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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風雨欲來(八) 北地的風,呼嘯著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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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風雨欲來(八) 北地的風,呼嘯著卷過……

暮色漸濃,山間的風帶了涼意。

青禾悄步上前,低聲詢問是否傳晚膳,並提醒溫泉已備好。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起身。

晚膳依舊清淡可口,用了山間時蔬和溪中鮮魚。用罷飯,稍事歇息,便去了後院的溫泉。

夜色已完全籠罩下來,星子稀疏地點綴在墨藍天幕。

溫泉池邊只留了一盞燈,光線昏黃柔和,融入蒸騰的白色水汽中,如夢似幻。

劉昭踏入池中,溫熱的水流瞬間驅散了晚風的微寒,她舒服地喟嘆一聲,整個身體放松下來。張敖隨後也下了水,在她身側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靜靜享受著這份安寧。水聲汩汩,蟲鳴唧唧,偶爾有夜鳥撲棱棱飛過的聲音。

遠離了長安的喧囂與權謀,連時間都仿佛放緩了腳步。

泡了一會兒,劉昭側過頭,在朦朧水汽中看著他:“我還記得,幾年前在趙地,劉沅那丫頭沒分寸,綁了郎君。”

張敖有不詳的預感,如同劉肥平時聽劉昭直呼劉肥或喊欸,都很安心,一聽劉昭喚阿兄,就知道大禍臨頭。

張敖還沒被坑過,但人的第六感,聽這種事,當然都警鈴拉響。

“怎,怎麽了?”

劉昭眼中亮晶晶的,轉過身手撐著池子壁咚他,張敖被圈在方寸之地,看著她的眼睛有點慌。

果不其然,就聽到。

“孤覺得郎君被那麽綁著很澀,等會回房,房裏正經有紅繩與蠟燭,我們再試試嘛,郎君~~”

張敖:……

不是,紅繩也就罷了,蠟燭是什麽鬼,啊?!

張敖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連脖頸和耳朵都未能幸免,在昏黃的燈光和水汽映襯下,仿佛要滴出血來。

他被劉昭抵在池邊,退無可退,心跳如擂鼓,“殿、殿下....”

他聲音都有些不穩,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直視劉昭那雙躍躍欲試的眼睛,“這成何體統”

他簡直不知該如何形容,腦子裏嗡嗡作響,趙地那次被劉沅那丫頭胡鬧綁起來的窘迫記憶瞬間覆蘇,混合著此刻劉昭話語裏明確的暗示,讓他渾身都發起燙來,比溫泉水更甚。

“怎麽不成體統了”劉昭湊得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拂過他滾燙的耳廓,聲音帶著蠱惑的笑意,“我們是夫妻,關起門來,做什麽都是體統。再說了,”

她伸出濕漉漉的手指,點了點他緊抿的唇,“郎君那日被綁著,明明就很誘人,孤就被惑到了。”

張敖被她這話撩撥得氣血翻湧,耳中轟鳴,幾乎要暈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抓住最後一絲理智,“那是劉沅胡鬧!豈能當真!蠟…蠟燭又是作何用途”

他實在無法想象蠟燭在此等情境下的正經用法,只覺得頭皮發麻。

劉昭歪了歪頭,故作思索狀,“嗯...燭光搖曳,映著郎君豈不是別有一番風情再說了,”

她眼中狡黠更甚,拖長了音調,非常暧昧,“蠟燭油滴下來溫溫熱熱的,聽說別有一番趣味呢。”

“!!!”

張敖徹底僵住,腦中轟的一聲,炸得他魂飛天外。

她、她到底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這已經不是不成體統能形容的了,這簡直——

他看著劉昭近在咫尺的笑臉,那笑容明媚又無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可眼神裏的火焰卻明明白白寫著她要試試。

她的眼神裹著他,話語裏的暗示更是一把火,將他殘存的理智燒得七零八落。拒絕怎麽拒絕

而且他似乎也被她大膽的提議勾起了好奇,和一絲戰栗的期待。

但是貴族的體面讓他放不下,他豈能,豈能如此?!

“阿昭...”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哀求般的意味,“別鬧了...”

“我沒鬧啊。”劉昭理直氣壯,手指在他胸前畫圈,“郎君難道不想試試就我們兩個,沒別人知道。試試嘛,好不好”

最後那聲好不好拖長了調子,軟綿綿,帶著撒嬌的意味,張敖防線徹底崩潰,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水光瀲灩,羞窘至極,卻也妥協認命,還夾雜著破罐破摔的豁出去。

“只此一次。”他聲音細如蚊蚋。

劉昭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像偷到腥的貓。她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郎君真好!”

說罷,她也不泡了,從水中站起,裏上浴巾就往外走,還不忘回頭催促,“快些快些!水都涼了!”

溫泉水怎麽會涼——

張敖看著她背影,臉上熱度未退,心中又是羞恥又是無奈,還有被點燃的隱秘火焰。

他慢吞吞地起身,擦幹,穿上寢衣,腳步沈重又虛浮地跟著走向寢房。

寢房內果然如她所言,不知何時已備下了一小捆柔軟的紅繩,還有幾支未曾點燃的紅燭,靜靜放在床頭小幾上。

燭光搖曳,將那紅繩映得格外刺眼。

張敖站在門口,看著那幾樣物事,腳步如同釘在了地上。

劉昭已經換好了寢衣,坐在床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亮得驚人,裏頭毫不掩飾的興奮。

昏黃的燭光在室內搖曳,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暖昧模糊的紗。

空氣裏彌漫著溫泉殘留的,混合了草木與硫磺的微潮氣息。

張敖站在門邊,看著那紅繩與紅燭,只覺得喉嚨發幹,心跳如脫韁野馬。

他腳步仿佛有千鈞重,卻又被無形的線牽引,一步步挪到床邊。

劉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她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頸,被熱氣蒸過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色,在燭光下瑩潤得不可思議。

她伸出手,指尖劃過他寢衣的前襟,感受到他胸膛下急劇的心跳。

“郎君,”她聲音帶著氣音,在這靜謐的室內格外撩人,“怕了”

劉昭解開了他寢衣的系帶。

絲滑的衣料順著肩頭滑落,堆疊在腰間,露出大片瑩潤的肌膚和清晰優美的肌肉線條。

劉昭用上了紅繩,特別惡趣味的束縛結,張敖被赤裸束縛得跪坐在床上。

長發未完全擦幹,幾縷濕發貼在鬢邊和頸側,他閉著眼,長睫鴉羽般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薄唇緊抿,臉頰到耳廓都染著薄紅。

他出身名門,向來身份貴重,便是成親,也是與太子拜天地。何曾有過這束手縛腳姿態?

越是尊貴的身份,這般脆弱順從,越讓人心潮澎湃,在跳躍的燭火中,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張敖閉著眼,呼吸有些紊亂。

被束縛的感覺陌生而奇異,帶來的失控感,卻也讓他潛意識裏繃緊的弦松了一些,沒了身份與儀態,此刻,他只是她手中所有物。

劉昭跪坐在他面前,手中拿著一條更細的,觸感絲滑的紅絲帶。

張敖緩緩睜開眼,撞進她深不見底,映著燭光的眼眸裏。那裏面有好奇,有熾熱,還有極強的占有欲。

下一刻,柔軟的絲帶覆了上來,遮住了他的視線。世界驟然陷入一片溫暖的,帶著她指尖香氣的黑暗。

視覺的剝奪,放大了其他所有的感官。他聽到了燭芯燃燒的細微聲,聽到了窗外極遠處風吹過林梢的嗚咽,更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胸腔裏震耳欲聾的心跳,和她近在咫尺的,輕緩而灼熱的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被縛在身後的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

她俯身,在他被蒙住眼睛後更顯優美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別怕。”她在他耳邊低語,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廓,“信我。”

張敖繃緊的脊背,因她這句話和那個輕吻,奇異地放松了一點。

黑暗中,他點了點頭。

燭光為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劉昭仔細地看著他,手腕被紅色的絲繩縛在身後,更顯得肩背線條流暢而隱含力量。而那條蒙住眼睛的紅絲帶,襯得他鼻梁愈發挺直,嘴唇很美卻緊抿著,平添了幾分脆弱又禁欲的美感,與他平日裏溫潤如玉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伸出手,指尖撫過他緊抿的唇,感受到他細微的顫抖。然後順著下巴的線條,滑過喉結——

那裏滾動了一下。

她的指尖帶著溫泉浸泡後的溫熱,所過之處,仿佛點燃了一串細小的火焰。張敖在黑暗中呼吸驟然加重,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像是在無聲地追尋那指尖的溫度,又像是想要逃離這過於磨人的觸碰。

燭光在他身上跳躍,明暗交錯,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

她拿起一支紅燭,湊近床邊燃燒的燈燭,引燃。

新的燭火跳躍起來,光芒更盛,將兩人籠罩在更暖昧的光暈裏。

張敖雖看不見,卻能感覺到光線的變化和驟然靠近的熱源。

他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被身後束縛的手腕限制,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

“郎君,”劉昭的聲音很近,“猜猜,我要做什麽”

劉昭沒有立刻動作。

她只是舉著蠟燭,慢慢地、極有耐心地,讓那跳動的火焰靠近他,感受著他皮膚因熱力而微微顫栗,感受著他呼吸變得急促,卻又因對她的信任而強忍著沒有躲閃。

燭淚緩緩積聚,在燭芯周圍形成晶瑩的一圈。

然後,她手腕微傾。

.........(不寫了,我很乖的。)

紅燭靜靜燃燒,蠟淚緩緩堆積。

——

劉盈倉皇逃回宮中,閉門不出,如同一只受驚的幼獸蜷縮起來。

這消息很快便傳到了那日密謀的幾人耳中,起初他們還抱著一絲僥幸,或許二皇子只是一時驚嚇,待冷靜下來,念及自身處境和嫡長名分,未必不會重新思量。

然而,一連數日,劉盈宮門緊閉,拒絕一切探視,連平日與他交好的幾位年輕侍讀也被擋在門外。

宮中隱約有風聲傳出,二皇子殿下似乎受了風寒,病勢纏綿,連帝後都遣太醫去看過幾次。這分明是徹底退縮、甚至可能已然坦白的征兆。

那處隱秘宅邸內,燭火跳動得比往日更加焦灼不安。空氣中的恐懼,已從對劉昭清查的擔憂,迅速發酵為對自身即將面臨滅頂之災的絕望。

“廢物!豎子不足與謀!”那面目精悍的官員,名喚趙閎,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案上,酒爵傾倒,濁酒潑灑一地。“早知他如此怯懦無用,當初就不該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另一人名王珪,聲音幹澀,眼中血絲密布,“劉盈這一退,無異於告訴我們,他這條路走不通了。更可怕的是,他若向皇後,甚至向太子吐露半句,我等便是砧上魚肉!”

“恐怕……已經晚了。”那儒士打扮的中年文士李恢面沈似水,無意識地撚著胡須,“皇後是何等人物?宮中耳目何等靈通?二皇子近日異狀,豈能瞞過她的眼睛?只怕我等姓名,早已擺在了長樂宮的案頭。”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在場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呂雉的手段,那剁碎的肉醬他們又不是沒收到,若她知曉有人膽敢慫恿她的兒子去爭儲,去算計她的女兒……

那後果,光是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那……那該如何是好?”有人聲音發抖,“坐以待斃嗎?”

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

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求饒?且不說皇後太子是否肯信,單是他們犯下的事,樁樁件件都夠砍頭抄家。

絕望如同黑色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越收越緊。

忽然,角落裏一個一直沒怎麽說話、膚色黧黑,眼神陰鷙的武將韓駒,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既然橫豎都是死……何不,拉個墊背的?攪他個天翻地覆!”

幾人目光倏地集中到他身上。

韓駒眼中盡是孤狼般的狠戾與瘋狂:“劉盈這條路走不通,長安城裏有那幾位在,我們也翻不起浪。但……別忘了,北邊!匈奴人可是對中原虎視眈眈!”

趙閎瞳孔驟縮,“你是說……”

“沒錯!”韓駒豁然起身,壓抑著聲音裏的激動與惡毒,“咱們手裏,有邊關布防的舊圖,有糧草轉運的節點,有各郡縣虛實的情報!把這些,賣給匈奴人!他們不是一直想南下嗎?給他們指條明路!”

趙閎失聲驚叫,臉色慘白。“瘋了!你這是通敵賣國!”

“國?”韓駒獰笑,“這國,這朝廷,容得下我們嗎?事都已經辦了,太子要我們的命,皇後要我們的命!既然他們不給我們活路,那就誰都別想好過!引匈奴入關,烽火一起,看那劉昭還如何布新政!看那劉邦呂雉還有沒有心思料理我們!到時候,天下大亂,說不定……我們還能趁亂攫取一線生機!”

這想法瘋狂至極,李恢撚著胡須的手指停住了,顯然在掙紮權衡。

趙閎喘著粗氣,額頭青筋暴跳。

王珪則已嚇得癱軟在席上....

通敵,是誅九族的大罪,比他們現在的罪名更甚百倍......

可正如韓駒所說,橫豎是死,哪怕死得更快、更慘?

若能引來外患,攪亂朝局,或許真能有一線渾水摸魚、甚至趁亂脫身的機會?即便不能,能拖著那些要他們死的人一起下地獄,也不虧。

恐懼到了極致,便催生出毀滅一切的惡毒。

“此事……須得極度隱秘。”李恢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聯絡匈奴,非同小可。人選、路線、方式,都需精心謀劃,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覆。”

“我有門路。”韓駒咬牙道,“早年戍邊時,與幾個走私販馬的匈奴部落小頭領打過交道,知道些私下往來的渠道。只要舍得金銀珍寶,不愁找不到敢冒險傳信的人。”

趙閎狠狠一握拳,眼中也迸出兇光:“幹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個魚死網破!太子不是要查嗎?皇後不是要清算嗎?那就讓她們嘗嘗內外交困的滋味!”

王珪還想說什麽,但看著其他三人眼中那近乎癲狂的決絕,知道已無法挽回,只能慘白著臉,默認了這通向地獄的計劃。

密謀的方向,從宮廷內部的傾軋,陡然轉向了更為危險,也更為致命的通敵叛國。毒蛇在絕望中,露出了最毒的獠牙,對準的,已不僅僅是劉昭或呂雉,而是整個大漢。

匈奴三十萬鐵騎一入關,定如狼入羊群,順暢無阻。

韓駒的行動極快,絕望與瘋狂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效率。長安已非久留之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在裹挾趙閎、李恢、王珪後的第三天,他便帶著部分由趙閎等人籌集的巨額金銀,以及他憑借舊日關系與記憶謄抄、默寫的邊關要隘、兵力分布、糧秣囤積點等機密情報,離開了長安。

他並未直奔北邊,而是繞道向東,偽裝成販運漆器的商賈,晝伏夜出,避開主要官道與關隘。

他早年戍邊時結識的商隊胡人,並非單於庭直屬,而是活躍在陰山以南,河套地區的一些中小部落,這些部落與漢地邊民私下貿易頻繁,也有自己的走私渠道。

韓駒的目標,便是通過這些渠道,將情報和誠意遞送給這些部落的頭人,再由他們轉呈給對南下劫掠更有興趣的匈奴大貴族,甚至直達單於王庭。

韓駒歷經跋涉,通過隱蔽的山口,進入了河套地區邊緣。

他找到了第一個接頭人,一個常年游走在漢匈邊境、做著皮毛和鹽鐵生意的混血商人。

沈甸甸的金餅和幾卷看似普通的羊皮卷遞了過去,可以說叛國叛得千辛萬苦。

“告訴白羊部落的翟王,漢朝內部空虛,邊防空虛,路徑在此。若願南下,此時正是良機。我韓駒,願為前驅向導!”

商人掂了掂金餅,又展開羊皮卷看了看那些看似淩亂的標記,眼中盡是貪婪與驚疑。

他常年行走刀鋒,自然知道這東西的分量,更知道接下它的風險。

但他同樣無法抗拒那金餅的誘惑,以及可能從匈奴貴族那裏得到的更大獎賞。

“東西,我會帶到。”商人收起金餅和羊皮卷,壓低了聲音,“但你得在這裏等著,風聲緊,我得小心行事。”

北地的風,帶著草原的腥氣與未散盡的寒意,呼嘯著卷過陰山。

平靜之下,殺機已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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