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篝火與狼群
關燈
小
中
大
第93章 篝火與狼群
沈清辭手裏拿著那半張燒焦的照片，照片上的爺爺站在壁爐前，笑容溫和，但他的一只手卻不自然地指著壁爐右上角的第三塊紅磚。
“陸驍，幫個忙。”
沈清辭走到壁爐前，指著那塊磚，“裏面有東西。”
陸驍走過來，拔出軍匕，刀尖插進磚縫。
“哢噠。”
他輕輕一撬，整塊紅磚被取了下來。
後面是一個黑黝黝的暗格。
一股陳舊的煙草味撲面而來，暗格裏放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煙盒。
沈清辭顫抖著手拿出來，打開。
裏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把斷了一半的黃銅鑰匙。
齒痕奇特，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機關的開啟物。
一張手繪的地圖殘片。
畫的是一條隱蔽的山路，通往K國北部的一座神廟廢墟。
地圖旁邊有一行小字：“聖山之門，需雙匙合璧。另一半在……”
字跡到這裏模糊不清了。
“半把鑰匙？”陸驍拿起那截黃銅片。
“我在北京家裏見過半把。”沈清辭回憶道，“就在那本筆記的封皮夾層裏畫過圖樣，原來……那是真的存在的東西。”
這說明爺爺當年不僅發現了礦，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進入礦區核心的方法，並且為了防止被宋正國獨吞，將鑰匙一分為二，藏在了兩地。
“收好。”
陸驍把煙盒遞給她，“這不僅是鑰匙，也是咱們的護身符。哈裏森想要進山，就得來求我們。”
沈清辭把煙盒貼身收好。
… …
“解除警報。一級勤務，輪換休息。”
陸驍的聲音在對講機裏響起，冷靜得像是一塊冰，“鷹眼，你撤下來，我頂上。”
院子裏的篝火漸漸暗了，只剩下暗紅色的炭火在風中忽明忽暗。
戰士們抱著槍，靠在殘垣斷壁下，抓緊每一分鐘閉眼假寐。
二樓，那間露天的“主臥”陽臺上。
陸驍坐在斷裂的墻邊，一條腿垂在外面，懷裏抱著95式步槍。
這裏是上風口，也是視野最好的制高點。
夜風很冷，吹透了被汗水浸濕的作訓服，陸驍像一尊雕塑，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的煙，以此來提神。
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陸驍沒有回頭，緊繃的肌肉松弛了一瞬。
“怎麽不睡？”
“睡不著。”
沈清辭披著陸驍的軍大衣，走了過來。
“喝口熱水。”她手裏拿著兩個行軍水壺，遞給陸驍一個。
陸驍接過水壺，擰開喝了一口，滾燙的姜糖水順著喉嚨下去，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沈清辭在他身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把腿懸在半空。
“怕嗎？”陸驍問。
“有點。”沈清辭實話實說，她縮了縮脖子，目光投向遠處漆黑的荒原。
“嗷——嗚——”
淒厲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那是斑鬣狗，非洲草原上最貪婪的清道夫，它們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變態地狂笑，讓人毛骨悚然。
而在更遠的地方，偶爾會傳來一兩聲沈悶的槍響，或者是人類瀕死的慘叫。
那是軍閥在洗劫村莊，或者是雇傭兵在清理異己。
這就是K國的夜。
沒有霓虹燈，只有殺戮和狩獵。
“以前在書上看到非洲的星空，說是世界上最美的。”沈清辭擡頭。
頭頂是璀璨的銀河，南十字星懸掛在天邊，亮得刺眼。
沒有光汙染的夜空，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漠得讓人絕望。
“是很美。”陸驍也擡頭看了一眼，“但也吞人。”
“陸驍。”
沈清辭突然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月光給他剛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邊。
“剛才鷹眼開槍的時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
“我在想，爺爺當年是怎麽在這裏活下來的。他只有一個人，沒有槍，他面對的是不是也是這樣的黑夜？”
陸驍沈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攬住沈清辭的肩膀，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老爺子是英雄。”陸驍低聲說，“英雄有英雄的活法。他心裏有團火，這就夠了。”
“那你呢？”
沈清辭靠在他的肩頭，聽著他沈穩的心跳，“你心裏有火嗎？”
陸驍把玩著手裏的子彈。
“我有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你就是我的火。”
沈清辭的心顫了一下。
她握住陸驍的手，十指相扣。
“陸驍，我們做個約定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被風吹得很遠。
“什麽約定？”
“如果……”沈清辭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平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運氣不好，沒能走出去。”
陸驍的手猛地收緊，想要打斷她。
“聽我說完。”沈清辭按住他的手，“這裏是戰場，誰也不能保證能活到明天。如果我死在這兒……”
她看著遠處那片埋葬了無數秘密的荒原。
“別帶我回北京了。太遠了，我怕冷。”
沈清辭轉過頭，看著陸驍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就把我埋在使館的旗桿底下。或者是……找個離界碑近的地方。”
“我想看著這個地方變好。我想看著爺爺沒走完的路，有人繼續走下去。”
陸驍死死盯著她，他一直以為她是被他保護在羽翼下的雛鳥。
但今晚他才發現，她早已長成了和他一樣敢於直視死亡的鷹。
“好。”
過了許久，陸驍從喉嚨裏擠出這個字。
“如果我也死了。”
陸驍看著那面在夜色中垂落的五星紅旗，“那就把咱倆埋一塊，擠擠暖和。”
“碑上不用寫名字。”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股混不吝的痞氣，“就寫：昆侖，陸驍和他媳婦。”
沈清辭眼眶一熱，卻笑出了聲。
“誰是你媳婦，還沒領證呢。”
“戒指都戴了，賴不掉。”
陸驍霸道地把她的手舉起來，借著月光，看著那枚彈殼指環，“這就是軍令狀。”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
“沙沙沙……”
樓下的草叢裏，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不是風聲。
陸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猛地按滅了手裏的煙頭，把沈清辭的頭按低。
“噓。”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另一只手迅速抄起步槍，打開夜視儀。
在那片半人高的荒草外圍，在廢墟的陰影裏，出現了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
不是兩雙，不是三雙，是幾十雙。
它們圍成了一個半圓，正悄無聲息地向著主樓逼近。
“狼群。”
陸驍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是真的狼，是比狼更兇殘的東西。
透過夜視儀，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眼睛”的主人——
那是十幾條體型巨大的羅威納獵犬，脖子上套著防刺項圈。
而在狗群後面，影影綽綽地站著一群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
他們沒有開手電，也沒有發出聲音，就像是一群幽靈。
是哈裏森的“清道夫”小隊。
“看來，今晚這覺是睡不成了。”
陸驍拉動槍栓，眼神變得嗜血而興奮。
“高揚！雷公！”
他對著耳麥低吼，聲音穿透樓板，“來客人了！準備接客！”
“收到！”樓下傳來高揚興奮的回應，“正好，蛇羹消化完了，活動活動筋骨！”
沈清辭趴在陸驍身邊，拔出了那支“口紅”槍。
她看著那些逼近的綠眼睛，沒有發抖。
剛才關於生死的談話，就像是一場洗禮，既然連死都不怕了，還怕幾條狗嗎？
“陸驍。”她輕聲說。
“嗯？”
“打完這一仗，我想喝水。”
陸驍嘴角上揚，槍托抵住肩窩。
“管夠。”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清辭手裏拿著那半張燒焦的照片，照片上的爺爺站在壁爐前，笑容溫和，但他的一只手卻不自然地指著壁爐右上角的第三塊紅磚。
“陸驍，幫個忙。”
沈清辭走到壁爐前，指著那塊磚，“裏面有東西。”
陸驍走過來，拔出軍匕，刀尖插進磚縫。
“哢噠。”
他輕輕一撬，整塊紅磚被取了下來。
後面是一個黑黝黝的暗格。
一股陳舊的煙草味撲面而來，暗格裏放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煙盒。
沈清辭顫抖著手拿出來，打開。
裏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把斷了一半的黃銅鑰匙。
齒痕奇特，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機關的開啟物。
一張手繪的地圖殘片。
畫的是一條隱蔽的山路，通往K國北部的一座神廟廢墟。
地圖旁邊有一行小字：“聖山之門，需雙匙合璧。另一半在……”
字跡到這裏模糊不清了。
“半把鑰匙？”陸驍拿起那截黃銅片。
“我在北京家裏見過半把。”沈清辭回憶道，“就在那本筆記的封皮夾層裏畫過圖樣，原來……那是真的存在的東西。”
這說明爺爺當年不僅發現了礦，甚至可能已經找到了進入礦區核心的方法，並且為了防止被宋正國獨吞，將鑰匙一分為二，藏在了兩地。
“收好。”
陸驍把煙盒遞給她，“這不僅是鑰匙，也是咱們的護身符。哈裏森想要進山，就得來求我們。”
沈清辭把煙盒貼身收好。
… …
“解除警報。一級勤務，輪換休息。”
陸驍的聲音在對講機裏響起，冷靜得像是一塊冰，“鷹眼，你撤下來，我頂上。”
院子裏的篝火漸漸暗了，只剩下暗紅色的炭火在風中忽明忽暗。
戰士們抱著槍，靠在殘垣斷壁下，抓緊每一分鐘閉眼假寐。
二樓，那間露天的“主臥”陽臺上。
陸驍坐在斷裂的墻邊，一條腿垂在外面，懷裏抱著95式步槍。
這裏是上風口，也是視野最好的制高點。
夜風很冷，吹透了被汗水浸濕的作訓服，陸驍像一尊雕塑，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的煙，以此來提神。
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陸驍沒有回頭，緊繃的肌肉松弛了一瞬。
“怎麽不睡？”
“睡不著。”
沈清辭披著陸驍的軍大衣，走了過來。
“喝口熱水。”她手裏拿著兩個行軍水壺，遞給陸驍一個。
陸驍接過水壺，擰開喝了一口，滾燙的姜糖水順著喉嚨下去，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沈清辭在他身邊坐下，學著他的樣子，把腿懸在半空。
“怕嗎？”陸驍問。
“有點。”沈清辭實話實說，她縮了縮脖子，目光投向遠處漆黑的荒原。
“嗷——嗚——”
淒厲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那是斑鬣狗，非洲草原上最貪婪的清道夫，它們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變態地狂笑，讓人毛骨悚然。
而在更遠的地方，偶爾會傳來一兩聲沈悶的槍響，或者是人類瀕死的慘叫。
那是軍閥在洗劫村莊，或者是雇傭兵在清理異己。
這就是K國的夜。
沒有霓虹燈，只有殺戮和狩獵。
“以前在書上看到非洲的星空，說是世界上最美的。”沈清辭擡頭。
頭頂是璀璨的銀河，南十字星懸掛在天邊，亮得刺眼。
沒有光汙染的夜空，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漠得讓人絕望。
“是很美。”陸驍也擡頭看了一眼，“但也吞人。”
“陸驍。”
沈清辭突然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月光給他剛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邊。
“剛才鷹眼開槍的時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
“我在想，爺爺當年是怎麽在這裏活下來的。他只有一個人，沒有槍，他面對的是不是也是這樣的黑夜？”
陸驍沈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攬住沈清辭的肩膀，把她往懷裏帶了帶。
“老爺子是英雄。”陸驍低聲說，“英雄有英雄的活法。他心裏有團火，這就夠了。”
“那你呢？”
沈清辭靠在他的肩頭，聽著他沈穩的心跳，“你心裏有火嗎？”
陸驍把玩著手裏的子彈。
“我有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你就是我的火。”
沈清辭的心顫了一下。
她握住陸驍的手，十指相扣。
“陸驍，我們做個約定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被風吹得很遠。
“什麽約定？”
“如果……”沈清辭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平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們運氣不好，沒能走出去。”
陸驍的手猛地收緊，想要打斷她。
“聽我說完。”沈清辭按住他的手，“這裏是戰場，誰也不能保證能活到明天。如果我死在這兒……”
她看著遠處那片埋葬了無數秘密的荒原。
“別帶我回北京了。太遠了，我怕冷。”
沈清辭轉過頭，看著陸驍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就把我埋在使館的旗桿底下。或者是……找個離界碑近的地方。”
“我想看著這個地方變好。我想看著爺爺沒走完的路，有人繼續走下去。”
陸驍死死盯著她，他一直以為她是被他保護在羽翼下的雛鳥。
但今晚他才發現，她早已長成了和他一樣敢於直視死亡的鷹。
“好。”
過了許久，陸驍從喉嚨裏擠出這個字。
“如果我也死了。”
陸驍看著那面在夜色中垂落的五星紅旗，“那就把咱倆埋一塊，擠擠暖和。”
“碑上不用寫名字。”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股混不吝的痞氣，“就寫：昆侖，陸驍和他媳婦。”
沈清辭眼眶一熱，卻笑出了聲。
“誰是你媳婦，還沒領證呢。”
“戒指都戴了，賴不掉。”
陸驍霸道地把她的手舉起來，借著月光，看著那枚彈殼指環，“這就是軍令狀。”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
“沙沙沙……”
樓下的草叢裏，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
不是風聲。
陸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猛地按滅了手裏的煙頭，把沈清辭的頭按低。
“噓。”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另一只手迅速抄起步槍，打開夜視儀。
在那片半人高的荒草外圍，在廢墟的陰影裏，出現了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
不是兩雙，不是三雙，是幾十雙。
它們圍成了一個半圓，正悄無聲息地向著主樓逼近。
“狼群。”
陸驍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是真的狼，是比狼更兇殘的東西。
透過夜視儀，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眼睛”的主人——
那是十幾條體型巨大的羅威納獵犬，脖子上套著防刺項圈。
而在狗群後面，影影綽綽地站著一群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
他們沒有開手電，也沒有發出聲音，就像是一群幽靈。
是哈裏森的“清道夫”小隊。
“看來，今晚這覺是睡不成了。”
陸驍拉動槍栓，眼神變得嗜血而興奮。
“高揚！雷公！”
他對著耳麥低吼，聲音穿透樓板，“來客人了！準備接客！”
“收到！”樓下傳來高揚興奮的回應，“正好，蛇羹消化完了，活動活動筋骨！”
沈清辭趴在陸驍身邊，拔出了那支“口紅”槍。
她看著那些逼近的綠眼睛，沒有發抖。
剛才關於生死的談話，就像是一場洗禮，既然連死都不怕了，還怕幾條狗嗎？
“陸驍。”她輕聲說。
“嗯？”
“打完這一仗，我想喝水。”
陸驍嘴角上揚，槍托抵住肩窩。
“管夠。”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