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夜與海的顏色 嘴唇擦過他眉峰之間,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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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夜與海的顏色 嘴唇擦過他眉峰之間,鼻……

引擎呼嘯, 深色機翼劃過夜空,向北方飛去。

聞雪已經上過不少次戰場,但這是他第一次作為向導, 與自己的哨兵乘坐同一架軍機。

傍晚風驟然大起來,上機時裴季夏很自然地扶了一把他的手臂,托舉一般把他扶進機艙裏。聞雪站穩了,裴季夏又來牽他的手, 握進掌心裏。

機艙內沒有其他人,裴季夏也一直沒有松手。聞雪打開筆記本看了會兒資料, 靠在裴季夏身上睡過去。再醒過來,身上裹了兩層外套,傳遞給他很厚重的溫度。

裴季夏捏了捏他的手指, 聞雪小幅度地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轉臉望向舷窗外。首都已經離得很遠, 再往北就是位於邊境的棲沙鎮。而現在雲海之下掩著的, 就是他的家鄉雲川。

窗外是一片漆黑,聞雪也沈默。裴季夏什麽都沒說, 只是抱緊了他的肩膀。飛行中的噪聲非常大, 聞雪轉過頭,扶了扶哨兵戴著的隔音耳機。

高空中寒冷的溫度一點點滲入機艙, 聞雪把身上的外套分給裴季夏,微笑道:“你真耐凍,應該來當我們北區人。”

裴季夏在耳機裏對他說:“嗯。等結束之後, 我們一起回去。”

正北的天穹頂端嵌著一顆星星, 萬米之下,雲河緩慢靜謐地流淌。聞雪感到胸腔中充滿未知的情緒,是酸澀的, 卻又溫柔。他悄悄地勾了裴季夏的手指,說:“好,我帶你看我的家鄉。”

***

聞雪怎麽也沒想到,事情進行到這一步,仍然存在的分歧來自於哥哥。

裴致一是司令官,每一個決定都經過無數次思考,一旦做了就不會後悔。裴季夏跟A-01行動隊做過幾次配合演練,他代替裴致一的位置,同樣的精神體,純熟到幾乎像一比一覆刻的作戰技巧。裴致一這樣精益求精的人,到最後也挑不出任何問題,只囑咐他:“保護好聞家那個孩子。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不早告訴我。”

裴季夏感到臉瘋狂地發起燙來,但裴致一沒發覺,繼續道:“不管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你都必須對你的向導負起責任,知道嗎?”

無論是作為向導還是作為軍醫,聞雪隨隊去前線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連裴致一都默許,但聞雨仍然強硬地拒絕:“不行,我們準備得已經很完善,你沒有任何去的必要。”

他這輩子沒跟弟弟說過幾次重話,但這次聞雨感到情緒不受控制,血液一直在往頭上湧。他不聽話的弟弟暗地裏幹了很多事,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但他不能讓唯一的親人去面對最危險的仇人。洪裕峰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暴徒,並且正處於走投無路之際。如果弟弟像爸爸媽媽一樣離開,聞雨覺得自己這一生就再也沒有任何意義。

聞雪拿出一堆理由來反駁他,又很懇切地問:“我難道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嗎?”

“我當然相信你,”聞雨不看他的眼神,“可我沒辦法相信戰場上的槍口和其他人的人性。你總是想得太簡單了,洪裕峰到底是做到中將的人,你怎麽……”

聞雨說到一半,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但他聰明敏感的弟弟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麽,反問他:“我怎麽不可能對付洪裕峰?我不是只會拖你後腿的孩子了,我上過戰場拿過槍。多一個自己人總是好的不是嗎?”

聞雨根本不想跟他爭論這個話題,可對方一副誓不罷休的模樣。弟弟向來在伶牙俐齒上勝過他,聞雨說不過,最後只是看著地面,低聲道:“……你要是有什麽事,我怎麽跟爸媽交代呢。”

聞雪整個人楞住了,話噎在嘴邊,眼圈在三秒之內紅透了。聞雨終於擡臉看他了,慢慢地嘆了口氣,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小雪,你再好好想想,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房間完全陷入沈默,糖霜緩緩地蜷縮起來,耳朵耷拉下去。半分鐘後,門發出一聲輕響,有人推門進來。

“不是任性,是考慮了很久的。”裴季夏把門在身後關上,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一樣站得非常筆直,“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聽到的……放心吧雨哥,我保證小雪會一直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我會盡一切努力保證他的安全。”

聞雨緩緩做了一次深呼吸:“……別喊我哥。”

可是一直都是這麽喊的,裴季夏認真詢問:“那該怎麽稱呼您呢?”

聞雨:“叫大名,謝謝。”

裴季夏自動選擇了更加禮貌的稱呼:“聞中校,請放心把小雪交給我吧。”

他又詳細地論述了一遍準備對聞雪實施的全方位保護方案,期間聞雨一直按著太陽穴,以免自己當場暈過去。

糖霜的長耳朵又立起來,雨露均沾地舔每個人的手。寧願長篇大論也要說服別人的社恐相當難以戰勝,最後一次人員上報,名單裏還是填了聞雪的名字。但其實誰也沒能說服誰,血壓飆到最高的時候,聞雨甚至想對裴季夏說少管我的家事。可看到弟弟胳膊肘往外拐地附和別人的樣子,又懷疑人生到完全說不出話來。

因為哥哥的不支持,聞雪格外緊張。任務開始的前一晚他完全沒睡著,一直在數裴季夏的心跳。

裴季夏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過了很久,湊到他耳邊問:“睡不著嗎?”

“嗯,我可能一晚上都睡不著了。”聞雪點頭,“我去再熟悉一下地圖。”

他麻利地坐起來,就要下床。裴季夏箍住他的腰,輕松地把他塞回被子裏,裹成一個春卷。

“要保存體力,閉上眼睛什麽都不要想。”哨兵把他圈回懷裏,一只手裹住他的後腦,“明天弗蘭克埃爾會飛在前面,別跟著它走,一定要待在我身邊。”

“我知道,”聞雪的聲音悶在他胸前,“我上前線不是為了分散你的註意力,你不用顧著我。”

裴季夏輕輕應了一聲。有向導素浮動在空氣中,稀薄得一碰就散,卻令哨兵感到放松與滿足。

聞雪側過臉,很長的睫毛遮蓋住眼睛。過了一會兒,小聲地說:“裴季夏,你不要受傷。”

“嗯,放心。”裴季夏吻了他的額頭,嘴唇很輕地擦過他眉峰之間,鼻梁也蹭過那小片皮膚,說道,“睡吧。”

聞雪說了好,但還是睜著眼睛,看裴季夏離得很近的臉。這個生來就站在塔尖的人,此時就在身邊,渾身染著與自己相同的沐浴露氣息,露出毫無防備的神色。

聞雪想,這樣優秀的人說可以做到,那我們就可以做到。

裴季夏閉上眼睛時仍然英俊,看上去卻要柔和許多。聞雪在這樣只留給自己一人的柔和中,逐漸沈入安穩的睡眠。

***

那天在前線上的一切,聞雪都不太記得了。腎上腺素使他的任何其他情緒都消失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戰場上。

正午剛過,建築的陰影垂直地落在粗糲地面上。北地的邊境難得無風,洪裕峰坐在一輛軍用越野內,五官掩在面罩後面,只餘一雙眼睛。但聞雪在看到的瞬間就認出了那張臉。

他大腦來不及思考,手上已經舉起槍,瞄準那人眉心正中。

幾乎同時,裴季夏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把他的槍口壓下去了。另一只手扣著他的腰,將他死死按在掩體後面。聞雪感到血液在血管中疾速湧流,耳機裏裴季夏在對其他人說:“先不要暴露,補兩個人去三點鐘方向。”

理智回籠,聞雪將手指從扳機上移開。緊接著,那輛越野毫無預兆地猛轉了一個彎,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聞雪條件反射地又想直起身去看,但這一次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身體。裴季夏的手仍然牢牢按在他肩膀上,右手拔出槍,毫不猶豫地對準車輪開了槍。

側面同時傳來槍聲,越野車失去控制,車體斜著撞上路邊建築的墻面,滑行一段距離後停住。

弗蘭克埃爾從空中俯沖而下,作出戰鬥的姿態,四周洪裕峰的直屬行動隊已經與第三軍交火。可扭曲的車門遲遲沒有打開。

混亂之間,這個角度的視野已然受到遮擋。以洪裕峰的作風,車裏不一定藏了什麽,因此沒有人敢貿然開槍。裴季夏全神貫註地盯住瞄準鏡,從車窗玻璃刺眼的反射光中看見垂下的一只手。

那只手中握著一只控制器。

視線掃到控制器的當下,裴季夏立刻開了槍。但已經晚了,那只手比子彈早了零點幾秒抽走,落在紅色按鈕上的手指已然按下去。

巨大的爆炸聲傳來,滾燙的氣浪隨即而至。裴季夏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應,把聞雪拽到懷裏,用自己的身體將他整個罩住。

近處有人放了煙霧彈,不止一顆。白色煙霧迅速彌漫,聞雪只來得及看見一團白色的影子從對面高處的掩體後躍出,垂直砸入硝煙之中。

奶油的習慣他太熟悉了,這只垂耳兔習慣快速、多次地進行攻擊,每一次都會高高地彈跳而起,像長出了翅膀。

可是這回,他始終沒有等來第二次。奶油好像被硝煙吞沒,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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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出意外下一章完結,希望可以按時寫完[化了]保證是he,請組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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