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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竊聽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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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竊聽風雲

淩晨兩點,北京的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度。

國賓館的外墻根下,幾棵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亂顫,昏黃的路燈把影子拉得鬼魅般長。

一輛漆著“市政搶修”字樣的黃色工程車,熄了火,靜靜地趴在路邊的陰影裏。

車窗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裏面掛著厚重的棉簾子,透不出一絲光。

車廂內,狹窄逼仄。

一臺老式的電子管示波器正在嗡嗡作響,綠色的熒光屏上一條波浪線微弱地跳動著。

旁邊放著幾個暖水壺,熱氣蒸騰,混雜著車裏兩個人身上軍大衣的陳舊棉花味。

“隊長,這老小子太精了。”

高揚裹著軍大衣,頭上戴著一副沈重的蘇制軍用耳機,手指在滿是刻度的旋鈕上一點點地搓動,動作輕得像在撫摸嬰兒的臉。

“他屋裏開了電子幹擾器,那是西方的新玩意兒。咱們的無線電接收器全是雪花點,根本穿透不進去。”

高揚摘下一側耳機,揉了揉被壓紅的耳朵,低聲罵了一句娘。

陸驍坐在副駕駛位上,手裏把玩著那把“狼牙”軍刺,沒出鞘,就在指間來回翻轉。

他的眼睛透過棉簾的一角縫隙,死死盯著國賓館東側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

那是哈裏森的套房。

“既然天上走不通,那就走地下。”

陸驍的聲音冷硬,帶著股不容置疑的決斷,“他能幹擾無線電波,還能幹擾空氣震動嗎?”

“地下?”高揚楞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你是說……”

“物理傳導。”

陸驍收起軍刺,指了指國賓館外墻上一根粗大的鑄鐵排水管:

“那是主排水管,直通他的衛生間,鑄鐵是聲音的良導體。夜深人靜,只要他在衛生間說話,聲音順著管壁傳下來,雖然會失真,但能聽見。”

“絕了!”

高揚二話不說,從工具箱裏翻出一個類似聽診器的拾音頭,那是他用醫療廢件自己改裝的土裝備。

“我下去接線,你盯著點巡邏隊。”

高揚推開車門,一股冷風灌進來。

他縮了縮脖子,貓著腰,像只貍貓一樣竄到了墻根下的下水道井蓋旁。

陸驍握緊了手裏的對講機,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動靜。

五分鐘後,高揚鉆回車裏,身上帶著股下水道的寒氣。

“接上了!”

他興奮地搓了搓手,重新戴上耳機,按下了一臺老式磁帶錄音機的錄音鍵。

示波器上的綠色波紋突然劇烈抖動起來。

“滋滋……滋滋……”

耳機裏充斥著電流聲和金屬管壁的回音,像有人在空曠的隧道裏說話。

“聲音有點悶,我調一下頻段。”高揚飛快地操作著。

幾秒鐘後,一個失真但依然能辨認出傲慢腔調的英語聲音,穿透了雜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是哈裏森。

“……Yes, Sir. 情況有變。那個中國女人很麻煩,她不僅懂語言,還懂咱們的痛點。”

哈裏森似乎正在洗手,背景裏有嘩嘩的水流聲,但這反而成了聲音的最佳載體。

“文化羞辱失敗了,這幫中國人比我想象的要硬骨頭。”

耳機那頭似乎說了什麽,但聽不見。

緊接著,哈裏森的聲音陰冷下來,帶著一股狠勁兒:

“明白。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啟動‘黑盒計劃’(Project Black Box)。明天的技術談判,通知技術部,鎖死所有液壓泵的核心數據。”

“如果他們問起,就說這是最新的皇家專利。雖然外殼沿用了舊標準,但裏面的‘心臟’是全新的,為了防止知識產權洩露,必須封裝。中國人造不出工業的心臟,他們分辨不出來的。”

“價格?翻倍。不,三倍。他們急需這批設備去挖那個礦……對,必須讓他們大出血。”

“哢嚓。”

陸驍按下了暫停鍵。

車廂裏陷入了死寂,只有示波器的電流聲還在嗡嗡作響。

高揚摘下耳機,氣得狠狠捶了一下大腿:“媽的,這幫強盜!原來是想玩‘舊瓶裝新酒’的把戲!說什麽為了保密,其實就是想訛錢!”

“這就是他們的底牌。”

陸驍的眼神冷得像冰,“只要我們沒法證明那個‘黑盒’裏面是舊貨,他們就能一口咬定那是高科技。”

他看了一眼手表,淩晨兩點半。

“溫景然那邊怎麽樣了?”陸驍問。

高揚從懷裏掏出一卷皺皺巴巴的圖紙,那是用鉛筆在便簽紙上速寫的。

“下午咱們安保檢查的時候,他混進去看了兩眼。但時間太短,加上英方的人看得緊,他沒機會拆機。”

高揚把圖紙遞給陸驍,“他只來得及畫出了樣機的外觀尺寸、接口位置,還有那幾個防盜螺絲的分布。”

陸驍借著微弱的儀表盤燈光,看著那張草圖。

只有外殼。

雖然外殼看起來很笨重,有著明顯的二戰時期工業風格,但正如哈裏森所說,如果裏面換了新的液壓閥,那就是一次合法的技術升級。

必須看到裏面。

“這份錄音和草圖,明天早上能不能整理好?”陸驍問。

“能!但我得回局裏的技術科,這裏的設備不夠,得降噪處理。”

“你去洗錄音。”

陸驍推開車門,寒風卷著雪沫子撲面而來,他卻像感覺不到冷。

“隊長,你去哪?”

“去找沈清辭。”

陸驍緊了緊軍大衣的領子,將那卷只能證明“外殼是舊的”草圖揣進懷裏。

“哈裏森想玩黑盒?那我們就得想辦法,把這個盒子撬開。”

“噠噠噠……”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不好,巡邏隊!”高揚低呼一聲,迅速關掉了示波器的燈光。

一隊荷槍實彈的衛兵正打著手電筒,朝這邊走來。

那輛停在路邊的工程車雖然有偽裝,但在深夜裏還是顯得有些突兀。

“什麽人?幹什麽的!”領頭的班長拿著手電晃了一下車窗。

高揚手心冒汗,剛想編個借口。

陸驍卻一把按住了他,示意別動。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車,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貼著車身陰影滾到了路邊的綠化帶裏。

手裏,扣著一顆石子。

“喵——!!!”

一聲淒厲的貓叫突然在巡邏隊身後的草叢裏炸響。

緊接著是草葉劇烈晃動的聲音,像有什麽東西在逃竄。

“誰!”

衛兵們的註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手電筒的光柱齊刷刷地掃向那邊的草叢。

“好像是只野貓。”

“去看看,別讓野貓鉆進賓館院子裏驚擾了外賓。”

趁著衛兵轉身的這幾秒空檔,陸驍像獵豹一樣躍起,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裏。

……

二十分鐘後,外交部家屬大院。

沈清辭還沒睡,她在等。

“篤篤。”

窗戶玻璃被輕輕敲響。

沈清辭立刻拉開窗簾,打開窗戶。

陸驍翻身入內,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

“怎麽樣?”

“拿到了錄音,也拿到了一部分圖。”

陸驍把那卷草圖攤開在桌上,指著上面的線條,“溫景然下午沒機會拆機,只畫了外觀。你看這個外殼……”

沈清辭湊近看了一眼,隨即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爺爺留下的《二戰德國裝甲車輛技術解析》。

她翻到第208頁,兩相對比。

“外殼和接口,跟1943年德國克虜伯兵工廠的‘虎式’坦克液壓系統一模一樣。”

沈清辭的手指在兩張圖上劃過,眉頭卻沒有舒展。

“但是,哈裏森肯定會狡辯。”

她擡起頭,看著陸驍,“他會說這是‘通用標準外殼’,裏面的核心技術是全新的。如果我們不能證明裏面的閥門也是舊的,我們就無法在談判桌上打贏這場仗。”

陸驍點了點頭:“錄音裏他也確實是這麽打算的。”

“所以……”沈清辭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光有這張外觀圖不夠。”

她把手按在那張草圖上,“我們必須打開那個黑盒子,必須拿到內部結構的實錘。”

陸驍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默契的笑。

“明晚,他們有個酒會。”

“我知道。”沈清辭也笑了,那是獵人看到陷阱時的笑,“我會想辦法拖住哈裏森。剩下的……”

“交給我和溫景然。”

陸驍從腰間拔出軍刺,在指間轉了一圈,“只要給我二十分鐘,我就能把他的‘黑盒’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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