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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下局(五) 女子與家姊,皆是墨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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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天下局(五) 女子與家姊,皆是墨家子……

數日後,陳留城外來了一對看似尋常的姐妹。姐姐許礪,年約二十有五,身著半舊的深色布衣,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後,面容清秀眼神沈靜,背負著一個長條行囊。

妹妹許珂,年歲稍輕,同樣衣著樸素,背著藥箱,神態溫婉透著幹練。

兩人隨著人流走進陳留城。

城中雖經戰事,但在蕭何的治理下已迅速恢覆秩序,市集甚至比以往更為熱鬧,沛公軍的士卒紀律尚可,與民秋毫無犯的景象,讓許礪眼中很是讚許。

這其實是因為他們是第一個打進來的,他們打入這些城池,倉庫都是足的,完全能養活手底下這幫人,還能擴張,所以劉邦的軍隊才能秋毫無犯。

還有就是他的軍隊與那些草宼不一樣,他們基本盤是鄉親,人在外面一個人怎麽都沒事,但當著鄉親的面殺人放火,他們多尷尬?晚年還要不要混了?

況且沛公又有令,與民秋毫無犯,犯軍令是真的會死人。這些沛縣的將士都不敢動,後來的怎麽敢?

這才造就一股清流。

再則就是除了劉邦其他大勢力都是六國王侯,貴族嘛,是不會把黔首當人看的,哪怕他們不缺,不耽誤他們屠殺壓榨。

“阿姊,我們先尋個落腳處?”許珂低聲問道。

許礪目光掃過街道,敏銳地註意到城墻上有新修補的痕跡,手法頗為老道。

市集上流通的錢幣混雜,往來士卒雖看似粗豪,但裝備相對齊整,精神面貌不錯。

“不,”許礪搖頭,聲音平穩,“先摸清情況。你去城南聚集處行醫,那裏消息靈通,也易得人心。我去城西工坊區看看,那裏最能看出此地主事者的治理能力和需求。”

姐妹二人分頭行動。

許珂憑借精湛醫術和溫和態度,很快在城南打開局面,免費或低價為貧民診治,同時不著痕跡地打聽關於劉昭的消息。

她聽聞劉昭改良織機、造紙等事,心中更覺此行有望,這位女公子顯然很有墨者的天賦。

另一邊,許礫來到城西工坊區。

這裏聚集著打造,修補軍械和工具的匠人。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匠人們的工作,沛公軍似乎很註重軍械的標準化和效率,但許多工藝仍顯粗糙。

在一個修補弓弩的攤鋪前,她駐足良久,看著匠人費力地校正弩機,終於忍不住開口:“老丈,此弩機望山偏差三分,卡隼磨損過度,若以硬木嵌入重塑,再以鹽水淬火,可增其耐用,亦能提升射擊精度。”

那老匠人聞言一楞,仔細檢查後,發現果然如這陌生女子所言,他驚訝地擡起頭:“女娃子,你懂這個?”

許礪笑了笑,並不多言,只道:“家中長輩曾是匠人,略知皮毛。”

消息很快傳到了負責軍械後勤的周勃耳中,周勃正為軍械損耗和效率問題頭疼,聞訊便派人將許礪請來。

面對周勃的考較,許礪從容不迫,就弓弩強化、攻城器械改良、甚至軍中鍋竈的節能設計提出了數條切實可行的建議,條條說在點子上,令周勃大為驚喜。

“先生大才!”周勃雖是粗人,卻也愛才,“不知先生可願留在我軍中,專司器械改良之事?我必向沛公為你請功!”

許礪心中一動,這是接近核心的絕佳機會。她拱手道:“將軍厚愛,女子感激。只是女子與妹妹同來,妹妹略通醫術,正在城南行醫。我等漂泊之人,但求一處安身立命,能為義軍效力,自是求之不得。”

周勃大手一揮:“這有何難!將你妹妹一並接來安置!我這就去稟報蕭君!”

於是,許氏姐妹便以技藝之人,被周勃引薦,暫時安置在軍中,許礪協助改良軍械,許珂則負責醫治傷患。她們行事低調,能力出眾,很快贏得了不少好感。

上過班的都知道,在上萬人的公司,混到老板身邊,是很不容易的事,更何況現在劉邦集團已經擴張到幾萬人了。

而且劉邦有一點與李世民很像,他們身邊的人才都是跑著來的,非常非常擁擠,其他人想要賢才望眼欲穿,他只要最頂尖的那一節,像那只吃筍只吃筍尖尖的熊貓一樣。

才能一般的他甚至難得搭理,入他帳下都沒資格,非常難混,能脫穎而出的,都是後世‘家’一堆堆的。

她們姐妹倆又是匠人一類,就更難見到了,此時的百家已經越過了爭鳴,往生死鬥的方向發展了。

除我之外都是異端,非常非常排斥其他家的思想,這就導致儒家在的地方,除了道家他們惹不起,其他的根本別想來分利,人家盯著呢。

沛公不喜儒家也不會趕走有用的儒士,對他來說,有用就行,他是個無可無不可的人,怎麽都可以,只要是對的,他都聽得進去。

兩姐妹在等機會,她們不往主帥身邊擠,她們就是來找女公子的。

機會來的很快,劉昭身邊的貼身侍女綠雲,有些水土不服,上吐下瀉,軍醫比較忙,也多是治傷病的。

青禾心急如焚,綠雲臉色蠟黃,虛弱地躺在榻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尋常軍醫來看過,只說是水土不服,開了些常見的方子,卻不見起色。

青禾聽聞那位在城南行醫的女醫許珂醫術精湛,尤其擅長調理內科雜癥,也顧不得許多,稟明了周緤後,便急匆匆地親自去請。

許珂正在臨時安置處整理藥材,聽聞沛公女公子身邊的侍女前來相請,心中一動,她運氣很好,機會這麽快就降臨。

她不敢怠慢,立刻背起藥箱,隨青禾前往府邸。

穿過幾重院落,許珂雖目不斜視,卻用餘光敏銳地觀察著沿途的守衛布置,人員往來,心中對治軍嚴謹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來到綠雲床前,許珂先是仔細觀察了她的氣色、舌苔,又仔細問了癥狀、飲食和來陳留後的起居變化,最後才沈穩地搭脈診察。

劉昭聽聞青禾請了個女醫來,也來到了廂房外,並未進去,只是隔著簾子靜靜觀察。這時候生病是一件可怕的是,免得劉昭也病了,這兩侍女就被周緤隔離在房。

她看到許珂診病時神情專註,手法嫻熟,問詢條理清晰,心中又添了幾分好感。

片刻後,許珂收回手,對焦急的青禾和簾外的劉昭溫言道:“這位女郎確是水土不服,加之近日勞累,脾胃虛弱,外邪入侵所致。先前方子藥性稍猛,與她此刻虛不受補的體質略有沖突,故而不效。”

她邊說邊打開藥箱,取出紙筆,迅速寫下一張方子:“此方以平和為主,重在健脾和胃,祛濕化濁。先用三劑,應可見效。期間飲食務必清淡,可適量飲用些炒米煮的水。”

青禾連忙接過方子,連聲道謝。

醫治完許珂收拾好藥箱,並未多留,只是對簾外方向行了一禮,便由青禾送了出去。

劉昭也被周緤送回房,青禾煎藥讓綠雲喝下,果然她神色緩和了許多,已沈沈睡去,不由對許珂的醫術更為信服。

她向劉昭稟報,劉昭才放下心來,沒事就好,先前那陣仗有點嚇人。

“這位許先生,倒真有本事。”

青禾點頭:“確與尋常醫者不同,很是沈穩幹練。”

接下來的兩日,許珂每日都會準時前來覆診。綠雲的病情果然迅速好轉,已能下床活動。青禾對許珂感激不盡,言語間也親近了許多。

許珂把握著分寸,每次前來都只專註於病情,並不多言其他,但其沈穩的氣質,有效的醫術以及關懷弱者的態度,都讓劉昭印象日益深刻。

第三日,許珂為綠雲診脈後,微笑道:“女郎已無大礙,再靜養兩日,註意飲食即可。”

她頓了頓,看似隨意地對一旁的劉昭說道:“女公子,我觀府中庭院布局,有些地方若稍作改動,或更利於通風采光,於病者休養亦有益處。這只是我游歷各地時的一些淺見,冒昧了。”

劉昭聞言,心中一動。她正覺得整日與陸賈學習經義地理有些枯燥,聞此便來了興趣:“哦?先生對建築營造也有研究?”

這個時候先生是對德高望重者的普遍尊稱,包括女性。到了民國時候,就強化為男性專屬,搶好詞是專業的。

但一搶,這詞就不是什麽好詞了,不過現在先生還是原來的意思,未被汙名化。

許珂謙遜道:“不敢說研究,只是隨老師學習時,涉獵過一些粗淺的匠造之理,知曉些基本的布局要領罷了。”

此時還不知道許珂身份,劉昭就是傻的了,她反應過來,原來是墨家子弟。

墨家沈寂多年,如今竟主動找上門來,而且目標明確,直指自己。

劉昭沒有立刻點破,而是順著許珂的話,她正是好奇的時候,饒有興致地問道:“原來先生還精通此道。不知先生以為,如何改動更為適宜?”

許珂見劉昭感興趣,心中微喜,她不再謙遜,走到院中,指著幾處關鍵位置,清晰地說道:

“女公子請看,此處回廊若能稍向外拓半尺,不僅便於通行,更能引更多光線入室。東側那排屋舍的檐角角度略作調整,夏日可遮陽,冬日卻不擋暖陽。還有院中水渠走向,若能依地勢略加修整,活水更暢,則蚊蟲滋生可減,院內氣息亦更清新。此皆細微之處,所費人工物力不多,然於居住舒適,病者康覆,大有裨益。”

她侃侃而談,所言皆是從實際效用出發,註重細節改善,追求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效益,這正是墨家節用與重效思想的體現。

劉昭仔細聽著,不時點頭。許珂的建議確實切中要害,非紙上談兵,而是基於細致的觀察和紮實的營造知識。這讓她對墨家的實用一面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先生高見,確實如此。”劉昭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她擡頭目光清澈地看著許珂,“先生之才,遠不止於醫道。觀先生言行,重實用,講效率,倡節用,明是非,若我所料不差,先生莫非是墨家高足?”

許珂沒想到劉昭如此敏銳,竟直接點破了她的身份。她既感驚訝,又隱隱覺得松了口氣,無需再刻意隱瞞,她對著劉昭坦然承認:

“女公子明察秋毫,女子佩服。不錯,女子許珂,與家姊許礪,皆是墨家弟子。聞聽女公子不囿於一家之言,能見墨學之長,故特來相投,願效微勞。”

果然如此!劉昭沈吟片刻,看了她一會,“墨家學說,自有其長處。可是軍中亦有陸賈、酈食其等儒士,先生以為,墨家在此,可能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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