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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爺爺的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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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爺爺的老照片

深夜,外交部家屬大院。

沈清辭推著自行車走進樓道,感應燈壞了,四周漆黑一片。

她的腳步很輕,腦子裏卻像一團亂麻。

京西賓館的那一幕還在眼前晃動。

卡巴長老吞下羊皮紙時的決絕,林秘書那雙陰鷙的眼睛,還有那個畫著“鷹眼”的詭異符號。

回到家,父母都已經睡了。

沈清辭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

這間屋子充滿了爺爺生前的氣息,滿墻的書架,散發著陳舊紙張特有的黴味和樟腦球的香氣。

她擰開臺燈,光圈昏黃。

要想在非洲那個狼窩裏活下來,要想聽懂那些軍閥和長老不想讓她聽懂的“私房話”。

她必須掌握更多關於那個古老班圖語變種的詞匯。

爺爺當年的筆記雖然記錄了一些,但這更像一本隨手記的游記,不成體系。

“字典……爺爺一定留下了字典。”

沈清辭搬來一把椅子,踩上去,伸手去夠書架最頂層那個落滿灰塵的樟木箱子。

箱子很重,死沈死沈的。

她費勁地把它搬下來,放在地板上。

“咳咳……”

灰塵飛揚,沈清辭揮了揮手,打開了生銹的銅扣。

箱子裏裝滿了各種外文原版的大部頭工具書,有法文的,有拉丁文的,還有幾本用牛皮紙包著的手寫油印冊子。

沈清辭一本本翻看。

《非洲熱帶病防治手冊》、《殖民地礦產分布概覽》……

終於,在箱子的最底層,她摸到了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冊子。

封面上用鋼筆寫著幾個大字:《K國南部部落方言詞匯考(手稿)》。

“找到了!”

沈清辭眼睛一亮,她拿起那本手稿,剛要翻開,手指的觸感卻讓她頓了一下。

不對勁。

這封皮太厚了。

那個年代的紙張金貴,爺爺做手稿通常是用報紙或者廢文件糊的封皮,軟得很。

可這本封皮捏上去硬邦邦的,而且……中間似乎夾著什麽東西。

她湊近臺燈,仔細觀察封皮的邊緣。

果然,在書脊的縫線處,有一道極細微的開裂,被人用膠水重新粘合過,但時間太久,膠水已經發黃變脆。

沈清辭的心跳快了兩拍。

她從筆筒裏找出一把裁紙刀,刀尖挑開了那層脆弱的膠水。

“嘶啦——”

封皮的夾層被打開了。

一張黑白照片輕飄飄地滑落出來,掉在深褐色的桌面上。

照片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已經泛黃卷曲,但保存得很好,畫面依然清晰。

背景是延安的窯洞,黃土墻上斑駁的痕跡清晰可見。

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坐著的那位穿著打補丁的棉襖,手裏拿著一本書,眉眼溫潤儒雅,正是年輕時的爺爺沈懷山。

而站在爺爺身後的那個人……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宋正國。

雖然照片上的人才二十出頭,留著寸頭,臉頰消瘦,但那標志性的單眼皮和高顴骨,化成灰她也認得。

自從那天看到那卷哈裏森交易的膠卷,她就知道宋正國是“S”,是內鬼。

但她一直想不通一個問題:

宋正國雖然是副部長,但他並非翻譯出身,怎麽會對爺爺私人的筆記習慣了如指掌?

他怎麽知道爺爺會把秘密藏在“第42頁”?

他又怎麽會對沈家的每一個角落都如此熟悉?

現在,答案就在這張照片裏。

照片上的宋正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垂在身側,臉上掛著謙卑、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狂熱崇拜的笑容。

那是一個學生在面對他最敬仰的導師時,才會有的姿態。

沈清辭顫抖著手,將照片翻了過來。

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那是爺爺那蒼勁有力的筆跡:

“一九四三年冬,延安。贈吾徒宋正國。望不忘初心,砥礪前行。——沈懷山。”

“吾徒……”

沈清辭死死盯著這兩個字,指甲幾乎要把照片掐破。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她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戰栗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不僅僅是上下級,不僅僅是同事。

是師徒。

宋正國是爺爺親手帶出來的學生!是爺爺在這個世界上曾經最信任的人之一!

為什麽他知道筆記的存在?因為爺爺寫筆記的時候,他可能就在旁邊研墨。

為什麽爺爺死前郁郁寡歡?因為他發現了自己最得意的門生,背叛了信仰,背叛了他,甚至……背叛了國家。

“哈……”

沈清辭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笑,眼淚卻毫無預兆地砸在了桌面上。

她不是在哭,她是在替爺爺惡心。

那個總是笑瞇瞇地叫她“小沈”,那個在爺爺葬禮上哭得一度暈厥,那個口口聲聲說“懷山兄是我的一面鏡子”的老人……

竟然是一頭披著人皮的狼。

“宋正國。”

沈清辭的手指在照片上那張年輕謙卑的臉上狠狠劃過,像要劃破那張虛偽的面具。

“你以為爺爺死了,死無對證了是嗎?”

“你以為你現在的地位,能掩蓋當年的骯臟是嗎?”

她擡起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從震驚一點點變得冰冷,最後化作了刀鋒般的銳利。

之前的恐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要把腐肉從肌體上剜去,要把害群之馬踢出隊伍的決絕。

“爺爺沒清理完的門戶,我來清。”

沈清辭把照片重新夾進那本手稿裏,用膠水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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