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張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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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張圖紙
翌日上午，國賓館第一會議室。
英方代表團個個神采奕奕，似乎認定中國人昨晚看完樣機後已經被“震懾”住了，今天除了簽字別無選擇。
“嚴司長，沈小姐。”
哈裏森敲了敲桌上那份“黑盒協議”，臉上掛著矜持的笑。
“經過昨晚的展示，我想各位對‘大力神’的精密程度應該沒有疑問了吧？”
“為了保護這份來之不易的皇家專利，封死數據接口是必須的。”
嚴司長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神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哈裏森先生。”
沈清辭坐在翻譯席上，今天她沒帶筆記本，只帶了一個黑色的幻燈片片夾。
“關於您的‘皇家專利’，我們昨晚確實看得很‘清楚’。”
她特意在“清楚”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哦？”哈裏森挑眉，“那我們可以簽字了？”
“不急。”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會議室角落的幻燈機旁，“在簽字之前，有些有趣的發現，我想請大家一起欣賞一下。”
“哢噠。”
她按下開關，一束強光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那是一張放大的機械黑白特寫照片，照片雖然有些顆粒感，但核心位置非常清晰——
那是一個被刮去了防銹漆的金屬閥門側面。
在斑駁的金屬光澤下，一行鋼印如同烙印般刺眼：
Kr-43。
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德文編號：
Serie-H300。
英方技術顧問史蒂夫正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潑在了雪白的襯衫上。
他像見了鬼一樣瞪著屏幕，臉色瞬間煞白。
“這是……”威廉伯爵瞇著眼，沒看懂。
“這是昨晚在貴方樣機核心液壓泵上拍到的。”
沈清辭的聲音清冷，回蕩在死寂的空氣中：
“哈裏森先生，您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大英帝國的‘最新皇家專利’上，會刻著納粹德國克虜伯兵工廠（Krupp）的縮寫？而且，還是1943年的生產批次？”
“轟——”
中方專家席炸了鍋。
“克虜伯？二戰的庫存？”
“這是拿戰備廢品來糊弄我們？！”
哈裏森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們拆了機器？！這是違法的！這是侵犯商業機密！”
“我們沒有拆。”
陸驍站在門口，冷冷地插了一句，“我們只是在檢修電路的時候，‘不小心’用強光手電照了一下。怎麽能叫拆機？”
沈清辭沒理會哈裏森的咆哮，她熟練地切換了下一張幻燈片。
這次是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溫景然繪制的樣機內部結構，右邊是那本《二戰德國裝甲車輛技術解析》第208頁的插圖。
嚴絲合縫，連為了適應北非沙漠而設計的防沙濾網都一模一樣。
“哈裏森先生。”
沈清辭拿著教鞭，指著圖紙上的一個回流閥，“這個H-300型設計，在1943年的庫爾斯克坦克大決戰中被證明有致命缺陷。”
“它的橡膠密封圈在零下20度會硬化失效，導致‘虎式’坦克趴窩。”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哈裏森的雙眼：
“您是想把在歐洲已經被淘汰了三十年的垃圾包裝成高科技，賣到我們寒冷的北方礦山去？”
“您是想讓我們的礦工在冬天守著一堆漏油的廢鐵喝西北風嗎？！”
“這是商業欺詐！是謀殺！”
哈裏森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威廉伯爵雖然不懂技術，但也聽懂了“納粹”、“1943”、“缺陷”，他憤怒地看向哈裏森。
“既然如此……”
哈裏森咬著牙，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既然你們看不上，那就算了。我們把機器運回去。”
他指著那張溫景然繪制的內部結構圖，聲色俱厲地吼道：
“沈小姐，我想你忘了一件事！不管它是哪年的設計，它現在都受到《黑盒保密協議》的保護！”
“你們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私自拆解設備，繪制內部圖紙，這是嚴重的侵權行為！是商業間諜行徑！”
嚴司長眉頭一皺：“哈裏森，是你欺詐在先……”
“那是兩碼事！”
哈裏森根本不聽，他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你們中國人嘴上說著契約精神，背地裏卻幹著偷雞摸狗的勾當！既然你們破壞了規則，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塞進公文包，然後猛地站起身。
“威廉伯爵，我們走！”
哈裏森大聲說道，“這筆生意不做了！我要召開新聞發布會！我要向國際商會起訴！”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中國代表團是一群試圖竊取大英帝國技術的強盜！”
威廉伯爵楞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
“走！”威廉伯爵站起身，惡狠狠地瞪了嚴司長一眼，“嚴先生，等著接律師函吧！”
英方代表團嘩啦啦地站起來，氣勢洶洶地沖出了會議室。
“哎！你們……”老劉總工氣得直哆嗦，“明明是他們騙人，怎麽還倒打一耙？”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嚴司長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小沈啊……”嚴司長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憂慮，“這下……恐怕真的談崩了。”
他嘆了口氣，看著那一屋子憤怒卻又無奈的專家。
“雖然我們揭穿了他們，但設備沒買成也是事實。礦山那邊等著米下鍋呢，而且……”
嚴司長頓了頓，看向沈清辭，眼神覆雜。
“小沈，你說實話。這設備如果是二戰的廢品，那是不是意味著……咱們真的不能買？咱們是不是該放棄了？”
如果不買，雖然保住了面子，但國家的工業化進程就要被拖慢。
這責任，誰也擔不起。
沈清辭正在慢條斯理地收拾桌上的圖紙，聽到嚴司長的話，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嚴司長。”
沈清辭擡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這設備我們必須買，而且非買不可。”
“啊？”嚴司長楞住了，“你剛才不是說那是垃圾嗎？”
“核心部件是垃圾。”
沈清辭從文件夾裏抽出另一張圖紙，那是溫景然昨晚畫的底盤材質分析圖。
“但是溫景然昨晚測過了，這臺機器的底盤和鉆桿，用的是最高標號的鉬鉻合金鋼。”
“這種鋼材咱們國內現在的技術還煉不出來。如果靠我們自己造，鉆桿下到八百米深井，遇到硬巖層就會斷。”
她指著圖紙上的數據。
“也就是說，這臺機器是‘金剛身子，豆腐心’。”
“我們要買的不是那個漏油的液壓泵，而是這副即使再過五十年也不會壞的鋼筋鐵骨！”
“那……那怎麽辦？”老劉總工急切地問，“哈裏森已經走了，而且這價格……”
“讓他走。”
沈清辭冷笑一聲，目光投向窗外哈裏森離去的方向。
“他現在走是為了去造輿論，去給自己找臺階下。”
“他手裏壓著幾千噸的庫存，除了我們，沒人會買這堆二戰古董。他比我們更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上的“英雄”鋼筆。
“既然我們要買的是‘骨架’，那就不能按‘整機’的價格買。”
“我們要按‘優質廢鋼’的價格買回來，然後拆掉那個爛心臟，換上我們自己的液壓系統。”
“這就叫變廢為寶。”
嚴司長的眼睛亮了。
這不僅是技術上的勝利，更是商業上的絕殺！
“那現在……”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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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國賓館第一會議室。
英方代表團個個神采奕奕，似乎認定中國人昨晚看完樣機後已經被“震懾”住了，今天除了簽字別無選擇。
“嚴司長，沈小姐。”
哈裏森敲了敲桌上那份“黑盒協議”，臉上掛著矜持的笑。
“經過昨晚的展示，我想各位對‘大力神’的精密程度應該沒有疑問了吧？”
“為了保護這份來之不易的皇家專利，封死數據接口是必須的。”
嚴司長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神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哈裏森先生。”
沈清辭坐在翻譯席上，今天她沒帶筆記本，只帶了一個黑色的幻燈片片夾。
“關於您的‘皇家專利’，我們昨晚確實看得很‘清楚’。”
她特意在“清楚”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哦？”哈裏森挑眉，“那我們可以簽字了？”
“不急。”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會議室角落的幻燈機旁，“在簽字之前，有些有趣的發現，我想請大家一起欣賞一下。”
“哢噠。”
她按下開關，一束強光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那是一張放大的機械黑白特寫照片，照片雖然有些顆粒感，但核心位置非常清晰——
那是一個被刮去了防銹漆的金屬閥門側面。
在斑駁的金屬光澤下，一行鋼印如同烙印般刺眼：
Kr-43。
下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德文編號：
Serie-H300。
英方技術顧問史蒂夫正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潑在了雪白的襯衫上。
他像見了鬼一樣瞪著屏幕，臉色瞬間煞白。
“這是……”威廉伯爵瞇著眼，沒看懂。
“這是昨晚在貴方樣機核心液壓泵上拍到的。”
沈清辭的聲音清冷，回蕩在死寂的空氣中：
“哈裏森先生，您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大英帝國的‘最新皇家專利’上，會刻著納粹德國克虜伯兵工廠（Krupp）的縮寫？而且，還是1943年的生產批次？”
“轟——”
中方專家席炸了鍋。
“克虜伯？二戰的庫存？”
“這是拿戰備廢品來糊弄我們？！”
哈裏森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們拆了機器？！這是違法的！這是侵犯商業機密！”
“我們沒有拆。”
陸驍站在門口，冷冷地插了一句，“我們只是在檢修電路的時候，‘不小心’用強光手電照了一下。怎麽能叫拆機？”
沈清辭沒理會哈裏森的咆哮，她熟練地切換了下一張幻燈片。
這次是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溫景然繪制的樣機內部結構，右邊是那本《二戰德國裝甲車輛技術解析》第208頁的插圖。
嚴絲合縫，連為了適應北非沙漠而設計的防沙濾網都一模一樣。
“哈裏森先生。”
沈清辭拿著教鞭，指著圖紙上的一個回流閥，“這個H-300型設計，在1943年的庫爾斯克坦克大決戰中被證明有致命缺陷。”
“它的橡膠密封圈在零下20度會硬化失效，導致‘虎式’坦克趴窩。”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哈裏森的雙眼：
“您是想把在歐洲已經被淘汰了三十年的垃圾包裝成高科技，賣到我們寒冷的北方礦山去？”
“您是想讓我們的礦工在冬天守著一堆漏油的廢鐵喝西北風嗎？！”
“這是商業欺詐！是謀殺！”
哈裏森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威廉伯爵雖然不懂技術，但也聽懂了“納粹”、“1943”、“缺陷”，他憤怒地看向哈裏森。
“既然如此……”
哈裏森咬著牙，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既然你們看不上，那就算了。我們把機器運回去。”
他指著那張溫景然繪制的內部結構圖，聲色俱厲地吼道：
“沈小姐，我想你忘了一件事！不管它是哪年的設計，它現在都受到《黑盒保密協議》的保護！”
“你們在沒有授權的情況下私自拆解設備，繪制內部圖紙，這是嚴重的侵權行為！是商業間諜行徑！”
嚴司長眉頭一皺：“哈裏森，是你欺詐在先……”
“那是兩碼事！”
哈裏森根本不聽，他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你們中國人嘴上說著契約精神，背地裏卻幹著偷雞摸狗的勾當！既然你們破壞了規則，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塞進公文包，然後猛地站起身。
“威廉伯爵，我們走！”
哈裏森大聲說道，“這筆生意不做了！我要召開新聞發布會！我要向國際商會起訴！”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中國代表團是一群試圖竊取大英帝國技術的強盜！”
威廉伯爵楞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
“走！”威廉伯爵站起身，惡狠狠地瞪了嚴司長一眼，“嚴先生，等著接律師函吧！”
英方代表團嘩啦啦地站起來，氣勢洶洶地沖出了會議室。
“哎！你們……”老劉總工氣得直哆嗦，“明明是他們騙人，怎麽還倒打一耙？”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嚴司長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小沈啊……”嚴司長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憂慮，“這下……恐怕真的談崩了。”
他嘆了口氣，看著那一屋子憤怒卻又無奈的專家。
“雖然我們揭穿了他們，但設備沒買成也是事實。礦山那邊等著米下鍋呢，而且……”
嚴司長頓了頓，看向沈清辭，眼神覆雜。
“小沈，你說實話。這設備如果是二戰的廢品，那是不是意味著……咱們真的不能買？咱們是不是該放棄了？”
如果不買，雖然保住了面子，但國家的工業化進程就要被拖慢。
這責任，誰也擔不起。
沈清辭正在慢條斯理地收拾桌上的圖紙，聽到嚴司長的話，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嚴司長。”
沈清辭擡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裏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這設備我們必須買，而且非買不可。”
“啊？”嚴司長楞住了，“你剛才不是說那是垃圾嗎？”
“核心部件是垃圾。”
沈清辭從文件夾裏抽出另一張圖紙，那是溫景然昨晚畫的底盤材質分析圖。
“但是溫景然昨晚測過了，這臺機器的底盤和鉆桿，用的是最高標號的鉬鉻合金鋼。”
“這種鋼材咱們國內現在的技術還煉不出來。如果靠我們自己造，鉆桿下到八百米深井，遇到硬巖層就會斷。”
她指著圖紙上的數據。
“也就是說，這臺機器是‘金剛身子，豆腐心’。”
“我們要買的不是那個漏油的液壓泵，而是這副即使再過五十年也不會壞的鋼筋鐵骨！”
“那……那怎麽辦？”老劉總工急切地問，“哈裏森已經走了，而且這價格……”
“讓他走。”
沈清辭冷笑一聲，目光投向窗外哈裏森離去的方向。
“他現在走是為了去造輿論，去給自己找臺階下。”
“他手裏壓著幾千噸的庫存，除了我們，沒人會買這堆二戰古董。他比我們更急。”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上的“英雄”鋼筆。
“既然我們要買的是‘骨架’，那就不能按‘整機’的價格買。”
“我們要按‘優質廢鋼’的價格買回來，然後拆掉那個爛心臟，換上我們自己的液壓系統。”
“這就叫變廢為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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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現在……”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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