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大風起兮(一) 什麽太子妃,他氣不死……

關燈
第181章 大風起兮(一) 什麽太子妃,他氣不死……

劉昭緩緩走過一排排書架,看著這些整齊的卷軸或簡冊,心中感慨萬千。這裏匯集的是一個時代的智慧結晶,是她為這個帝國奠定的,比城墻刀劍更為堅固的文明基石。

順著寬闊平穩的樓梯登上第二層,這裏布局更加精巧,設有專門的閱覽區域,擺放著長案與坐席,供入內抄閱的學子使用。墻壁上還預留了懸掛地圖、圖樣或展示特殊藏品的位置。

第三層則相對私密,用於存放最為珍貴的原版典籍、皇家秘藏以及一些不宜廣泛流傳的特殊文獻。

這裏的防護更為嚴密,門窗設有精巧的機關鎖,非特定鑰匙與手法不能開啟。書架也更為考究,甚至有些以玉盒或特制漆匣保存。

站在三層回廊,憑欄遠眺,長安城盡收眼底。

秋風拂面,很是清爽。

“好!好!好!”劉昭連讚三聲,轉過身,面向墨家巨子及眾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欣喜,“此閣之堅固、之精巧、之實用,遠超孤之預期!墨家技藝,果然巧奪天工!諸位匠人,辛苦了!”

巨子等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能為殿下、為大漢文脈盡一份心力,乃墨家之幸,亦是我等匠人之榮!”

“巨子不必過謙。”劉昭鄭重道,“天祿閣成,墨家之功,當為首功!孤會奏明父皇,予以重賞。此外,孤有意,在此閣旁另辟一區,設立研究院,聘請墨家高人及天下有真才實學的巧匠入駐,專門研習、改進、傳承各類工藝技術,出成果有重獎,亦能惠及後世。不知巨子意下如何?”

這不僅是獎賞,更是對墨家技藝的制度性扶持!巨子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一步步來,當天下都離不開墨家,那墨家思想也會生根發芽。

他深深一揖,“殿下知遇之恩,墨家沒齒難忘!必竭盡全力,以報殿下!”

劉昭含笑點頭。

這座天祿閣,不僅是一座藏書樓,更將成為匯聚人才、激發創新的重要據點。

驗收完畢,劉昭心滿意足地準備返程。

臨上車前,她再次回望那座在秋陽下肅穆而立的巨閣。

三年謀劃,無數心血,今日終見其成。

她回府時,張敖正冷眼看著張不疑,這小子聽不懂人話,堂堂一個萬戶侯嫡長子,天天沒名沒分的往東宮跑,沒事吧?

大漢也就七個萬戶侯。

劉昭剛踏進來,就想退出去,有點回來得不是時候啊。

張敖忙去扶著她,“殿下如今身子重,當萬事小心,怎麽出府那般久。”

劉昭握住了他的手,“沒事,月份大了才穩當,許珂說要多動動,沒事,孤心裏有數。”

然後她又對上了張不疑清澈的美目,水汪汪的,這就有點犯規了,張不疑不說話的時候,實在惹人憐愛。

張不疑見劉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沒有垂眸退避,反而微微擡起了臉,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將她鎖住。

他今日穿了件煙青色的深衣,領口微松,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脖頸,在漸暗的天光裏,有種驚心動魄的易碎感。

“殿下,”他開口,“你回來了。”

這一聲,讓張敖扶在劉昭臂上的手倏地收緊。他側身,將劉昭更完全地擋在自己身形之後,語氣是盡力克制,但依舊帶著冰碴:“張公子,殿下累了,需要歇息。”

張不疑仿佛沒聽見張敖的話,目光只凝在劉昭臉上,往前輕輕踏了半步。他聲音像羽毛搔刮在人心上,“殿下,我聽聞近日殿下睡不好,特意備了安神的蜜露,用秋梨和桂花熬的,最是溫潤。想著殿下或許用得上,便在此等一等。”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掌心大小的玉色瓷瓶,雙手捧著。那姿態,恭敬裏透著說不出的親昵與委屈,仿佛被主人冷落許久、好不容易覷見空子便忙不疊獻寶的小獸。

劉昭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頭一顫。

她並非鐵石心腸,何況張不疑這般顏色,這般情態,確實難以招架。不過她能感覺到身側張敖瞬間繃緊的身體,以及要實質化的低氣壓。

張不疑有點搞事啊,東宮這麽大,從哪進來不是進來,還非就從太子妃的眼皮底下,還非當著人的面。

她暗自吸了口氣,先輕輕捏了捏張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張不疑,“你有心了。蜜露留下吧。青禾,收下。”

侍立一旁的青禾連忙上前,接過那小小的瓷瓶,只覺得入手冰涼,卻重似千鈞。

張不疑見劉昭收下,眼中光亮了起來,那蒼白的面頰也仿佛染上些微血色。“殿下不嫌粗陋便好。”

他聲音裏有些雀躍,但隨即又黯下去,睫毛輕顫,“只是…只是殿下如今身子貴重,出入可否讓不疑隨行護衛?不疑雖不才,也略通些劍術,必當竭盡……”

“張公子。”張敖終於忍不住,沈聲打斷,他上前一步,身形將劉昭徹底遮在身後,面對張不疑,目光如刀,“殿下出行,自有東宮衛率、宮中郎衛護持周全,豈敢勞動留侯公子?公子此言,是覺得陛下與太子安排的護衛不力,還是東宮無人?”

這話幾乎是指著鼻子說張不疑逾越本分,心懷叵測。

張不疑臉色白了白,卻倔強地不肯退讓,只拿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眼睛,越過張敖的肩膀,執拗地望著劉昭,嘴唇微微動了動,“殿下……”

那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劉昭只覺得頭疼。

一邊是名正言順,沈穩持重卻此刻瀕臨爆發的太子妃。

一邊是容貌絕麗、情深繾綣且懂得如何示弱惹人心疼的少年郎。

兩人目光如有實質,在她身上交鋒,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她撫了撫額,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倦意,“不疑,你的好意,孤心領了。然東宮護衛之事,自有規制,非兒戲。你且回去,安心讀書,莫要再做此想。”

她隨即轉向張敖,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安撫:“張君,扶孤進去吧,站久了,確是有些乏。”

張敖聽得劉昭回絕了張不疑,心頭那口悶氣總算散了些,他小心攙扶著劉昭,再不看張不疑一眼,轉身便往殿內走去。

張不疑僵立在原地,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那煙青色的衣袖在晚風中輕輕飄動,襯得他身影愈發孤寂。

他久久未動,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內,才緩緩垂下頭,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嘴角卻彎了一下。

太子收下了他的蜜露。

什麽太子妃,來日方長,他氣不死他。

殿內,燈火已燃起,驅散了秋暮的寒意。

張敖扶著劉昭在軟榻上坐下,半跪下來,替她脫下略沾塵土的絲履,換上柔軟的室內便鞋。

他動作細致,沈默著。

劉昭看著他低垂的側臉,伸出手撫著他緊抿的唇角。

“還生氣?”她問。

張敖動作一頓,擡起眼,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聲嘆息,將臉埋在她膝上:“我並非生氣,只是見不得他那樣看著你。” 他聲音悶悶的,“我也知道,你對他並非全無情意。”

這話直白得讓劉昭心尖一顫。

她撫著他濃密的黑發,沒有否認,只是低聲道:“張君,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是我腹中孩兒的父親,是我選定要並肩走過一生的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張敖手臂收緊,環住她的腰身,將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聽著裏面隱約的,強有力的生命律動,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才漸漸沈澱下來。

“我信你。”他悶聲道,“只是……殿下,我也會怕。”

怕你目光被更鮮艷的顏色吸引,怕這深宮之中,情愛終究要讓位於算計與權衡。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劉昭卻懂了。她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俯身,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我們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了長安,天祿閣巨大的輪廓隱入黑暗,只餘檐角幾盞長明燈,在秋風裏搖曳著微弱而恒久的光。

這宮闕深深,情網糾葛,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至於明日風浪,且待明日再說罷。

天祿閣落成開閣之日,選在了秋高氣爽的吉時。

長安城中萬人空巷,皆聚於閣前廣場及附近街巷,爭睹盛況。

劉邦身著十二章紋玄色冕服,威儀赫赫。劉昭只得穿著舒適,腹部隆起已十分明顯,卻依舊身姿挺拔,氣度沈凝,落後半步侍立在劉邦身側。帝後並肩,太子隨行,文武百官、功勳貴戚依次列於其後,旌旗儀仗森嚴,鐘鼓禮樂齊鳴。

墨家巨子率眾匠人及閣中首批遴選的博士、守藏史,於閣前拱手迎聖駕。

“平身。”劉邦聲音洪亮,目光掃過眼前這座巍然矗立的巨閣,眼中亦有激賞,“此閣氣象,果然不凡!”

“皆賴父皇聖德庇佑,墨家巧匠盡心竭力,天下鼎力相助。”劉昭適時開口,聲音清越,“昔日父皇賜名此閣天祿,天賜福祿,文脈永昌。兒臣恭請父皇,為天祿閣揭匾!”

早有內侍將覆蓋在正門匾額上的巨大紅綢理好,垂下絲絳。

劉邦朗聲一笑,上前數步,握住那垂下的金色絲絳,用力一拉。

紅綢翩然滑落,露出門楣之上,以整塊黑檀木鐫刻,貼以純金的天祿閣三個大字。陽光下,金字光芒流轉,與青灰石壁相映,古樸威嚴,熠熠生輝。

“好!”劉邦看著很高興,不愧是他寫的字,隨即大手一揮,“開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