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倒春寒（下） 告別的時候，應該好好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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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倒春寒（下） 告別的時候，應該好好親……
Vento Gelido的進度在一步步推進著, 東黨也在不斷改變計劃。首都遷至中央區以前，東黨在聯盟幾乎是說一不二的地位，人力和物力要充足得多。加上裂生界仍然存在, 第七軍的壓力並不見小。
明黨派出第六軍之後，遲遲沒有第二步動作。李行節問了幾次，祝蓮每次的回答都不明確。
廖北海今天要去前線，他長得一副猛男身材, 其實膽子非常小，每次上戰場都要做足心理準備。他站在門廳深呼吸的時候, 聞雪一直想跟他提ENH-99的事。但裴季夏就在旁邊，所以最後也沒找著機會。
裴季夏拘謹地陪著查理玩。查理已經成為弗蘭克埃爾的頭號粉絲，裴季夏為了哄他, 只好在大庭廣眾之下, 讓自己的精神體做引人註目的特技動作。
有人看了過來, 裴季夏在心裏默默計數, 已經達到了二十人之多。他覺得自己是時候原地蒸發了。
聞雪及時地救了他，對查理說道：“好了, 弗蘭克埃爾還有任務呢, 讓它歇一歇好嗎？”
點點和小西接替了弗蘭克埃爾。小西是只柯基，腿非常短。查理舉在同樣高度的兩只手, 點點很輕松就能舔到，小西卻要努力立起身子，做脊柱伸展運動。
查理摟著兩只狗, 笑得特別開心。
廖北海做完心理準備, 終於準備出發了。點點不能上戰場，跟小西鼻子碰著鼻子，嘴筒子戳著嘴筒子, 親密地道別。
聞雪也想跟裴季夏做這些。裴季夏是個悶葫蘆，所以他大部分時候負責主動。但偶爾突然開始不好意思，或者別扭起來，就啞火了。
比如現在，他拉住裴季夏的手，剛剛踮起腳，卻被對方垂下的目光燙著了。
鋒利緘默的一雙的眼睛，盛著柔軟的溫柔的漣漪，隔著一個吻的距離看著自己。聞雪一下子就手足無措起來。
於是變成手忙腳亂地環住對方的脖子，很倉促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次道別，聞雪松開裴季夏手指的時候，什麽也沒多想。任務一如既往地順利，直到下午四點十八分，第三行動隊的通訊突然斷了。
任務進行中的通訊信號是同時接到指揮室和情報部的，情報部通常只負責監控戰場動態，不會主動與前線進行交流。但是這次，江浥從耳機裏聽著何沐匯報戰況，信號忽然毫無預兆地斷掉了。
指揮室迅速發現了異樣，有人在波段裏詢問了附近的第四行動隊。通訊終端中短暫地出現了信號幹擾的雜音，隨後陷入可怖的寂靜，第四行動隊也再也沒有回覆。
江浥生平第一次按下通話鍵，按照緊急程序呼叫對面。最後他聲音都發抖了，對著話筒問道：“……何沐？”
沒有回應。
聞雪是在醫療站得知這個消息的。那會兒他正忙著，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別的。在戰場上失去聯系是非常恐怖的事情，意味著無法獲取指令和情報，只能在迷霧中摸索。
可是從別人口中聽見這件事，聞雪竟然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停頓了兩秒，然後繼續說道：“把持針器遞給我。”
他夾著三角針，一點點把眼前的傷口縫合好，打上外科結。這些動作是以肌肉記憶完成的，聞雪是很冷靜，也很清醒，只是心臟往下墜著，從胸膛到指尖在轉瞬之間涼透了。
好像被人剜去一塊肉，因為應激反應而感受不到疼，只是空落落地滲著血，落淚般一滴一滴地流。
處理完情況緊急的傷員後，聞雪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他把手套摘掉，扔進裝醫療廢物的垃圾桶，在洗手池邊十指交疊著洗手。然後，就在剎那之間，他大腦中的情感模塊重新開始運轉，過量的恐慌與擔憂瞬間將他淹沒了。
他感到站立不穩，無法呼吸，只得用沾滿泡沫的手扶住洗手臺的邊緣，狼狽地彎腰大口喘息。
鏡子裏，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嚇人。聞雪怔怔地想，昨晚的疏導應該做得再徹底些，早上告別的時候，應該好好親吻裴季夏的嘴唇。
可是這些他都沒有做。
水很涼，流水的聲音很孤單。聞雪好後悔，他想，我必須去找裴季夏。
然而他剛剛脫下白大褂，新的一批傷員就抵達了。多數情況下，戰場上的傷員們會選擇就近的醫療站。選擇回到總站治療的大致有兩種，一種是受傷比較輕微，可以暫時把最前線的資源留給其他人；另一種是情況過於嚴重，必須使用總站的儀器和資源才有一線生機。
這一批傷員之中，就有後者。
聞雪外套穿進一只袖子，看見被推進來的轉運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沖上去了。他從沒覺得自己有多麽高尚和善良過，可他的確就是這樣的人。無論在何種情況下，見到素昧平生之人陷進泥淖中，也總是想要拉一把的。
圍在周圍的軍醫們看見他過來，立刻空出一個位置。聞雪第一眼看了監護儀上的生命體征，補液和輸血已經開始，但情況仍然很不好。他身旁的女軍醫語速很快地向他簡述傷者的情況。
這時，聞雪看到了傷員的手臂。
很強壯的肱二頭肌，抱著點點的時候，會誇張地隆起來。
聞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機械地向上移動視線，傷員的臉幾乎完全被鮮血覆蓋，五官都模糊了。但聞雪對這個人太熟悉了，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是廖北海。
這位醫協的師兄是個膽小鬼，雖然一身肌肉，但有時聽見大點的聲音都會嚇一跳，看見形狀奇怪的陰影都要退兩步。
聞雪不敢想他經歷過什麽。
監測儀上的數字閃爍著，聞雪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他堪堪扶了一把轉運床的圍欄，說道：“送搶救室吧，準備手術。”
經驗豐富的軍醫大多去了前線，醫協的醫生必須成為高難度手術的主力。聞雪迅速換回白大褂，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術前準備。
這期間，他的大腦好像再次進入了自我保護機制。他似乎脫離了真實的世界，腳下像踩著棉花，心臟卻一陣陣地抽痛。
在旁人看來，他卻像平時一樣冷靜可靠，只是在進入手術室前問了一句：“三隊有消息了嗎？”
沒有人忍心回答，只有一位短發的女醫師拍了拍他的肩膀，答道：“……沒有。”
聞雪低著頭，深深吸氣，又吐出來，沈默著沒有反應。
女醫生想安慰他，卻找不到語言，只能柔聲勸說：“小雪，振作一點，這個手術只有你做才有最大的勝算……”
她很快不再繼續說了。因為聞雪擡起臉來，女醫生看見他整張臉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一種慘淡的煞白。好像所有的力氣與希望都被抽幹了，只剩一副空空如也的軀殼。
她甚至覺得聞雪下一秒就會暈厥過去，但聞雪只是回答：“我知道了。”
然後他轉過身，自動門往兩側打開，他走進了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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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黨派出第六軍之後，遲遲沒有第二步動作。李行節問了幾次，祝蓮每次的回答都不明確。
廖北海今天要去前線，他長得一副猛男身材, 其實膽子非常小，每次上戰場都要做足心理準備。他站在門廳深呼吸的時候, 聞雪一直想跟他提ENH-99的事。但裴季夏就在旁邊，所以最後也沒找著機會。
裴季夏拘謹地陪著查理玩。查理已經成為弗蘭克埃爾的頭號粉絲，裴季夏為了哄他, 只好在大庭廣眾之下, 讓自己的精神體做引人註目的特技動作。
有人看了過來, 裴季夏在心裏默默計數, 已經達到了二十人之多。他覺得自己是時候原地蒸發了。
聞雪及時地救了他，對查理說道：“好了, 弗蘭克埃爾還有任務呢, 讓它歇一歇好嗎？”
點點和小西接替了弗蘭克埃爾。小西是只柯基，腿非常短。查理舉在同樣高度的兩只手, 點點很輕松就能舔到，小西卻要努力立起身子，做脊柱伸展運動。
查理摟著兩只狗, 笑得特別開心。
廖北海做完心理準備, 終於準備出發了。點點不能上戰場，跟小西鼻子碰著鼻子，嘴筒子戳著嘴筒子, 親密地道別。
聞雪也想跟裴季夏做這些。裴季夏是個悶葫蘆，所以他大部分時候負責主動。但偶爾突然開始不好意思，或者別扭起來，就啞火了。
比如現在，他拉住裴季夏的手，剛剛踮起腳，卻被對方垂下的目光燙著了。
鋒利緘默的一雙的眼睛，盛著柔軟的溫柔的漣漪，隔著一個吻的距離看著自己。聞雪一下子就手足無措起來。
於是變成手忙腳亂地環住對方的脖子，很倉促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明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次道別，聞雪松開裴季夏手指的時候，什麽也沒多想。任務一如既往地順利，直到下午四點十八分，第三行動隊的通訊突然斷了。
任務進行中的通訊信號是同時接到指揮室和情報部的，情報部通常只負責監控戰場動態，不會主動與前線進行交流。但是這次，江浥從耳機裏聽著何沐匯報戰況，信號忽然毫無預兆地斷掉了。
指揮室迅速發現了異樣，有人在波段裏詢問了附近的第四行動隊。通訊終端中短暫地出現了信號幹擾的雜音，隨後陷入可怖的寂靜，第四行動隊也再也沒有回覆。
江浥生平第一次按下通話鍵，按照緊急程序呼叫對面。最後他聲音都發抖了，對著話筒問道：“……何沐？”
沒有回應。
聞雪是在醫療站得知這個消息的。那會兒他正忙著，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別的。在戰場上失去聯系是非常恐怖的事情，意味著無法獲取指令和情報，只能在迷霧中摸索。
可是從別人口中聽見這件事，聞雪竟然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停頓了兩秒，然後繼續說道：“把持針器遞給我。”
他夾著三角針，一點點把眼前的傷口縫合好，打上外科結。這些動作是以肌肉記憶完成的，聞雪是很冷靜，也很清醒，只是心臟往下墜著，從胸膛到指尖在轉瞬之間涼透了。
好像被人剜去一塊肉，因為應激反應而感受不到疼，只是空落落地滲著血，落淚般一滴一滴地流。
處理完情況緊急的傷員後，聞雪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他把手套摘掉，扔進裝醫療廢物的垃圾桶，在洗手池邊十指交疊著洗手。然後，就在剎那之間，他大腦中的情感模塊重新開始運轉，過量的恐慌與擔憂瞬間將他淹沒了。
他感到站立不穩，無法呼吸，只得用沾滿泡沫的手扶住洗手臺的邊緣，狼狽地彎腰大口喘息。
鏡子裏，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嚇人。聞雪怔怔地想，昨晚的疏導應該做得再徹底些，早上告別的時候，應該好好親吻裴季夏的嘴唇。
可是這些他都沒有做。
水很涼，流水的聲音很孤單。聞雪好後悔，他想，我必須去找裴季夏。
然而他剛剛脫下白大褂，新的一批傷員就抵達了。多數情況下，戰場上的傷員們會選擇就近的醫療站。選擇回到總站治療的大致有兩種，一種是受傷比較輕微，可以暫時把最前線的資源留給其他人；另一種是情況過於嚴重，必須使用總站的儀器和資源才有一線生機。
這一批傷員之中，就有後者。
聞雪外套穿進一只袖子，看見被推進來的轉運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沖上去了。他從沒覺得自己有多麽高尚和善良過，可他的確就是這樣的人。無論在何種情況下，見到素昧平生之人陷進泥淖中，也總是想要拉一把的。
圍在周圍的軍醫們看見他過來，立刻空出一個位置。聞雪第一眼看了監護儀上的生命體征，補液和輸血已經開始，但情況仍然很不好。他身旁的女軍醫語速很快地向他簡述傷者的情況。
這時，聞雪看到了傷員的手臂。
很強壯的肱二頭肌，抱著點點的時候，會誇張地隆起來。
聞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機械地向上移動視線，傷員的臉幾乎完全被鮮血覆蓋，五官都模糊了。但聞雪對這個人太熟悉了，一眼就可以認出來。
是廖北海。
這位醫協的師兄是個膽小鬼，雖然一身肌肉，但有時聽見大點的聲音都會嚇一跳，看見形狀奇怪的陰影都要退兩步。
聞雪不敢想他經歷過什麽。
監測儀上的數字閃爍著，聞雪眼前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他堪堪扶了一把轉運床的圍欄，說道：“送搶救室吧，準備手術。”
經驗豐富的軍醫大多去了前線，醫協的醫生必須成為高難度手術的主力。聞雪迅速換回白大褂，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術前準備。
這期間，他的大腦好像再次進入了自我保護機制。他似乎脫離了真實的世界，腳下像踩著棉花，心臟卻一陣陣地抽痛。
在旁人看來，他卻像平時一樣冷靜可靠，只是在進入手術室前問了一句：“三隊有消息了嗎？”
沒有人忍心回答，只有一位短發的女醫師拍了拍他的肩膀，答道：“……沒有。”
聞雪低著頭，深深吸氣，又吐出來，沈默著沒有反應。
女醫生想安慰他，卻找不到語言，只能柔聲勸說：“小雪，振作一點，這個手術只有你做才有最大的勝算……”
她很快不再繼續說了。因為聞雪擡起臉來，女醫生看見他整張臉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一種慘淡的煞白。好像所有的力氣與希望都被抽幹了，只剩一副空空如也的軀殼。
她甚至覺得聞雪下一秒就會暈厥過去，但聞雪只是回答：“我知道了。”
然後他轉過身，自動門往兩側打開，他走進了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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