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善良者的結局 人生中第一次的結合熱。……

關燈
第30章 善良者的結局 人生中第一次的結合熱。……

氣溫經歷了短暫波動, 不久便回到正常的曲線上。在建築的廢墟、殘破的圍欄與開裂的路面之間,竟然開出一片一片的野花來。

裴季夏出任務回來,給糖霜帶了一小束花。有蒲公英, 也有紫色的叫不出名字的小花。他本來是想給糖霜系在耳朵上,但洗個手的功夫,糖霜就把那些花給吃了,吧唧吧唧地嚼著花莖。

聞雪搶救下來一朵, 給弗蘭克埃爾插上了。鳥類沒有外耳廓這個結構,那朵花就被夾在兩根羽毛之間, 搖搖欲墜。柔軟的紫色花瓣與弗蘭克埃爾的氣質完全無法融合,聞雪想笑,又怕傷到蒼鷹的自尊心, 默默捂住嘴轉過身去。

裴季夏瞄見他手腕上的創可貼, 聞雪說是不小心的擦傷, 已經貼了好幾天了。裴季夏隱約覺得不對勁。自從廖北海受傷, 聞雪好像一直處於一種應激狀態,白天精神不濟, 體力也消耗得很快, 晚上又頻繁地從夢中驚醒。

可聞雪說自己沒事。當醫生的總能找到理由應付裴季夏的疑慮,叫他不要擔心。

其實聞雪的身體狀況真的很不好, 副作用快把他的身體掏空了,嚴重時整個頭痛到像要裂開,腳下一步都邁不動。也顧不得臟不臟了, 只能勉強倚靠著墻壁, 慢慢熬過去。

作為健康的交換,他的疏導的確更加有效了。裴季夏有一次幾乎在結合熱的邊緣,硬是被他拉了回來。燥熱之中, 裴季夏能感受到他的向導素湧動著、包裹著自己,像一片平靜的水域,像母親擁抱嬰孩。

他擡起手,幫聞雪擦掉臉上的水痕。淺褐色的柔軟的發梢蜻蜓點水般蹭過他的指尖。

* * *

兩天後,查理終於和家人們取得了聯系。男孩喜極而泣,又依依不舍地拉著點點、小西和弗蘭克埃爾挨個道別。

糖霜趴在聞雪肩頭,默默地看著。聞雪少見地有些傷感,叮囑了兩句,就站到一旁不說話了。裴季夏從側面攬住他,手指搭在他腰側,輕輕拍了拍。

弗蘭克埃爾拎起糖霜,把它的爪子搭在查理的手心上。

查理看不見糖霜,以為蒼鷹還想再跟他握一次爪子,就笑著說:“弗蘭克埃爾,我一定會想你的。”

糖霜晃了晃耳朵,單方面地對他說再見。

弗蘭克埃爾飛回來了,聞雪小聲對它說:“謝謝寶寶。”

亞瑟萊恩的狀況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出現新的裂生界。出於安全考慮,軍方決定將所有市民向西轉移到別的城市,其中當然包括查理和他的家人。

轉移開始後,裂生界果然出現了蔓延的征兆。東面的天空逐漸變為可怖的黑紫色,隨後如同被撕裂般翻出皮肉,無數異獸從深不見底的裂隙中顯現。

聞雪執意要去前線,提供最及時的醫療支持。“戰場離塔太遠了,緊急的傷員根本等不到回總站。”他說,“我沒必要待在這邊,廖哥也好起來了,你別攔著我好嗎。”

裴季夏不答應。他下午剛剛開過會,這次裂生界的規模相當大,東黨也時不時搞出些小動作。洪裕峰手段老練毒辣,眼下的形勢尤其適合他趁火打劫。加上聞雪的健康狀況不盡人意,裴季夏甚至想把他鎖在房間裏養著,更別提上前線。

社交手冊裏委婉的拒絕話術已經用光了,裴季夏回絕得很生硬。聞雪也不說話了,腰靠在桌子邊緣,抱著手臂盯他。

裴季夏不敢跟人對視,聞雪用目光把他側臉的輪廓描了一遍,最後落在他帶一點駝峰的高挺鼻梁上,放緩了語氣說道:“就當我求你,好不好?”

糖霜很有眼力勁兒地跳到裴季夏眼前,睜大圓圓的眼睛裝可憐。

裴中校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然陷進死局。聞雪用指腹摩挲他的關節,用和小兔如出一轍的眼神看著他:“裴教官說過相信我的,忘了嗎?”

裴季夏投降了,很有骨氣地沒有明晃晃舉白旗,而是說:“明天上午我沒任務,陪你去靶場練槍。”

* * *

經過裴季夏的特訓,聞雪的槍法仍然不太能拿得出手。他實在沒有任何軍事細胞,全靠Liora-91的自動連發功能才能勉強命中靶心。可裴季夏又勸不動他,最後只能放他去前線。

聞雪去的是亞瑟萊恩的最北端,城市與郊區的交界處。這片區域的景色明顯空曠了許多,偶爾有未被混凝土覆蓋的路面,兩旁開滿小巧的藍紫色花朵。

空氣很濕潤,稀薄的晨霧懸浮在天與地之間。聞雪在霧氣之中找到了一位重傷的哨兵。

他打開急救箱,迅速為哨兵推了一針強效針劑,然後抽出止血帶,纏繞三圈後系緊。哨兵勉強對他說道:“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

不遠處有幾頭梼杌,龐大的身軀在霧中若隱若現。戰場上落單非常危險,他們必須立刻回到小隊之中。聞雪讓哨兵搭著自己的肩膀,慢慢扶他站起來。

Liora-91掛在聞雪腰側,最方便抽出的位置。昨晚他躲在衛生間,給自己打了一支ENH-99,然後為裴季夏做了一次普通的疏導。裴季夏睡著得比他快,一只手臂圈著他,額發隨意垂落下來,英俊的臉龐顯得柔和許多。

聞雪悄悄撓了撓他的掌心,睡眠中的哨兵依舊敏銳,立刻無意識地握緊他的手。

裴教官給他放了很多水,唯一的結業要求就是他別受傷,好好回去。聞雪攙扶著那位哨兵,避開梼杌的視野範圍,沿著小路往回走。哨兵情況不樂觀,但意識還清醒,沈默地咬牙堅持著。

太陽逐漸移到頭頂,但晨霧仍未散去。聞雪再次對著通訊終端匯報了位置和周邊情況,信號不太好,耳機中斷斷續續地傳來電流聲。

這時,聞雪聽見哨兵拔槍上膛的聲音。彈匣推出子彈,一聲輕微的摩擦響。聞雪立刻噤了聲,哨兵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低聲道:“有人來了。”

他們迅速進入一處臨時掩體。能見度不高,數十秒過去,聞雪才看見四五個人影出現在霧氣之中。

這些人影端著槍,每個人都穿著白色的隔離防護服,臉上也戴著面罩。這副打扮太奇怪了,在靜寂流淌的霧氣中,就像一群攝魂的幽靈。

對方身份不明,但絕不是第七軍的人。聞雪看清的一瞬間就拔出了手槍,感到一陣惡寒沿著脊柱直沖頭頂。

對面也是哨兵,輕松地鎖定了他們的位置。聞雪感受到那雙面具後的眼睛冷冷看過來,槍口隨之指向自己。

不知是誰先開了槍,聞雪只看見其中一個白色人影向後倒在地上。他也扣下扳機,擊中對方一人的肩膀和心臟。他身旁的哨兵撲過來,狠狠把他往旁邊一扯,迅速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補了一槍。

這一番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劇痛讓哨兵不得不彎下腰以求緩解。他的精神體急促地呼吸著,擺出戒備的姿態。

對面還剩下兩人,站在左邊的從腰間抽出一個裝置,毫不猶豫地拔下了安全銷。

聞雪來不及反應,條件反射地把受傷的哨兵擋在身後。沒有爆炸聲,只有一片煙霧狀的物質在死寂中彌散開來,卻不是水汽。接觸到皮膚的一剎那,好像五感被撕扯出身體,又被顛倒扭曲著塞回來。

聞雪似乎經歷了一次極短的暈厥,僅僅幾秒鐘,又因為劇痛而醒來。隨後他感到一陣從未感受過的熱潮,不由分說地強行占據他的每一根神經。

對方使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精神類武器,能夠迅速誘導哨兵進入感官過載狀態,陷入神游,最終死亡。精神力越強的哨兵受到的傷害就越大,相反,聞雪本不應受到過多的影響。但他昨天剛剛用過增強精神力的藥物,其結果就是——他陷入了結合熱。

人生中第一次的結合熱。

這種煙霧的揮發性很強,很快消散在風中。但短短數秒的濃度高峰足以扼殺一條生命。受傷的哨兵已經死了,精神過載而死是一種極度痛苦的死亡方式,可他太虛弱了,連一句痛呼都說不出口,就這樣安靜地溺斃在精神失控的漩渦中。

通訊終端裏有人在說話,聲波傳入大腦,一團亂麻般辨認不清。白衣人影步步逼近,聞雪的手掌在摩擦中滲出血,甚至用額頭抵著地面,拼命地想站起來,可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槍聲響起,已經死去的哨兵的身軀被子彈貫穿,紅色的血霧散在風中。

糖霜在精神圖景中驚恐地掙紮著。聞雪殘破的身體從未經歷過結合熱,他被燥熱席卷著,手腳卻冰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沒有任何力氣了,重重砸回到地面上。五臟六腑幾乎痛到麻木,聞雪恍惚間看見了爸爸媽媽,又看見了哥哥和奶油。哥哥拉著他的手,拼命叫他:小雪,不要睡,不要去那邊。

聞雪短暫地回到現實世界,臉頰的皮膚摩擦著泥土,目光聚焦在面前的紫色野花上。花瓣的形狀很獨特,像一只展翅欲飛的雨燕,在風中輕輕搖晃著。

白衣人的槍口對準了他。

大地震顫,遠處的梼杌被槍聲吸引,靠近過來。聞雪在現實與幻覺中沈浮,他太難受了,很想放棄。

然後,裴季夏的聲音從通訊終端中傳出來,穿過一片混沌的精神海,緊緊抓住了他的神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