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考察團的邀請
關燈
小
中
大
第63章 考察團的邀請
上午十點，外交部一號會議室。
厚重的紅絲絨窗簾半掩，擋住了窗外慘白的冬日陽光。
會議室裏暖氣很足，紅木長桌擦得鋥亮，倒映著每個人神色各異的臉。
這是一場正式的建交意向會談。
嚴司長坐在主位，宋副部長坐在側位壓陣。
沈清辭坐在翻譯席上，手邊放著那本爺爺的筆記和一杯涼透的茶。
對面，卡巴長老換上了一身只有在最隆重祭祀儀式上才穿的豹皮長袍，頭上插著鮮艷的羽毛。
他的表情莊嚴肅穆，手裏捧著一卷用羊皮紙寫成的國書。
“K國代表團，感謝中國兄弟的款待。”
卡巴長老開口，聲音渾濁而洪亮。
沈清辭同步翻譯，聲音清脆平穩。
常規的寒暄過後，進入了正題。
嚴司長微笑著說：
“關於貴國提出的農業援助請求，我們原則上同意。第一批種子和農具，可以隨下個月的貨輪發往貴國港口。”
卡巴長老聽完翻譯，卻沒有露出預期的喜悅。
他搖了搖頭，把手裏的羊皮紙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種子。”
長老盯著嚴司長，目光灼灼，“種子種下去，需要人教我們怎麽澆水。”
“井打下去，需要人教我們怎麽維護。魔鬼在叢林裏游蕩，我們需要……光的指引。”
嚴司長楞了一下：“長老的意思是，需要我們派遣技術專家組？”
“不，不是普通的專家。”
卡巴長老突然站起身。
他繞過長桌，徑直走到沈清辭面前。
在所有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年過七旬的部落長老，伸出雙手死死地握住了沈清辭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粗糙的手掌磨得沈清辭皮膚生疼。
“我們需要她。”
長老指著沈清辭，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用拗口的土語大聲喊道：
“Tai... rudi... nyumbani!”
（讓‘白羽’……回家！）
嚴司長趕緊站起來：“長老，沈清辭同志是我們部的幹部，她……”
“只有她懂我們的話！”
卡巴長老根本不聽解釋，甚至有些蠻橫地打斷了嚴司長，“只有她能聽懂大地的聲音！”
“她是‘神使’的後人，是我們部落唯一信任的朋友！如果她不去，那些機器就是廢鐵，我們寧可不要！”
這一招“撒潑打滾”，在嚴肅的外交場合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比有效。
嚴司長為難了。
派遣外交官常駐國外是常事，但K國正在打內戰，局勢極度不穩定。
派一個年輕女同志去那種地方，還要深入部落，這風險太大了。
“這個……我們需要研究一下。”
嚴司長試圖拖延。
“還研究什麽？”
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宋副部長，突然放下了手裏的茶杯。
“啪。”
瓷杯碰擊桌面的聲音清脆悅耳。
宋副部長扶了扶金絲眼鏡，臉上掛著顧全大局的微笑。
“老嚴啊，外交無小事。”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目光掃過沈清辭，眼神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
“人家K國朋友大老遠來一趟，帶著這麽大的誠意。現在兩國建交在即，這是政治任務。”
“而且，長老說得對。”
宋副部長指了指沈清辭，“目前國內懂這門語言的，只有小沈一個。”
“如果派別人去，語言不通，怎麽開展工作？怎麽傳遞友誼？”
“可是K國那邊在打仗……”
嚴司長還是猶豫。
“怕什麽？”宋副部長大義凜然地一揮手，“革命工作哪有不危險的？當年的非洲醫療隊，不也是在槍林彈雨裏救死扶傷嗎？”
“小沈是沈懷山的孫女，我相信她有這個覺悟。”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清辭，眼神裏充滿了“鼓勵”和“期許”。
“小沈啊，這可是組織對你的考驗。也是你爺爺未竟的事業。你怎麽想？”
沈清辭看著宋副部長。
那張慈祥的臉皮下，是一副急不可耐想要把她送上死路的嘴臉。
如果不答應，就是沒覺悟，就是破壞中非友誼。
而如果答應……正中下懷。
沈清辭感受著手腕上卡巴長老傳來的顫抖——
那是老人在配合她演戲，也是在向她發出無聲的求救。
那天晚上在賓館，她告訴長老：“如果不帶我去，你們的‘聖山’就會被炸平。只有我能阻止魔鬼。”
於是，有了今天這一出。
這是雙向奔赴的局。
宋副部長以為他在釣魚，卻不知道魚鉤早已在水下，勾住了他的喉嚨。
“首長。”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像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她緩緩抽出被長老握住的手，站直了身體，向著嚴司長和宋副部長，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我服從組織安排。”
她的聲音清冷，回蕩在會議室裏，“既然K國人民需要，既然組織信任，我願意去。”
“好！”宋副部長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只要沈清辭去了非洲，到了那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礦區。
無論是逼問出礦圖的下落，還是讓她“因公殉職”，都易如反掌。
“好孩子，有志氣！”宋副部長讚許地點頭，“老嚴，年輕人的覺悟比我們高啊。”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特事特辦，盡快下調令！”
嚴司長看著沈清辭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心裏嘆了口氣。
“好吧。”嚴司長沈重地點頭，“那就列入駐K國使館籌建組名單，擔任……副組長。”
卡巴長老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眾人的表情，也知道事情成了。
他松了一口氣，再次向沈清辭深深鞠躬。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
是感激，也是愧疚。
他知道把這個女孩帶回部落，就是把她帶進了獅子的領地。
但為了族人的生存，他別無選擇。
……
散會後。
走廊裏，宋副部長特意叫住了沈清辭。
“小沈啊，這次去非洲，任務艱巨。”
他拍了拍沈清辭的肩膀，那只手幹燥溫熱，卻讓沈清辭感到一陣惡心。
“到了那邊，除了建館，還要多留意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
“如果發現了什麽……有價值的資源，記得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咱們外交部也要為國家的經濟建設出力嘛。”
“明白。”沈清辭低眉順眼，“我會留意的。”
“去吧，好好準備。家裏有什麽困難，盡管提。”
宋副部長笑著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人。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擡起手，拍了拍剛才被他碰過的肩膀，像要拍掉什麽臟東西。
“匯報？”
她冷笑一聲，低聲自語。
“放心，我會給你匯報的。我會給你準備一份……大禮。”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上午十點，外交部一號會議室。
厚重的紅絲絨窗簾半掩，擋住了窗外慘白的冬日陽光。
會議室裏暖氣很足，紅木長桌擦得鋥亮，倒映著每個人神色各異的臉。
這是一場正式的建交意向會談。
嚴司長坐在主位，宋副部長坐在側位壓陣。
沈清辭坐在翻譯席上，手邊放著那本爺爺的筆記和一杯涼透的茶。
對面，卡巴長老換上了一身只有在最隆重祭祀儀式上才穿的豹皮長袍，頭上插著鮮艷的羽毛。
他的表情莊嚴肅穆，手裏捧著一卷用羊皮紙寫成的國書。
“K國代表團，感謝中國兄弟的款待。”
卡巴長老開口，聲音渾濁而洪亮。
沈清辭同步翻譯，聲音清脆平穩。
常規的寒暄過後，進入了正題。
嚴司長微笑著說：
“關於貴國提出的農業援助請求，我們原則上同意。第一批種子和農具，可以隨下個月的貨輪發往貴國港口。”
卡巴長老聽完翻譯，卻沒有露出預期的喜悅。
他搖了搖頭，把手裏的羊皮紙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種子。”
長老盯著嚴司長，目光灼灼，“種子種下去，需要人教我們怎麽澆水。”
“井打下去，需要人教我們怎麽維護。魔鬼在叢林裏游蕩，我們需要……光的指引。”
嚴司長楞了一下：“長老的意思是，需要我們派遣技術專家組？”
“不，不是普通的專家。”
卡巴長老突然站起身。
他繞過長桌，徑直走到沈清辭面前。
在所有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年過七旬的部落長老，伸出雙手死死地握住了沈清辭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粗糙的手掌磨得沈清辭皮膚生疼。
“我們需要她。”
長老指著沈清辭，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用拗口的土語大聲喊道：
“Tai... rudi... nyumbani!”
（讓‘白羽’……回家！）
嚴司長趕緊站起來：“長老，沈清辭同志是我們部的幹部，她……”
“只有她懂我們的話！”
卡巴長老根本不聽解釋，甚至有些蠻橫地打斷了嚴司長，“只有她能聽懂大地的聲音！”
“她是‘神使’的後人，是我們部落唯一信任的朋友！如果她不去，那些機器就是廢鐵，我們寧可不要！”
這一招“撒潑打滾”，在嚴肅的外交場合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無比有效。
嚴司長為難了。
派遣外交官常駐國外是常事，但K國正在打內戰，局勢極度不穩定。
派一個年輕女同志去那種地方，還要深入部落，這風險太大了。
“這個……我們需要研究一下。”
嚴司長試圖拖延。
“還研究什麽？”
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的宋副部長，突然放下了手裏的茶杯。
“啪。”
瓷杯碰擊桌面的聲音清脆悅耳。
宋副部長扶了扶金絲眼鏡，臉上掛著顧全大局的微笑。
“老嚴啊，外交無小事。”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目光掃過沈清辭，眼神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逞。
“人家K國朋友大老遠來一趟，帶著這麽大的誠意。現在兩國建交在即，這是政治任務。”
“而且，長老說得對。”
宋副部長指了指沈清辭，“目前國內懂這門語言的，只有小沈一個。”
“如果派別人去，語言不通，怎麽開展工作？怎麽傳遞友誼？”
“可是K國那邊在打仗……”
嚴司長還是猶豫。
“怕什麽？”宋副部長大義凜然地一揮手，“革命工作哪有不危險的？當年的非洲醫療隊，不也是在槍林彈雨裏救死扶傷嗎？”
“小沈是沈懷山的孫女，我相信她有這個覺悟。”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清辭，眼神裏充滿了“鼓勵”和“期許”。
“小沈啊，這可是組織對你的考驗。也是你爺爺未竟的事業。你怎麽想？”
沈清辭看著宋副部長。
那張慈祥的臉皮下，是一副急不可耐想要把她送上死路的嘴臉。
如果不答應，就是沒覺悟，就是破壞中非友誼。
而如果答應……正中下懷。
沈清辭感受著手腕上卡巴長老傳來的顫抖——
那是老人在配合她演戲，也是在向她發出無聲的求救。
那天晚上在賓館，她告訴長老：“如果不帶我去，你們的‘聖山’就會被炸平。只有我能阻止魔鬼。”
於是，有了今天這一出。
這是雙向奔赴的局。
宋副部長以為他在釣魚，卻不知道魚鉤早已在水下，勾住了他的喉嚨。
“首長。”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像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她緩緩抽出被長老握住的手，站直了身體，向著嚴司長和宋副部長，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我服從組織安排。”
她的聲音清冷，回蕩在會議室裏，“既然K國人民需要，既然組織信任，我願意去。”
“好！”宋副部長一拍大腿，激動得差點站起來。
只要沈清辭去了非洲，到了那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礦區。
無論是逼問出礦圖的下落，還是讓她“因公殉職”，都易如反掌。
“好孩子，有志氣！”宋副部長讚許地點頭，“老嚴，年輕人的覺悟比我們高啊。”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特事特辦，盡快下調令！”
嚴司長看著沈清辭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心裏嘆了口氣。
“好吧。”嚴司長沈重地點頭，“那就列入駐K國使館籌建組名單，擔任……副組長。”
卡巴長老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眾人的表情，也知道事情成了。
他松了一口氣，再次向沈清辭深深鞠躬。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芒。
是感激，也是愧疚。
他知道把這個女孩帶回部落，就是把她帶進了獅子的領地。
但為了族人的生存，他別無選擇。
……
散會後。
走廊裏，宋副部長特意叫住了沈清辭。
“小沈啊，這次去非洲，任務艱巨。”
他拍了拍沈清辭的肩膀，那只手幹燥溫熱，卻讓沈清辭感到一陣惡心。
“到了那邊，除了建館，還要多留意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
“如果發現了什麽……有價值的資源，記得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咱們外交部也要為國家的經濟建設出力嘛。”
“明白。”沈清辭低眉順眼，“我會留意的。”
“去吧，好好準備。家裏有什麽困難，盡管提。”
宋副部長笑著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人。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擡起手，拍了拍剛才被他碰過的肩膀，像要拍掉什麽臟東西。
“匯報？”
她冷笑一聲，低聲自語。
“放心，我會給你匯報的。我會給你準備一份……大禮。”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