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與狼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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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與狼共舞
北京第一機床廠，巨大的車間裏轟鳴聲震耳欲聾。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鐵屑被切削時散發出的焦糊氣。
天車在頭頂隆隆駛過，工人們穿著藍色的勞動布工裝，在火花四濺中忙碌。
一行人走在參觀通道上。
宋副部長走在最前面，戴著一頂灰色的工人帽，滿臉笑容地向卡巴長老指點著周圍的龐然大物。
林秘書緊隨其後，眼神像雷達一樣掃視四周。
沈清辭走在中間，充當翻譯。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不是熱的，是緊張的。
就在昨晚，她剛剛確認了身邊這位和藹可親的“師叔”，就是害死爺爺的兇手。
現在，她不僅要忍住將這只老狐貍推進熔爐的沖動，還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演一出天衣無縫的戲。
“長老，這是我們自主研發的重型磨床。”
宋副部長指著一臺正在運轉的機器，轉頭對沈清辭說，“小沈，告訴客人，這代表了中國工業的力量。”
沈清辭點頭，轉向卡巴長老，用短促、爆破音極重的K國土語翻譯了一遍。
卡巴長老看著那臺機器。
巨大的砂輪正在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嘯叫，將一根粗大的鋼軸磨得火星四濺。
老人的眼神突然變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揮舞著手裏的烏木權杖，指著那臺機器，喉嚨裏發出一連串急促、憤怒的咆哮：
“Ibilisi! Hawa ni Ibilisi nyeupe!”
（魔鬼！那是白人魔鬼！）
“Wao... tumia... mashine... kamala... mlima... wetu!”
（他們……用……像這樣的……機器……吃掉了……我們的……山！）
長老的情緒瞬間失控，他甚至想沖上去砸那臺機器。
身後的幾個黑人隨從也跟著怒吼起來，場面一度混亂。
工廠的陪同領導嚇了一跳：
“這……這是怎麽了？外賓不滿意？”
宋副部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雖然聽不懂土語，但他聽得懂情緒。
那是憤怒，是控訴。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鉤子一樣死死鎖住沈清辭的臉，聲音低沈而急切：
“小沈，他在說什麽？他對我們的設備有意見？”
如果沈清辭照實翻譯，說長老在罵“機器吃掉了山”，宋副部長立刻就會聯想到礦產開采，那個“聖山”的秘密就保不住。
宋副部長懂英語，懂法語，他唯獨不懂這個土語。
這是她唯一的屏障。
沈清辭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她看著卡巴長老那雙充血的眼睛，又看了看宋副部長那張寫滿探究的臉。
“首長。”
沈清辭上前一步，擋在了宋副部長和長老之間，臉上露出無奈和尷尬的表情。
“長老他……觸景生情了。”
“觸景生情？”宋副部長瞇起眼。
“是的。”沈清辭嘆了口氣，語速平穩，“長老說，當年西方的殖民者，就是開著這種轟隆隆的大鐵車。”
“推平了他們的村莊，毀掉了他們的農田，種上了橡膠和咖啡。”
她指了指那臺磨床，又指了指長老激動的動作。
“在他眼裏，這些工業機器不是建設的工具，而是破壞家園的兇器。”
“他說，這些鐵家夥會吃人，會把土地變得寸草不生。”
宋副部長楞了一下，隨即眼中的懷疑慢慢消退。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對於一個還處於部落文明的長老來說，把工業化視為洪水猛獸，並不奇怪。
“原來是這樣。”
宋副部長搖了搖頭，有些遺憾地笑了笑，“看來，他們的思想還停留在過去啊。本來還想看看有沒有工業合作的可能，現在看來……”
他看了一眼卡巴長老，眼神裏多了一絲輕蔑。
這就是一群沒開化的野人。
“告訴他。”宋副部長恢覆了高高在上的姿態，“我們的機器是用來造福人民的，是幫他們打井、種地的，不是用來破壞的。”
沈清辭轉過身，面對卡巴長老。
她用土語，低聲而快速地對長老說：
“Tulia! Huyu ni rafiki wa Ibilisi.”
（冷靜！這個人……是魔鬼的朋友。）
“Usiseme kuhusu mlima. Sema maji. Sema chakula.”
（不要說關於山的事。說水。說食物。）
卡巴長老一怔。
他看著沈清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裏面有讓他感到畏懼的威嚴，就像當年的“白羽”一樣。
老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眼中的狂躁慢慢褪去。
他垂下頭，緊緊握著權杖，用悲愴的聲音嘟囔了幾句。
沈清辭轉回身，對宋副部長翻譯道：
“長老說，他明白了。他向您道歉，他只是想求您，能不能給他們一些不會發出這種怪叫聲的機器？”
“比如……手扶拖拉機？”
“哈哈哈！”
宋副部長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車間裏回蕩。
“手扶拖拉機？好！滿足他！”
宋副部長拍了拍沈清辭的肩膀，那只手隔著衣服，讓沈清辭感到一陣惡心。
“小沈啊，你翻譯得很好。要是沒有你，咱們今天可就鬧笑話了。”
宋副部長湊近了一些，鏡片後的眼睛裏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看來，這幫人確實離不開你。他們只認你這張嘴。”
“是首長教導有方。”沈清辭低眉順眼。
“走吧，去下一個車間。”宋副部長揮揮手，轉身帶路。
林秘書跟在他身後，路過沈清辭身邊時，陰惻惻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審視。
沈清辭沒有理會。
她利用語言的壁壘，成功地給這位精明的老特務編織了一個“信息繭房”。
在宋副部長眼裏，這就是一群只想要拖拉機的非洲土著。
而這種輕視，就是沈清辭最大的武器。
“等著吧。”
沈清辭在心裏冷冷地說。
“等你把我送去非洲的那一天，就是你這個‘S’，徹底暴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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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機油味和鐵屑被切削時散發出的焦糊氣。
天車在頭頂隆隆駛過，工人們穿著藍色的勞動布工裝，在火花四濺中忙碌。
一行人走在參觀通道上。
宋副部長走在最前面，戴著一頂灰色的工人帽，滿臉笑容地向卡巴長老指點著周圍的龐然大物。
林秘書緊隨其後，眼神像雷達一樣掃視四周。
沈清辭走在中間，充當翻譯。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不是熱的，是緊張的。
就在昨晚，她剛剛確認了身邊這位和藹可親的“師叔”，就是害死爺爺的兇手。
現在，她不僅要忍住將這只老狐貍推進熔爐的沖動，還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演一出天衣無縫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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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副部長指著一臺正在運轉的機器，轉頭對沈清辭說，“小沈，告訴客人，這代表了中國工業的力量。”
沈清辭點頭，轉向卡巴長老，用短促、爆破音極重的K國土語翻譯了一遍。
卡巴長老看著那臺機器。
巨大的砂輪正在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嘯叫，將一根粗大的鋼軸磨得火星四濺。
老人的眼神突然變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揮舞著手裏的烏木權杖，指著那臺機器，喉嚨裏發出一連串急促、憤怒的咆哮：
“Ibilisi! Hawa ni Ibilisi nyeupe!”
（魔鬼！那是白人魔鬼！）
“Wao... tumia... mashine... kamala... mlima... wetu!”
（他們……用……像這樣的……機器……吃掉了……我們的……山！）
長老的情緒瞬間失控，他甚至想沖上去砸那臺機器。
身後的幾個黑人隨從也跟著怒吼起來，場面一度混亂。
工廠的陪同領導嚇了一跳：
“這……這是怎麽了？外賓不滿意？”
宋副部長的笑容僵在臉上。
雖然聽不懂土語，但他聽得懂情緒。
那是憤怒，是控訴。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鉤子一樣死死鎖住沈清辭的臉，聲音低沈而急切：
“小沈，他在說什麽？他對我們的設備有意見？”
如果沈清辭照實翻譯，說長老在罵“機器吃掉了山”，宋副部長立刻就會聯想到礦產開采，那個“聖山”的秘密就保不住。
宋副部長懂英語，懂法語，他唯獨不懂這個土語。
這是她唯一的屏障。
沈清辭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她看著卡巴長老那雙充血的眼睛，又看了看宋副部長那張寫滿探究的臉。
“首長。”
沈清辭上前一步，擋在了宋副部長和長老之間，臉上露出無奈和尷尬的表情。
“長老他……觸景生情了。”
“觸景生情？”宋副部長瞇起眼。
“是的。”沈清辭嘆了口氣，語速平穩，“長老說，當年西方的殖民者，就是開著這種轟隆隆的大鐵車。”
“推平了他們的村莊，毀掉了他們的農田，種上了橡膠和咖啡。”
她指了指那臺磨床，又指了指長老激動的動作。
“在他眼裏，這些工業機器不是建設的工具，而是破壞家園的兇器。”
“他說，這些鐵家夥會吃人，會把土地變得寸草不生。”
宋副部長楞了一下，隨即眼中的懷疑慢慢消退。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對於一個還處於部落文明的長老來說，把工業化視為洪水猛獸，並不奇怪。
“原來是這樣。”
宋副部長搖了搖頭，有些遺憾地笑了笑，“看來，他們的思想還停留在過去啊。本來還想看看有沒有工業合作的可能，現在看來……”
他看了一眼卡巴長老，眼神裏多了一絲輕蔑。
這就是一群沒開化的野人。
“告訴他。”宋副部長恢覆了高高在上的姿態，“我們的機器是用來造福人民的，是幫他們打井、種地的，不是用來破壞的。”
沈清辭轉過身，面對卡巴長老。
她用土語，低聲而快速地對長老說：
“Tulia! Huyu ni rafiki wa Ibilisi.”
（冷靜！這個人……是魔鬼的朋友。）
“Usiseme kuhusu mlima. Sema maji. Sema chakula.”
（不要說關於山的事。說水。說食物。）
卡巴長老一怔。
他看著沈清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裏面有讓他感到畏懼的威嚴，就像當年的“白羽”一樣。
老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眼中的狂躁慢慢褪去。
他垂下頭，緊緊握著權杖，用悲愴的聲音嘟囔了幾句。
沈清辭轉回身，對宋副部長翻譯道：
“長老說，他明白了。他向您道歉，他只是想求您，能不能給他們一些不會發出這種怪叫聲的機器？”
“比如……手扶拖拉機？”
“哈哈哈！”
宋副部長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車間裏回蕩。
“手扶拖拉機？好！滿足他！”
宋副部長拍了拍沈清辭的肩膀，那只手隔著衣服，讓沈清辭感到一陣惡心。
“小沈啊，你翻譯得很好。要是沒有你，咱們今天可就鬧笑話了。”
宋副部長湊近了一些，鏡片後的眼睛裏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看來，這幫人確實離不開你。他們只認你這張嘴。”
“是首長教導有方。”沈清辭低眉順眼。
“走吧，去下一個車間。”宋副部長揮揮手，轉身帶路。
林秘書跟在他身後，路過沈清辭身邊時，陰惻惻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審視。
沈清辭沒有理會。
她利用語言的壁壘，成功地給這位精明的老特務編織了一個“信息繭房”。
在宋副部長眼裏，這就是一群只想要拖拉機的非洲土著。
而這種輕視，就是沈清辭最大的武器。
“等著吧。”
沈清辭在心裏冷冷地說。
“等你把我送去非洲的那一天，就是你這個‘S’，徹底暴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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