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輿論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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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輿論的漩渦
次日清晨，北京的霧霾還沒散盡。
東交民巷的胡同口，平日裏只有賣早點的攤販吆喝，今天卻被堵得水洩不通。
十幾輛掛著外事牌照的轎車橫七豎八地停著。
一群金發碧眼、扛著長槍短炮的西方記者，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把外交部的一處側門圍了個嚴實。
“來了！那是談判團的車！”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剛剛拐過街角，還沒減速，就被蜂擁而上的記者團團圍住。
“哢嚓！哢嚓！哢嚓！”
鎂光燈瘋狂閃爍，連成一片慘白的海洋，晃得人睜不開眼。
車內，嚴司長坐在後座，臉色黑得像鍋底。沈清辭坐在他旁邊，手裏緊緊捏著一份今早剛出的《參考消息》內參版。
車窗外，記者們拍打著玻璃，手裏舉著英文報紙，大聲吼叫著刁鉆的問題：
“嚴先生！《泰晤士報》稱中方試圖竊取英國皇家專利，這是真的嗎？”
“沈小姐！聽說你們撕毀了初步意向書，這是中國拒絕開放的信號嗎？”
“請回答！這是不是一種商業欺詐？”
隔著厚厚的玻璃，那些聲音依然尖銳刺耳，像一根根針紮在兩人的耳膜上。
沈清辭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內參。
頭版頭條赫然翻譯轉載了路透社今早的通稿：
《東方的強盜邏輯：傲慢與偏見下的技術竊取》
文章裏，哈裏森被描繪成一位帶著善意和先進技術來華的紳士，卻遭到了中方代表團粗魯的對待。
文中甚至暗示，中方因為“買不起”而惱羞成怒，試圖通過非法手段破解英方專利技術，並在談判桌上公然耍賴。
這就是哈裏森的報覆。
他利用西方掌握話語權的優勢，想用輿論的大棒，把中國人的脊梁骨打彎。
“這幫洋鬼子，筆桿子比槍桿子還毒！”
嚴司長咬著牙罵了一句，“開車！沖過去！別理他們！”
司機按響喇叭，吉普車一點點擠開人群，駛入了戒備森嚴的大院。
……
還沒等沈清辭屁股坐熱，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就響了。
“沈副科長，宋副部長讓你和嚴司長立刻去一號會議室，緊急部務會。”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冰冰的。
… …
一號會議室裏，煙霧繚繞。
宋副部長坐在主位上，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桌上攤開著那幾份外文報紙，還有幾封來自上面的問詢函。
“砰！”
宋副部長一巴掌拍在報紙上，震得茶杯蓋子亂跳。
“看看！你們自己看看！”
宋副部長指著嚴司長和沈清辭，痛心疾首，“這就是你們幹的好事！昨天我是怎麽交代的？要穩妥！要顧全大局！結果呢？”
他抓起那份《華盛頓郵報》，抖得嘩嘩作響。
“‘強盜’！‘小偷’！人家指著鼻子罵到了家門口！現在不僅是英國人抗議，連美國、西德的大使館都打來電話詢問情況。”
“咱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改革開放形象，一夜之間全毀了！”
嚴司長站得筆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首長！那是汙蔑！是哈裏森先搞技術封鎖，拿二戰的破爛糊弄我們！我們那是反擊！是維護國家利益！”
“反擊？”
宋副部長冷笑一聲，目光陰惻惻地轉向沈清辭，“小沈，聽說那個所謂的‘反向工程圖’，是你拿出來的？”
“是。”沈清辭不卑不亢。
“糊塗！”
宋副部長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嗎？還要挑挑揀揀？人家是發達國家，技術有點瑕疵怎麽了？”
“那是咱們求著人家買！你倒好，當眾揭人家的短，讓人家下不來臺！”
“現在好了，哈裏森揚言要聯合七國集團對華禁運，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沈清辭看著眼前這個暴怒的老人。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會覺得這是一位愛之深責之切的領導。
但現在有了那張照片，有了筆記上的“S”，她只覺得惡心。
他在演戲。
他根本不在乎什麽國家形象，他在乎的是那筆生意黃了。
他在乎的是哈裏森如果不高興，他就拿不到他想要的東西，甚至可能會暴露。
他在替英國人施壓。
“首長。”
沈清辭擡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依您的意思，我們該怎麽辦？去給哈裏森道歉？”
“然後花三倍的價錢，買那一堆冬天會漏油的廢鐵？”
宋副部長噎了一下，他沒想到平時溫順的沈清辭敢頂嘴。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緩和下來，變得語重心長。
“小沈啊，你還是太年輕。外交，是一門妥協的藝術。”
宋副部長走到沈清辭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他慣用的伎倆——
大棒加胡蘿蔔。
“幾百萬英鎊，對國家來說是小錢。但如果因為這點錢，堵死了以後引進技術的路，那就是因小失大。”
“我的意見是趕緊聯系哈裏森，私下道個歉，哪怕價格貴點，先把合同簽了。把輿論平息下去，這才是成熟的做法。”
私下道歉，高價簽約。
這就是“S”的解決方案，跪著把錢送出去，還要賠笑臉。
嚴司長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是個老革命，這輩子只跪過父母和烈士，讓他給洋鬼子下跪？做夢！
“宋副部長。”
嚴司長一步跨到沈清辭身前，擋住了宋副部長那只手。
“形象是打出來的，不是跪出來的！”
嚴司長的聲音轟鳴如雷，在大廳裏回蕩，“當年的上甘嶺我們沒跪，今天的談判桌我們也絕不會跪！”
“哈裏森想玩輿論戰？好啊！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轉頭看向沈清辭，眼神裏燃燒著熊熊烈火。
“小沈！去準備材料！”
“我們召開中外記者招待會！就在外交部大廳！”
“把那些圖紙，把那些數據，把哈裏森的霸王條款，統統公之於眾！既然他們不要臉，那咱們就幫他們‘體面體面’！”
宋副部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老嚴！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你這是要捅破天！”
“天塌下來，我頂著！”
嚴司長摘下帽子，重重扣在桌上，“如果組織要處分，我嚴某人一個人背！但只要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絕不簽那個賣國條約！”
說完，嚴司長拉起沈清辭的手腕：“走！”
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留下宋副部長一個人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眼神陰毒得像要噬人。
……
回到辦公室，嚴司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還在抖。
那是氣的，也是急的。
他剛才那是軍令狀。
如果記者會搞砸了，或者沒能扭轉輿論，他的職業生涯就到頭了。
“小沈。”嚴司長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這次，叔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司長。”
沈清辭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依舊圍堵的長槍短炮。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上那支黑色的“英雄”鋼筆，筆尖冰涼，貼著她的心口。
“您放心。”
她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冽的笑。
“哈裏森以為他掌握了話語權，以為只要潑臟水我們就會怕。”
“但他忘了，謊言在事實面前，就像雪在太陽底下一樣脆弱。”
“既然他們想把事情鬧大，那我就陪他們唱這出戲。”
“而且，要唱就唱一出大的。”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保衛科的內線——
那是陸驍留給她的緊急聯系方式。
“高揚嗎？我是沈清辭。”
“把你昨晚錄的那盤磁帶，處理一下雜音。還有……讓陸驍把那張‘黑盒’的內部測繪照片洗出來，放大做成幻燈片。”
“對，我們要開記者會。”
“告訴陸驍，把槍擦亮了。今晚，我們要在全世界面前，剝了哈裏森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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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交民巷的胡同口，平日裏只有賣早點的攤販吆喝，今天卻被堵得水洩不通。
十幾輛掛著外事牌照的轎車橫七豎八地停著。
一群金發碧眼、扛著長槍短炮的西方記者，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把外交部的一處側門圍了個嚴實。
“來了！那是談判團的車！”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剛剛拐過街角，還沒減速，就被蜂擁而上的記者團團圍住。
“哢嚓！哢嚓！哢嚓！”
鎂光燈瘋狂閃爍，連成一片慘白的海洋，晃得人睜不開眼。
車內，嚴司長坐在後座，臉色黑得像鍋底。沈清辭坐在他旁邊，手裏緊緊捏著一份今早剛出的《參考消息》內參版。
車窗外，記者們拍打著玻璃，手裏舉著英文報紙，大聲吼叫著刁鉆的問題：
“嚴先生！《泰晤士報》稱中方試圖竊取英國皇家專利，這是真的嗎？”
“沈小姐！聽說你們撕毀了初步意向書，這是中國拒絕開放的信號嗎？”
“請回答！這是不是一種商業欺詐？”
隔著厚厚的玻璃，那些聲音依然尖銳刺耳，像一根根針紮在兩人的耳膜上。
沈清辭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內參。
頭版頭條赫然翻譯轉載了路透社今早的通稿：
《東方的強盜邏輯：傲慢與偏見下的技術竊取》
文章裏，哈裏森被描繪成一位帶著善意和先進技術來華的紳士，卻遭到了中方代表團粗魯的對待。
文中甚至暗示，中方因為“買不起”而惱羞成怒，試圖通過非法手段破解英方專利技術，並在談判桌上公然耍賴。
這就是哈裏森的報覆。
他利用西方掌握話語權的優勢，想用輿論的大棒，把中國人的脊梁骨打彎。
“這幫洋鬼子，筆桿子比槍桿子還毒！”
嚴司長咬著牙罵了一句，“開車！沖過去！別理他們！”
司機按響喇叭，吉普車一點點擠開人群，駛入了戒備森嚴的大院。
……
還沒等沈清辭屁股坐熱，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就響了。
“沈副科長，宋副部長讓你和嚴司長立刻去一號會議室，緊急部務會。”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冰冰的。
… …
一號會議室裏，煙霧繚繞。
宋副部長坐在主位上，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桌上攤開著那幾份外文報紙，還有幾封來自上面的問詢函。
“砰！”
宋副部長一巴掌拍在報紙上，震得茶杯蓋子亂跳。
“看看！你們自己看看！”
宋副部長指著嚴司長和沈清辭，痛心疾首，“這就是你們幹的好事！昨天我是怎麽交代的？要穩妥！要顧全大局！結果呢？”
他抓起那份《華盛頓郵報》，抖得嘩嘩作響。
“‘強盜’！‘小偷’！人家指著鼻子罵到了家門口！現在不僅是英國人抗議，連美國、西德的大使館都打來電話詢問情況。”
“咱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改革開放形象，一夜之間全毀了！”
嚴司長站得筆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首長！那是汙蔑！是哈裏森先搞技術封鎖，拿二戰的破爛糊弄我們！我們那是反擊！是維護國家利益！”
“反擊？”
宋副部長冷笑一聲，目光陰惻惻地轉向沈清辭，“小沈，聽說那個所謂的‘反向工程圖’，是你拿出來的？”
“是。”沈清辭不卑不亢。
“糊塗！”
宋副部長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嗎？還要挑挑揀揀？人家是發達國家，技術有點瑕疵怎麽了？”
“那是咱們求著人家買！你倒好，當眾揭人家的短，讓人家下不來臺！”
“現在好了，哈裏森揚言要聯合七國集團對華禁運，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沈清辭看著眼前這個暴怒的老人。
如果是以前，她或許會覺得這是一位愛之深責之切的領導。
但現在有了那張照片，有了筆記上的“S”，她只覺得惡心。
他在演戲。
他根本不在乎什麽國家形象，他在乎的是那筆生意黃了。
他在乎的是哈裏森如果不高興，他就拿不到他想要的東西，甚至可能會暴露。
他在替英國人施壓。
“首長。”
沈清辭擡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依您的意思，我們該怎麽辦？去給哈裏森道歉？”
“然後花三倍的價錢，買那一堆冬天會漏油的廢鐵？”
宋副部長噎了一下，他沒想到平時溫順的沈清辭敢頂嘴。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緩和下來，變得語重心長。
“小沈啊，你還是太年輕。外交，是一門妥協的藝術。”
宋副部長走到沈清辭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他慣用的伎倆——
大棒加胡蘿蔔。
“幾百萬英鎊，對國家來說是小錢。但如果因為這點錢，堵死了以後引進技術的路，那就是因小失大。”
“我的意見是趕緊聯系哈裏森，私下道個歉，哪怕價格貴點，先把合同簽了。把輿論平息下去，這才是成熟的做法。”
私下道歉，高價簽約。
這就是“S”的解決方案，跪著把錢送出去，還要賠笑臉。
嚴司長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他是個老革命，這輩子只跪過父母和烈士，讓他給洋鬼子下跪？做夢！
“宋副部長。”
嚴司長一步跨到沈清辭身前，擋住了宋副部長那只手。
“形象是打出來的，不是跪出來的！”
嚴司長的聲音轟鳴如雷，在大廳裏回蕩，“當年的上甘嶺我們沒跪，今天的談判桌我們也絕不會跪！”
“哈裏森想玩輿論戰？好啊！那我們就陪他玩到底！”
他轉頭看向沈清辭，眼神裏燃燒著熊熊烈火。
“小沈！去準備材料！”
“我們召開中外記者招待會！就在外交部大廳！”
“把那些圖紙，把那些數據，把哈裏森的霸王條款，統統公之於眾！既然他們不要臉，那咱們就幫他們‘體面體面’！”
宋副部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老嚴！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你這是要捅破天！”
“天塌下來，我頂著！”
嚴司長摘下帽子，重重扣在桌上，“如果組織要處分，我嚴某人一個人背！但只要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絕不簽那個賣國條約！”
說完，嚴司長拉起沈清辭的手腕：“走！”
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會議室，留下宋副部長一個人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眼神陰毒得像要噬人。
……
回到辦公室，嚴司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還在抖。
那是氣的，也是急的。
他剛才那是軍令狀。
如果記者會搞砸了，或者沒能扭轉輿論，他的職業生涯就到頭了。
“小沈。”嚴司長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這次，叔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司長。”
沈清辭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依舊圍堵的長槍短炮。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領上那支黑色的“英雄”鋼筆，筆尖冰涼，貼著她的心口。
“您放心。”
她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冷冽的笑。
“哈裏森以為他掌握了話語權，以為只要潑臟水我們就會怕。”
“但他忘了，謊言在事實面前，就像雪在太陽底下一樣脆弱。”
“既然他們想把事情鬧大，那我就陪他們唱這出戲。”
“而且，要唱就唱一出大的。”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保衛科的內線——
那是陸驍留給她的緊急聯系方式。
“高揚嗎？我是沈清辭。”
“把你昨晚錄的那盤磁帶，處理一下雜音。還有……讓陸驍把那張‘黑盒’的內部測繪照片洗出來，放大做成幻燈片。”
“對，我們要開記者會。”
“告訴陸驍，把槍擦亮了。今晚，我們要在全世界面前，剝了哈裏森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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