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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夏雪 一場過於幸福的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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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夏雪 一場過於幸福的夢,一……

聞雪感到心臟一下子涼透了, 巨大的恐慌迅速擴散至整個胸膛。他下意識想推開裴季夏的手臂,直接沖過去,可對方始終牢牢撈著他, 讓他整個後背緊貼自己的胸膛。

助聽器有數秒失靈,整個世界瞬間陷入可怖的寂靜。而後槍聲、重疊的人聲與通訊器中刺耳的雜音同時湧入,如同七年前的場景重現。

聞雪兩只手都在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裴季夏一根根掰開, 那只手轉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他,指腹像一塊冰緊貼在他的小臂上。

“不能走, ”聞雪自言自語一般重覆,“哥哥,哥哥還在……”

裴季夏幾乎是把他整個人提起來往後退, 說道:“跟我走。這裏是戰場, 不管發生什麽都必須保持冷靜, 忘了嗎?”

這句話還是命令式的, 下一句就換成安撫的語氣,落在他耳邊:“沒事的, 相信我。我們先去其他點位。”

聞雪被他拽著, 眼神還固定在同一方向,身體卻服從命令轉過去了。裴季夏換了姿勢, 手臂環過他肩膀,一只手掌從側面護住他頭臉。遠處再次響起爆炸聲。後勤已經提前加固了掩體,兩次爆炸都與他們所在的位置有一定距離, 沖擊波的威力並不如預想中大。

裴季夏把聞雪的身體往下壓, 重覆了一遍:“沒事的,別怕。”

隨後,通訊終端的訊號恢覆了, 熟悉的人聲傳出來。

“裴季夏,你先去C區。”聞雨說,“按我們之前的推測,洪裕峰最可能的撤退路線只有穿過C區。我得留在這裏,A-01人不齊,秦叔已經帶A-02去那邊等你。”

隊內的通用頻段,所有人都能聽見他的聲音。裴季夏感受到懷裏的人身子往下軟,於是手上加了力氣,箍緊聞雪的腰讓他站穩,對著通訊終端說:“收到了,預計十分鐘到達目標點位。”停頓兩秒,又道:“小雪一直在我旁邊,放心吧。”

聞雨簡潔地回道:“好。”

他那邊很亂,裴季夏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和槍響。聞雨單手推進新的彈匣,又說:“……小雪就交給你了。”

聞雪一直默不作聲地聽著,跟著身邊人的腳步移動。裴季夏應了一聲,聲音同時從他頭頂和耳機中傳來,然後沒有人再說話。聞雪以為對話到此為止了,但微小的電流聲再度響起,這次是只有他能聽到的單獨頻段。

聞雨說:“小雪,哥哥相信你。”

通話很快又掛斷了,聞雪握緊手中的槍柄,深深吸了一口氣。

被相信的感覺很奇妙,總會讓人變得勇敢。

他本來也是很勇敢的人。

洪裕峰果然經過C區。弗蘭克埃爾最先望見他,當即從高空急掠而下。

“洪裕峰手上沒有精神類的武器,我在盯著A區,他耍不了什麽伎倆了。”李司令沈穩地給出指令,“小裴,盡管放開手腳。”

塔樓四周空間狹窄,蒼鷹迅捷地斂翼俯沖,穿行於建築物與窄巷之間。

A-02行動隊沒怎麽跟裴季夏磨合過。但一旦踏入戰場,裴季夏就不再是逃避社交的社恐,而是十幾歲就拿起槍的S級哨兵,是訓練有素的優秀的軍人。

裴致一坐在指揮室中,看著顯示屏上實時的監測圖像。這是他數十年經驗的匯總,執行過無數次的作戰方案。不斷閃動的光點就像他單調人生的濃縮。

而現在,他的兒子代替他成為正中的那一點。一模一樣的精神體,相似的習慣與技巧。裴季夏站在制高點上,身形修長挺拔,鋒利雙眼同鷹一般冷靜地俯視下方。

弗蘭克埃爾伸展的翅膀劃過天際,長羽拍散硝煙,矯捷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每個人、每一步都踩著既定的計劃,如同完美吻合的機械齒輪。

洪裕峰再次撞進視線裏時,聞雪看見他渾身沾滿鮮血,不斷有新的血液從額頭流下來。經驗豐富的醫生一眼就看出,在這樣的出血量下,人體不可能再進行激烈的動作。洪裕峰走投無路了,他可能從未想過自己的結局,臉上掛著驚懼而茫然的表情。

聞雪不是哨兵,看不太清,也完全不想去看那表情。他舉起了槍,這是最佳的瞄準角度,沒有幹擾或遮擋,蒼白的陽光落在後背上。

裴季夏在他的兩點鐘方向,同樣端著槍,槍口對準稍靠上的位置。不斷有彈殼掉落在腳邊。他始終緊盯著瞄準鏡,卻又很快地察覺到聞雪的目光。

通訊終端亮起,聞雪聽見他說:“小雪,還記得我們在靶場,我教給你的嗎?”

這話已經聽過一次,不同的是這一回聞雪無比清醒。他不再慌亂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聞雪按下通話鍵,回道:“我記得。”

裴季夏的聲音一如平日,清晰地傳入耳朵:“舉起槍,瞄準。手腕穩住,角度不用太高。”

聞雪跟著他的話一步步調整動作,就像在普通的靶場上,進行一次普通的練習。他將食指搭在扳機上的時候,餘光看見裴季夏側過臉來,露出一個很少見的鼓勵的微笑。

下一秒,哨兵說道:“開槍。”

聞雪扣下扳機,牢牢地按到底。AVT模式下,裴季夏送給他的Liora-91自動進行連續射擊。二十發子彈出膛,全部嵌進洪裕峰的身體。

* * *

洪裕峰死了。這個人步步機關算盡,最後離他畢生所求的三顆金星不過一步之遙。但他只能止步於此,從今往後的時間中再也沒有他的位置。

春秋七度流轉,夏日的溫度跨越銀山山脈,蔓延過北區的大地時,聞雪終於完成了所有壓在心底的事。此後的每個冬與夏,他可以忘掉恨,只在心中裝滿想去愛的人。

七月臨近末尾,聞雪回到了雲川。陸自明帶他離開時,他的視覺和聽覺是完全消失的,因此連再看一眼故鄉都做不到。而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夜裏,他也不敢去看,不敢面對父母,不敢忘記卻同樣不敢回憶。從十五到二十二歲,他終於有勇氣重新踏上這片熟悉的土地。

雲河已經完全解凍,陽光落在水面上,河邊兩座灰色的石碑上映著粼粼的波光。好像銀河中的一捧星屑,從雲間降臨的雨與雪。聞雪靠在哥哥肩膀上,看一朵野花開在一旁的草地上,在風中搖搖晃晃。

他們在雲河岸邊坐了整個下午,很多片雲從頭頂懶洋洋地飄過,投下半透明的影子。

雲川還是沒有修建機場,聞雨回中央區處理一些收尾工作,只能先去鄰近的車站。很多年前他離開家去聖所,也是這樣坐在搖晃的車上。道路兩旁草木返青,望去一片層疊的綠。恍惚間好像一切都未曾變化,只是開車的人從媽媽換成了弟弟。

聞雪獨自回到小城,裴季夏聽見他停車的聲音,就下樓去接他。哨兵出現在門口短短兩分鐘,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小孩子眼中他總是板著臉,身形又高大,所以都不敢靠近,只敢遠遠地看他肩上那只蒼鷹。

裴季夏被看得不敢擡頭,把弗蘭克埃爾藏進精神圖景,小孩子們就哄地散了。剩下他們的爺爺奶奶,和藹地跟他說著:“小雪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對他。”

哨兵耳根燒透,更加擡不起頭了。老人們都是生在長在雲川的本地人,講起他們記憶裏聞家的小兒子:很大的圓眼睛,臉頰上帶一點嬰兒肥。因為身體弱,只有正午的時候會出門曬一會兒太陽。才三四歲,到點了自己就知道回家,很乖。

裴季夏暗自想象了小時候的聞雪。在腦海裏描繪那雙黑色的眼睛時,有種遺憾慢慢地浮現,讓他短暫地構想了他們提前相遇的可能性。但眼前的聞雪也同樣美,一邊禮貌地向老人們問好,手已經在下面牽住他的。

北區的風歇了好些天,這會兒養足了精神,繼續開始大搖大擺地穿越街道。半夜裴季夏被擠進窗戶縫隙的風聲吵醒,剛一翻身,就被懷裏的人抱緊了。

裴季夏轉回來,聞雪拽著他的衣角,整張臉埋在他胸前,問他:“要去哪裏?”

“哪裏都不去,”裴季夏問,“做夢了嗎?”

聞雪閉著眼睛,小聲地說:“嗯,我夢到爸爸媽媽了。”

他做過很多次這樣的夢,通常都是噩夢。裴季夏立刻撐起身子,拉開些距離查看他的臉色。但這次聞雪的臉上沒有悲傷和痛苦,只掛著一種滿足而懷戀的表情。

夢中的雲川始終寧靜美麗,流淌著許多溫柔的時光與回憶,而沒有再碎成刺痛心臟的刀刃。爸爸媽媽的目光註視著他,好像既遺憾,又欣慰。

裴季夏重新躺下來,將人攬緊了,用指腹輕輕擦去停在他鼻梁的一滴淚水。

風在建築間撞出回音,過了許久,裴季夏以為聞雪已經睡著了,可是又聽見他說:“我愛你。”

他的手指躺在裴季夏的掌心裏,體溫滲透金屬,將那枚戒指也染上溫度。裴季夏感受到他的精神圖景仍然開放著,漣漪般輕柔地波動起伏。

裴季夏輕聲回應:“我也愛你。”

在塔裏,通常由向導進入哨兵的精神圖景,以進行更加深入的疏導。可聞雪的精神力還是太弱了,所以很多時候是S級哨兵反過來進入他的精神海,讓弗蘭克埃爾泡在柔和的向導素裏。

夜幕之下,窗外的雲川呈現出格外溫柔的輪廓。小城的生命力如同紮根於北區土壤中的每一棵勁草,那些荒蕪的傷痕已然在不知不覺間被新綠填補撫平,得到甦生。

而聞雪精神圖景中的雲川也是相似的一片景象。風在草葉間掀起波浪,天空藍得清澈得如同淺海。分明是夏日演奏至最熾烈的樂章,雲層間卻有輕盈的細雪悄然飄落。

像一場過於幸福的夢,一篇童話完美的結局。

與擁擠而沈默的城市不同,草原是真正適合蒼鷹振翅的地方。天空中閃爍著真正的星星,弗蘭克埃爾在河流邊找到糖霜,帶它去最亮的那顆星旁。

遼闊蒼茫的原野之上,蒼鷹終於能夠自由地展翅飛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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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撒花[煙花][煙花]

這是我的第一本原創,也是我第一次寫下超過十萬字的完整文字。非常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歡,下一本會努力寫得更好。小李和雨哥的故事打算從聖所時期開始寫,所以會含有一些更加年輕的呆呆小裴和被哥無限溺愛的萌萌小雪。

感謝人民衛生出版社第10版《內科學》和Cream樂隊,為我絕望的起名過程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參考。

感謝我歌單中的每一首音樂。

感謝每一位讀到這裏的寶貝。連載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時期,我有無數次想過如果小裴小雪生在別人筆下,會不會被更多人看到,會不會更幸福。有幾位寶貝一直在追讀和留評,給了我非常多的信心和動力,真的非常感謝!

番外一會寫小裴的求婚,其他全部是福利番外。再次感謝大家![藍心][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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