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倒春寒(上) 讓慢就慢,讓停就停。……

關燈
第27章 倒春寒(上) 讓慢就慢,讓停就停。……

亞瑟萊恩是大城市, 商業活躍,人口密集。裂生界在亞瑟萊恩蔓延的消息傳到中央區,明黨立刻做出響應, 派第六軍的幾支小隊前來支援。新信黨也改變了部署,留下小部分人員在石間市,其餘的前往彼得拉茨,牽制東黨的兵力。

這樣調整下來, 第七軍算是輕松了一點。聞雪分出些精力,幫撿回來的小男孩聯系父母。可幾天過去, 他的家人們毫無音訊。男孩年紀小,眼見著變得心事重重。聞雪看不下去,得空回了塔裏, 就騎著摩托, 帶他繞著停車場兜風。

摩托上系了擋風被, 小男孩不好好坐著, 非要站在前面,鉆在那塊擋風被裏。裴季夏把這塊擋風被安上的時候, 聞雪在他旁邊站著看, 還有點意見,說:“這是公物。”

裴季夏說:“沒事, 還能拆掉的。”

聞雪:“可是看起來不太帥。”

裴季夏:“帥的。”

聞雪只好妥協。小男孩拽著擋風被的一角,玩得高興了,終於放松下來, 看上去不再那麽惴惴不安。他也是個怕冷的, 吹了兩三圈風,人就縮進外套裏了。聞雪問他:“查理,我們回去吧, 好不好?”

查理響亮地回答:“好——”

聞雪把他送回房間,自己又去了醫療站。來了氣候舒適的地方,他的身子卻愈發虛弱。體力跟不上,犯低血糖的次數多得不正常,可到了該吃飯的時候又吃不下多少。一位正在術後恢覆的中年軍官需要靜註葡萄糖,聞雪一邊麻利地配制註射液,一邊想,真應該給自己也掛上一瓶。

再走進塔的大堂的時候,他眼前都暈得模糊。迎面過來一個身材挺健壯的人影,腳前腳後各跟著一條狗。其中那只黑白毛色的邊牧看見聞雪,興奮地叫了兩聲,隔著老遠就朝他跑過來。

聞雪蹲下來,張開雙臂等它沖進自己懷裏。點點拼命地搖尾巴,伸長舌頭舔他的臉。緊接著另一只小狗也湊過來,用短短的前腿扒著他的衣袖。

健壯人影在面前站定了,聞雪抱著點點和小西站起來,很驚喜地喊他:“廖哥,你怎麽來了?”

“大發慈悲來給你們幫忙唄,”廖北海打量他,“你這……臉色也太差了。”

大堂裏空空蕩蕩,冷色的燈光從上往下,照著那雙漂亮但疲倦的眼睛。聞雪搪塞他:“沒事,就是累著了。”

“你別蒙我,”廖北海說,“咱倆都是醫生,你老實跟哥說,理事給你那三支ENH,你全給用了?”

“是用了……”

“除了那些,還用別的了?”

“……”聞雪放棄了,“之前弄到一箱新的,反正不用也是浪費,我就拿走了。”

“一箱?”廖北海差點氣笑了,“每一種藥被淘汰都是有原因的,本著用藥安全也不該用這麽多吧?”

小西怯怯地蜷縮起來,聞雪拍著它的背,道:“放心吧,我心裏有數,不會一次用太多的。”

廖北海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小聞,你不能這麽糟踐自己。”

“我測過數據,這樣是最有效的,因為裴季夏的精神屏障影響不到我。”聞雪露出一個很淺的微笑,“我總不能拖他後腿吧。”

他虛弱得厲害,從前能輕松把點點和小西抱起來,現在卻堅持不了太久。廖北海把點點接過去,說:“你做這些,問過小裴的想法嗎?”

聞雪低著頭,楞楞地看著小西的頭頂。糖霜伸著爪子,想讓小狗陪自己一起玩,但小西毫無所覺。過了一會兒,聞雪小聲說:

“……只有這樣我才對他有用。”

廖北海盯住他:“小裴在意這些嗎?你的健康才是他最想要的。”

聞雪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好像很茫然地陷入沈默裏。廖北海繼續說:“聽話,別再亂用這些了。到時候你把剩下的都給我拿走,眼不見為凈。”

聞雪有點感動,也真的開始動搖了。廖北海給他猶豫的時間,主動開始別的話題:“我前兩天上站裏看了看,大部分人還是不熟悉新的器械。你再在站裏留幾天,多教教他們吧。”

聞雪應下了,停頓幾秒,說道:

“ENH-99是東黨最早開始研發的,後來市面上流通的雖然功效差不多,但制造流程上有點區別。我那一箱是東黨在石間市的基地裏留下的,我研究了一下,他們是預溶解後再加耦合劑,在低溫下制取的。廖哥,我想把FSTDY的改良方案全部推翻,仿照他們的方法試一下,你覺得可行嗎?”

廖北海以為他早放棄這件事了,看來竟然沒有。他略加思索,正色答道:“我覺得值得一試。”

“我知道了,”聞雪點點頭,真心實意地說,“廖哥,謝謝你。”

廖北海拍了拍他的背。聞雪跟他和他的兩只狗狗道別,回到房間。裴季夏不在,聞雪踩著凳子,把放在櫃子最上層的背包取下來,數了數剩下的針劑。

用得確實有些過量了,不過疏導的效果也在隨之提高。聞雪重新拉上拉鏈,把包推回原位,抱了個熱水袋坐進沙發裏。

倒春寒是最難熬的,供暖已經停了,氣溫卻不升反降。聞雪又開始耳鳴,混合著疲倦的暈眩感,攪得他頭腦發昏。他摘掉助聽器,向後仰靠在沙發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身體放松下來,其他的異樣感就挨個浮現出來。腰眼隱隱發酸,胯骨和小腿好像也不太舒服。裴季夏這幾天隱約有感官過載的征兆,聞雪叫他別忍著,就弄得有些久了。色令智昏,聞雪默默地回味了一陣,把自己想得臉頰通紅。

他睜開眼睛,就看見裴季夏站在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以往摘了助聽器,聞雪仍然能模模糊糊地聽見大部分聲響,可這次他連門鎖開關的聲音都沒聽見。

他有些慌亂地把助聽器塞回去,站起來擁抱裴季夏,怕對方覺得熱,就把熱水袋放到一邊。

裴季夏拿回來,重新塞進他手裏,自己也靠過去,做他的第二只熱水袋。

“小雪,你是不是太累了?”裴季夏埋在人肩窩裏,聲音悶悶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這種事情都是你情我願,怪你做什麽?”聞雪笑了,捧起他的臉吻他。這個吻很快就變成抵死糾纏,聞雪被抵在沙發靠背和裴季夏的身體之間,手腕也被扣住了。

他手上有註射留下的針孔,想抽回手,可是完全做不到。聞雪有些緊張,裴季夏感受到,就把人放開了,問他:“今天……要不還是算了。”

“可是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聞雪用衣袖擋住手腕,眼中蒙著一層迷蒙的水霧看他,“……不想要嗎?”

裴季夏感覺自己就要瘋了。

火舌燒著舔舐著心臟,天和地都燒成灰燼,化成無關緊要的齏粉。裴季夏從身後箍著聞雪的腰,讓他不至於摔下去。聞雪看著他線條流暢的手臂,相比之下,自己的身體簡直單薄嶙峋得可怕,像一段幹癟的枯木。

裴季夏吻他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氣息落在離手腕上針孔很近的地方,安撫他:“放松些。”

其實裴季夏一直很溫柔,總是耐心地遷就他,讓慢就慢,讓停就停。所以聞雪後來就不說慢也不說停了,他願意把所有的都給他。

聞雪不太能思考了,在藥物作用的堆疊下,他能夠比從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裴季夏的精神力。S級哨兵的力量山霧般包裹著他,像朦朧的一眼桃花源。而他是其中的游魚,又或許只是一根水草,輕飄飄地無所憑依。

熱水袋早不知被扔到哪了,裴季夏不忍心再繼續,但聞雪執著地要用手幫他。覺得還不夠,又加上口腔和嘴唇。

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此時眼睛連著眼尾一片全紅透了。裴季夏把他拉起來,告訴他:“你不用做這些的。”

聞雪楞楞地答應,最後裴季夏把他抱進浴室,仔仔細細地用毛巾清理他。聞雪好一會兒才能重新聚起思維,啞啞地開口問他:“這次的疏導效果好嗎?”

“當然好,”裴季夏又吻他,“小雪,你很棒。”

聞雪放心了,安安穩穩地靠在他懷裏。裴季夏把他的手握得很緊,好像怕他化成一灘水,從指縫之間溜走。

葡萄的香氣微微甜,混合著氤氳的水汽,浸得人昏昏欲睡。聞雪迷迷糊糊地思考,或許真的可以少用些藥,也省著點用這副身體,別再讓裴季夏擔心了。

他打定了主意,想,下次見到廖哥,就把剩下的針劑給他好了。

可他沒能來得及這樣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