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平哥入學最終還是要考試，於是他要用一年時間來準備。這是他上次來戴維斯先生家裏看我時說的。戴維斯先生的確是一個精通中文的紳士，雖然口音有所差異，但我們交流仍然很順暢。偶爾有人來看我，戴維斯先生也很通融地讓人進來。雖然只身住在戴維斯先生家裏並沒有我想的那麽可怕，但每天都有許多事要忙，偶爾到晚上看見一片漆黑的天，孤身一人住在洋人堆裏的恐懼就像一盆涼水潑到身上一樣，讓我渾身一激靈。在這些天裏我總覺得孤獨，好像身邊沒有人認識我，無論是誰來看我，一開口都是說平哥的事，我想說點什麽別的，可最終還是要繞回平哥身上。他已經在為入學而努力了，他的人生似乎已經回到了正軌，而我的人生卻像一團亂麻。

他之前說自己是走一步看一步，可我現在覺得自己才是，活完今天活明天，不知道為什麽。

這天我正在給戴維斯先生家的月季花澆水，這些花很嬌貴，但的確也好看，就像火燒雲。平哥從外面走進來見我，因為戴維斯先生正在客廳見客，我把他從後門帶進我的臥室。

“最近怎麽樣？”他問我，每次都是這一句話。

“還好。”我答得簡短。

“這些花是不是挺難照顧？”他問我，同時又加一句：“據說漂亮的花都是很難養的。”

我沈默地點頭，這段時間我感到跟他相處越來越別扭，旋即找了個由頭往外走：“我去燒水，先生給人添茶水要用。”

我慢慢等水燒開，灌進保溫壺後，覺得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我該回去解決問題。

平哥果然還在原處，他是個謹慎的人，不敢在別人家裏亂走。

“我們這段時間先不要見了吧，我們的事，我還想再想想。”我說出這句話後，突然喉頭一哽，情緒翻湧起來，現在正是應當硬氣的時候，我忍著沒哭出來，直視著他。

他見我這樣奇怪，竟然並沒有多問什麽，只說：“無論你想什麽，我會尊重你。”

我沒有想到怎麽回答他，只說了謝謝。

“這也是尊重我自己，要是你不願意，我也不想糾纏。”平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不要怪娘心急勸你，她一直很喜歡你，不舍得你嫁到別人家去。”

我覺得鼻子也有些酸了，更拼命地想要忍下，可說話帶著些哽咽：“還不是你和娘說了才叫她多想，這事應該我們自己解決。”

平哥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對我說；”是我考慮的不周全。”

“我帶你出去吧。”

我把平哥從後門帶出去。臨走的時候我對他說：“月底我會把錢按時給家裏。”

我忘記他回了我什麽，可說完這句話，我忽然認識到我同他們做了那麽多年家人，早已沒那麽容易分開了。我同平哥有那些矛盾，或許只是因為我們彼此太熟悉，卻又是兩個不同的人，凡事總有想法不一樣的時候。試想我們若不是認識多年，有過那麽多共同經歷，那樣了解對方，又怎麽吵的起來呢？

可我轉念一想，我同他們二人根本不是血親，娘心裏肯定是向著平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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