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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主角 一場戛然而止的美夢,在這一刻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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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主角 一場戛然而止的美夢,在這一刻終……

洪裕峰手下的秘密行動隊暴露後, 李行節一反常態,放棄了一貫保守求穩的作戰策略,動用了所有主力把戰線截斷在加爾瓦山脈以南。

與此同時, 周邊所有的裂生界也得到了控制。查理打電話回來,說他們一家已經在鄰近的聖奧維爾市安頓下來,讓聞雪不要擔心。

裴季夏正在補覺,聞雪悄悄到走廊打的電話。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醒了, 正在給糖霜梳毛,從頭頂一路順到尾巴尖。

窗簾拉著, 房間裏沒開燈,光線是一種朦朧的灰調。聞雪靠過去,埋進裴季夏胸前, 問他:“再睡一會吧?”

“不用, ”裴季夏很自然地環住他, 手指搭在他腰窩上, “這一階段的任務都結束了,之後應該會比較輕松, 有很多休息的時間。”

聞雪哦了一聲, 手從他T恤下擺伸進去,沿著輪廓描他腹肌的形狀。

裴季夏耳尖紅了, 但沒推開他,也沒移開手,只是小聲說:“有點癢……”

聞雪說:“忍著。”

裴季夏閉嘴了, 聞雪不那麽靈敏的耳朵又聽見他的心跳聲, 好像近在耳邊,又似乎離得很遠。太陽剛剛落下去,而月亮還沒有升起來, 是個暧昧不清的時間節點,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不真實感。裴季夏一直很優秀,他還沒從中央區的聖所畢業的時候,聞雪就知道他了,但他認識聞雪才不到半年。

說實話,聞雪到現在還想不明白,在這短短的半年裏,裴季夏到底看上了自己什麽。

他很努力地想讓自己配得上這份喜歡。裴季夏感受到他淺淡的向導素如漲潮一般逐漸濃起來,若隱若現地漂浮在空氣中。

他捉住聞雪的手腕,說道:“小雪,今天不用。”

聞雪撐起身體盯他,裴季夏扶著他的後頸,把他的腦袋壓下去了,又說:“最近我狀態很好,真的不用。”

聞雪涼涼的鼻尖蹭著他的頸窩,過了一會兒,回答:“好吧。”

裴季夏用撫摸糖霜的手法撫摸他,先用指尖拂過栗色柔軟的頭發,然後沿著凸起的脊柱一路滑下去。

聞雪小幅度地抖了一下,嘴唇蹭過對方鎖骨,然後說道:“……裴季夏,我們去聖奧維爾吧。”

“查理說想跟弗蘭克埃爾玩,”他說,“而且我買了西區歌劇院的票。”

* * *

蒼鷹展現了卓越的空中技巧,高高沖上天花板,再旋轉著俯沖下來。

開朗的西區住民們圍了一圈,鼓掌歡呼,甚至有人並攏兩根手指,響亮地吹起口哨。

查理特別興奮,對人們介紹著:“它叫弗蘭克埃爾,是我的好朋友!”

裴季夏站在人群中央,依舊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實際上早已魂飛天外,只剩下一個僵硬的殼。

聞雪在旁邊握著他的手,努力避免他當場暈倒。查理的爺爺給他們帶了新鮮出爐的巧克力蛋糕,Charis現任店主的手藝,誘人香氣隔著盒子飄散出來。

糖霜很興奮地在人群中穿梭,聞雪說要去洗手間,把裴季夏一個人丟在那裏。裴季夏獨自忍受了十分鐘社恐地獄模式,還不見人回來,就跟查理的父母打了聲招呼,從人群中擠出去找他。

大廳裏沒人,裴季夏沿著走廊轉了一圈,才在靠近側門的角落裏找到他。聞雪倚著墻壁,頭埋在膝蓋裏一動不動。

裴季夏嚇壞了,蹲下來查看他的臉色。聞雪抓著他的手,整張臉上毫無血色,卻說:“沒事,只是有點頭暈而已。”

“站得起來嗎?”裴季夏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問,“不去歌劇院了,我們回去休息好不好?”

“要去的,”聞雪低聲說,“之前都說好了要陪你去。我沒事,緩一下就好了。”

裴季夏抓到他手腕上的創可貼,怕弄疼他,馬上松了手,改為攬住他的背。聞雪虛虛地搭著他的肩膀,閉著眼睛道:“你去陪著查理吧,別讓他等急了。”

“沒事,弗蘭克埃爾跟他在一起。”裴季夏說,“你別擔心。”

聞雪不說話了,閉著眼睛努力地調整呼吸。糖霜有一點慌張,裴季夏把它抱到了自己肩膀上。

在查理心中,弗蘭克埃爾已經是好朋友,但糖霜還只是一只不存在的小兔,查理可能永遠也無法看到它。身體的不適很容易讓人變得傷感,聞雪迷迷糊糊地對小兔說:“糖霜,對不起……”

糖霜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

裴季夏似乎說了什麽,聞雪暈暈乎乎地,好像在夢裏聽別人說話,隔著一道墻。然後那聲音從墻外來到他耳邊,重覆道:“沒有對不起。”

“糖霜很好,你也很好。你沒有對不起誰。”裴季夏對他說,“別想這些了,我就在這陪著你。”

墻壁很涼,裴季夏把自己的手臂墊在他身後。旁人看來,只能看見一個瘦小人影被高大的哨兵整個遮在懷裏。

聞雪有好幾天沒用ENH-99了,但那副作用日積月累下來,早已弄垮了他的身體。他沒力氣說話,只能在心裏想著,既然S級哨兵都這麽說,那就是這樣吧。

* * *

他們還是去了歌劇院。這座建築位於繁華的市中心,古典的三段式建築結構,外觀雄偉華麗。門前廣場上盛開著飛燕般的藍紫色花朵,這種花在西區隨處可見,在其他地區卻分布不多。聞雪裹緊身上短款的夾克外套,蹲在草坪前面看。

歌劇早已不再流行,但慕名而來的游客仍然很多。西區歌劇團今天下午演出《卡門》,劇院門前熙熙攘攘,巨幅海報下有不少人排隊合照。

聖奧維爾市離亞瑟萊恩並不遠,天災人禍近在眼前,但無論是原本的市民還是轉移到此的群眾,都好像置身事外,繼續普通地度過每一天。

人們已經習慣了掩耳盜鈴的生活,裂生界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人們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失去家園、親人甚至生命,而又束手無策。所以作為沒有受過訓練的普通人,還不如假裝一無所知,不去想最後一刻何時到來,而只看著眼前。

聞雪買的視角最好的中排票,一張是其他日期的,送給了李司令。剩下兩張是連座,他可以一直拉著裴季夏的手。

西區歌劇院有幾百年歷史了,除了基礎結構和一部分內部裝潢,舞臺和觀眾席全部翻修過,歌劇團的主演和群演也早已換了一波又一波。

聖奧維爾是季燕的家鄉,裴季夏上次來到這座城市還是很小的年紀。那時他在這裏最後一次見到母親,母親很不耐煩,一句話也不願意跟他多說。

比起《蝴蝶夫人》,《卡門》才是季燕喜歡的風格。但《卡門》重排的那幾年,她一直跟裴致一待在塔裏,所以從來沒有飾演過這部歌劇的女主角。

舞臺上的卡門身著紅色長裙,詠嘆調在唱著:“一旦當我愛上你,你可就得小心喲!”

裴季夏坐在臺下註視著她,感受到一種難以分明的情緒,或許是悲傷,又或許是遺憾,暗流般纏繞著心臟。

聞雪靠在椅背裏,從稍微靠後的位置看著裴季夏的側臉。舞臺的燈光很耀眼,照得他眉骨到鼻梁的輪廓更加帥氣,就像天生的主角。

然後,主角回過頭來,聞雪看見他的眼睛裏只裝著自己。

好像學不會飛行,一直在仰望天空的兔子忽然被看見了。被人很珍惜地捧在手心,映在眼中,裝進心臟裏。

好像一場戛然而止的美夢,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延續。

卡門的腳尖點在唐·豪塞的心窩上。

* * *

中場休息時,聞雪摘了助聽器,靠在裴季夏的肩膀上閉目養神。

藥物副作用的那股勁還沒過去,在人群的交談和腳步聲中,他竟然就這麽睡過去了。

裴季夏往他那邊傾斜身體,讓他能盡量靠得舒服些。十五分鐘後幕布拉開,一段群演合唱後,女主角唱起詠嘆調。聞雪安靜地呼吸著,好像真的累極了。裴季夏握著他發涼的指尖,忽然感到不太對勁。

之前聞雪摘了助聽器,仍然能聽見大一些的聲響,跟他說話也會有反應。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如果沒有助聽器,他似乎就完全聽不見了。就像現在,女高音和管弦樂團的伴奏都沒能吵醒他。

聞雪睫毛很長,在眼下落下一片陰影,像一片雛鳥的羽毛,輕飄飄地被風卷在半空。卡門走到舞臺邊緣,她身後一排臺詞很少的群演,穿著褪了色的灰色或褐色裙子。而聞雪看上去比她們還要更缺乏色彩。

裴季夏看著他蒼白的臉龐,又想到他手腕上的創可貼。聞雪在結合熱中昏迷的時候,裴季夏幫他換過新的。當時沒心思多想,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塊創可貼下面似乎並沒有傷口。

舞臺上燈光變換,裴季夏收緊手指,慢慢地回憶所有細節。聞雪的身體一直算不上好,可他性子要強,又愛幹凈。像今天那樣不管不顧地靠在墻上,一定是站都站不起來了。

這一次他撞見了,還有多少次是他不知道的?裴季夏甚至不敢去想。

在石間市,聞雪第一次成功給自己疏導的時候,裴季夏天真地以為他的精神力真的變強了,身體也變好了。

那個晚上……

裴季夏感到心臟停跳了一秒,他想起來了。

——那個晚上,他在聞雪的衣兜裏見到過一支空掉的針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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