉。”
“如果你再說‘抱歉’或者‘對不起’，那我現在就搬走。”
季逢月捏緊手，隨後又嘆氣：“我們出去再說吧，再聊下去，紅糖雞蛋湯會冷掉，就不能喝了，很浪費。”
“我不想喝，也沒必要喝。”
季逢月又退了一步，懇求似的說：“我們去外面聊，好嗎？小月。”
沈望舒牽住她，大步走出浴室，可她耳邊還有季逢月的嘮叨。
“小月，你走慢一點，小心肚子疼。”
“你要隔著桌子面對面說，還是在沙發上抱著我說？”
“……小月，你好冷漠。”
“嗯，因為我想先解決問題，至少要有一個解決方案。”
季逢月不知想到什麽，竟然又笑了出來：“好，聽你的，我們去沙發上聊，我想抱著你。”
“小月，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害怕了。”
沈望舒果真抱著她坐在沙發上，任由這人將自己摟得緊緊的，臉都快埋在她身上了。
“你可以繼續說了。”
“小月，你要答應我，只要我說出來，你就不生氣，好不好？”
“沒有生氣，我是擔心你。”
季逢月悶在心上人頸側笑了出來：“我知道，可我還是害怕，怕你生氣，怕你壓力太大，怕你會因此離開我。”
“我的病因，是怕你離開，只要你好好地留在我身邊，健康平安，我就永遠不會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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