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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天亮之前 “小雪,你要好好照顧我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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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亮之前 “小雪,你要好好照顧我的向……

新信黨與明黨交涉多日, 早已知道其顧慮在於缺少有能力的指揮者。杜老將軍年事已高,無法兩頭兼顧,其他少將以上軍官的態度都不甚明確。而現在, 趙義洲重新回到塔裏,明黨終於決定出手。洪裕峰破釜沈舟織就的網被扯散了,第二軍在自己的地界上潰不成軍。

裴致一的狀態逐漸好轉,簡白有了餘力, 也替裴季夏進行過幾次疏導。

“精神屏障弱了很多,不像上次那麽嚇人了。”簡白評價道, “醫協真是神通廣大,是用了什麽方法?”

聞雪很驕傲,並且一反常態地掛在臉上了, 露出充滿學生氣的一個表情。簡白在他手中的表格裏簽了字, 繼續說:“其實裴季夏跟司令挺不一樣的……在各種方面。”

聞雪從沒有把裴季夏和他父親放在一起比較過, 因為對方顯然不太想被比較。他想了一下該怎麽回應, 簡白好像誤會了這幾秒鐘的停頓,忽然說道:“……你不要恨司令。當年消息到得太晚, 他是想去支援雲川的, 可是去了也是無濟於事。但如果守住別的城市,尚且有可以挽救的生命。如果沒有他, 我現在應該不可能站在這裏了。”

“我明白,”聞雪垂下眼睛,“我沒有恨過裴司令, 你不用再說了。”

作為聞家的孩子, 他認得清,也永遠不會忘記真正該恨的人是誰。

簡白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私底下談起某些話題, 其實也不很擅長說話。但聞雪反而對他添了幾分信任。

裴季夏的精神屏障的確得到了良好的控制,不再對其他向導產生強烈的排斥反應。簡白為他疏導的時候,糖霜也會趴在他頭頂,爪子垂下來揪著他的頭發,用簡單粗暴的物理方式逼他保持清醒。這樣一來,他就有了更多途徑來維持精神力的穩定,不再只能依靠聞雪一個人。

裴致一重回前線的那天,聞雪終於決定跟隨陸自明回到中央區。

跟裴季夏商量這件事的時候,他還很過意不去,軟軟地握著裴季夏的指尖:“又要留你一個人在這裏了,我會盡量早點回來陪你。”

裴季夏說著沒事,但是用了些力氣,把他推在沙發靠背上吻他。聞雪仰著頭,全部視野都被占據,伸出一點舌尖來回應。裴季夏在他耗盡氧氣前放開了他,再次詢問:“確定不會有副作用嗎?”

“嗯,確定的。”聞雪說,“我也會註意。”

哨兵帶繭的手指從他耳尖拂過發梢,再落到後頸,氣息也跟著落下:“我等你回來。小雪,你要好好照顧我的向導。”

聞雪乖乖地答應,又環著他的脖子拉近自己,咬他濕潤的上唇。他太喜歡在這樣的距離看著裴季夏的眼睛,好像看著一雙永遠開放的港灣,他可以安穩地睡在沒有風浪的美夢裏,不需要思考任何事,不需要去想明天。

* * *

陸自明的方法取得了極其理想的療效,半月後聞雪再去測精神力,竟然將將夠到了D級的邊緣。他沒敢抱太大期待,所以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時,糖霜直接從他頭頂跳了起來,差點撞到天花板上的燈管。

“小聞同學進步很大啊,”廖北海在旁邊開他玩笑,“下回就該是A級了吧?”

聞雪笑著說那我期待一下,兩人一道去塔裏交一些文件。中央區的主塔常年燈火通明,不分晝夜,如今竟顯得空空蕩蕩。電梯門打開,走過一段異常安靜的走廊,他們才迎面碰見其他人。

裴季夏去了東區,他的隊員們也各自接了新的任務。何沐陪同情報部的小組回來,看見聞雪,老遠就沖他揮手。

廖北海沒有戴表的習慣,小年輕們站在一起聊天,他就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屏幕很快熄滅了,江浥不經意看見他鎖屏上的照片,等了兩分鐘,沒能看到第二眼,於是很果斷地對廖北海說:“哥,咱們加個好友唄?”

廖北海答應著,靠近他解鎖手機。江浥再次清楚地看見了那張照片,何沐也看見了,湊過去說:“嫂子真漂亮,什麽時候一起出來聚聚啊?”

江浥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手,何沐不明所以,但立刻閉嘴了。廖北海的面部肌肉略微僵住了,江浥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問道:“哥今天有時間嗎?我有一些……關於柳楠前輩的事想問您,可以嗎?”

柳楠在情報部做的一直是高機密的工作,絕不會留下任何有關家人或親友的信息。江浥只在聖所見過她本人一面,至少也是五六年前了。但他對人過目不忘,看到那張照片的瞬間就認出了柳楠。而從照片上親昵的姿勢和廖北海的反應,他也在心裏確認了兩人之間的關系。

廖北海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但還是應了下來。江浥約他在情報部的小型會議室見面,開門見山地問:“除了生日,您能想到柳楠前輩可能用作密碼的六位數字嗎?”

廖北海沒有回答,而是很警惕地反問:“你問這些做什麽?”

江浥看著他,在心裏再次衡量了他的可信度,隨後說道:“……我們在北區的L-8號基地發現了柳楠前輩留下的秘密情報,需要六位數的密碼。情報人員一般不會使用生日等安全性低的數字作為密碼,並且這種特制的舊式裝置,連續輸入錯誤三次就會啟動自毀,因此我們不敢貿然嘗試。這些情報很可能與中南會戰和‘塞壬’有關,如果您有可能的推測,請務必告知情報部,拜托了。”

廖北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江浥感受到對方同樣在審視自己。屋內陷入沈默,數分鐘後,廖北海開口道:“有的……是我和她撿到點點的日子。”

* * *

L-8號基地中有著關於洪裕峰的惡劣行徑最完整、最直觀的證據,正因如此,東黨不惜代價也要毀了這座基地。一夜之間,整棟建築就像從地面蒸發了。廖北海還記得自己連夜趕到北區,點點跟在腳邊,好似有預感地發出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他是個膽小的,此前從未申請過上前線的任務。因此在軍機上,他在心中翻來覆去地回想軍醫手冊上的那些文字,整夜沒有合眼。可這些文字甚至沒有得到付諸實踐的機會,廖北海在那一片連廢墟都稱不上的碎片中發瘋般地尋找,卻連一具人體都沒能找到。

最後,他在滿地碎石上睡了過去,身下枕著他就此結束的青春與愛情。

在那場夢裏,他最後一次進入了柳楠的精神圖景。女性哨兵的精神體也是一只短腿的小狗,撒歡的小西親昵地沖它搖著尾巴。

柳楠就坐在廖北海身邊,臉上掛著他朝思暮想的笑容。因為工作原因,兩人之間總是聚少離多。廖北海下意識地靠近了她,想要觸碰她的臉頰。

可他的指尖只觸到了一片虛空。柳楠還是笑,對他說:“回去吧,不要再等我了。”

廖北海想說不,我要陪著你。可無法發出聲音,也無法拉住柳楠的手。

然後他醒過來了,點點在他身邊,拼命舔舐他冰涼的臉頰,用鼻尖蹭他。

北區深夜的風是無形的殺人刀,再有一會兒,廖北海就會在寒冷中失溫。點點扯著他的褲腳催他站起來,腳爪被粗糙地面磨破了,留下淡紅的血痕。

廖北海抱住它,整個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點點很乖巧地,幫他舔掉那些不斷湧出來,毫不體面地掛在下巴上的淚水。

它是一只真實的小狗,是無法進入精神圖景的。可是廖北海抱緊它,對它說:“你來我的夢裏,再看一看她,跟她說聲再見吧。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 * *

東黨沒有想到,已經永遠消失的L-8號基地中,竟還有蛛絲馬跡奇跡般地留存下來,在數年後得見天光。

柳楠留下的證據是決定性的,至此,洪裕峰的存在對於東黨已經是弊大於利。東黨眼中唯有利益,任何人都只是一枚棋子,可以毫不猶豫地舍棄。洪裕峰原本還在殊死掙紮,失去了靠山,頓時成為喪家之犬,連一決高下的勇氣都失去了。

新信黨的目的已經達成,他們要的是事實,而不是洪裕峰這一個人。但沒有人要求終止行動。

“凜風”的決戰部署會議上,裴致一詳細地給了每一隊指示。立體屏幕上的示意圖不斷變化著,會議進行到中段,他的副官問他:“我支持正面沿用之前那套進攻方案,大家畢竟都已經熟悉了。只是您還需要休養,您的位置找到合適的替換人選了嗎?”

裴致一顯然早已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坐在會議桌最前排,眼神往下一落,所有人都不自主地正襟危坐起來。裴季夏在座位上擡眼看他,確信裴致一有一瞬間與自己目光相對。

裴季夏以為自己不再會有期待,可就在那剎那間,他再次聽見自己的心臟瘋狂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膛。好像有一種預感在告訴他,這一次,父親就要說出自己的名字。

但是,一如既往地,裴致一仍然沒有選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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