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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酒會上的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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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酒會上的刁難

晚宴廳內,燈火輝煌,哈裏森站在麥克風前,手裏端著一杯香檳。

他換了一身燕尾服,胸前的勳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沒有用通俗的現代英語,而是操著一口拿腔拿調的牛津腔,語速極快。

“先生們,女士們。”

哈裏森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一排排穿著中山裝的中國官員,嘴角帶著一抹居高臨下的微笑。

“來到神秘的東方,讓我不禁想起了莎士比亞的一首十四行詩。我想,這首詩用來形容此刻的中國,再貼切不過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朗誦:

“When I have seen by Time's fell hand defaced,

The rich proud cost of outworn buried age...

Ruin hath taught me thus to ruminate,

That Time wille and take my love away.”

(當我看到時光的殘手摧殘了往古的富麗傲氣……毀滅以此教導我深思,時光終將奪去我的愛人。)

這是莎士比亞的《第六十四首十四行詩》。

但哈裏森並沒有停下,他甚至惡意地篡改了最後幾句,用一種古奧生僻的詞匯,通過雙關語,將“Time”(時間)暗指為“Modernity”(現代文明),而將“My love”(愛人/舊事物)暗指為眼前的中國。

他在暗示:中國就像那被時光摧殘的“往古富麗”,是一座即將被現代文明吞噬的廢墟。

朗誦結束,哈裏森舉杯,眼神挑釁地看向翻譯席。

“我想,在座的各位翻譯專家,應該能把這種‘逝者如斯夫’的悲涼感,準確地傳達給嚴司長吧?”

負責現場口譯的兩個年輕翻譯急得滿頭大汗。

這首詩裏包含了大量的中古英語詞匯和倒裝句,再加上哈裏森惡意的篡改,他們連聽懂都費勁,更別提翻譯出諷刺的韻味了。

要是直譯,那就是承認中國是“廢墟”。

要是意譯,又怕抓不準那個諷刺的點,反被對方嘲笑聽不懂。

嚴司長的臉色沈了下來。

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但他能感覺到對方語氣的輕慢。

“怎麽?沒人聽得懂嗎?”

哈裏森誇張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看來,貴國對世界的了解,還停留在很淺顯的層面啊。”

“連莎士比亞都讀不懂,又怎麽能讀懂現代工業文明呢?”

這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在場所有中國外交官的臉上。

威廉伯爵坐在主位上,發出一聲輕笑,似乎對愛德華的這次反擊非常滿意。

“叮——”

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響起,沈清辭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今天沒有穿工裝,而是換上了一件改良款的月白色立領旗袍,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插了一支素銀簪子。

整個人坐在那裏,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哈裏森爵士的詩,選得確實‘應景’。”

沈清辭緩緩站起身,聲音溫潤如玉,瞬間撫平了場內的焦躁。

她沒有走向麥克風,而是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不過,用‘廢墟’來形容一個正在蘇醒的古國,未免太過悲觀。在我們中國,面對斷壁殘垣,我們看到的不僅僅是毀滅,更是新生的春意。”

哈裏森瞇起眼:“哦?沈小姐有何高見?”

沈清辭微微一笑,她沒有直接翻譯,而是微微側身,起手,蘭花指輕翹。

眼神流轉間,一股屬於東方戲曲的韻味油然而生。

她啟唇,不是說話,而是念白。

那是昆曲《牡丹亭·游園》中最經典的一段: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她的聲音清麗婉轉,字正腔圓,帶著穿透時光的蒼涼與華美。

外國人聽不懂,但被那種獨特的韻律震住了。

中國人聽懂了,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正是對哈裏森所謂“廢墟論”的最高級回擊!

你說我是廢墟(斷井頹垣)?

可是這廢墟之上,開滿了姹紫嫣紅!春色關不住,生機已盎然!

念白畢,沈清辭收勢。

她看向哈裏森,眼神瞬間變得犀利。

接下來的話,她切換成了英語。

但不是普通的現代英語,而是Early Modern English(早期現代英語),也就是莎士比亞時代的英語!

發音、語法、用詞,純正得就像特拉法加廣場上的老紳士。

"Where countless purple and crimson blooms do grow,

To crumbling wells and broken walls they're giv'n.

'Tis a fair season, yet Heav'n doth bestow

Such joy in whose garden By winds 'tis driv'n."

她將那段昆曲完美地翻譯成了莎士比亞風格的詩句!

不僅對仗工整,而且韻腳完美。

“Sir Harrison,” 沈清辭看著目瞪口呆的哈裏森,淡淡說道,“In our culture, ruins are not the end, but the cradle of spring. The sleeping lion has awakened, and the flowers are blooming.(哈裏森爵士,在我們的文化裏,廢墟不是終結,而是春天的搖籃。睡獅已醒,繁花將至。)”

“所以,不用擔心我們會像您的詩裏那樣被時光帶走。我們,就是時光本身。”

轟——!

如果說剛才的昆曲是驚艷,那這段古英語翻譯就是核爆。

威廉伯爵手裏的酒杯差點沒拿穩,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沈清辭。

能說流利的英語不稀奇,但能把中文戲曲翻譯成如此地道的莎士比亞體,這需要多深的文化底蘊?

嚴司長激動得手都在抖,帶頭鼓掌。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經久不息。

中方人員一個個昂首挺胸,剛才的憋屈一掃而空。

哈裏森站在臺上,臉上的笑容徹底僵硬,像一張掛不住的面具。

他想用文化來羞辱對方,結果對方不僅接住了招,還反手用他老祖宗的語言打了他一巴掌。

“精彩,太精彩了。”

威廉伯爵站起身,竟然主動向沈清辭舉杯,“沈小姐,您讓我看到了一個偉大的文明。為姹紫嫣紅,幹杯。”

哈裏森不得不跟著舉杯,但他的手指幾乎要將高腳杯捏碎。

他透過晃動的酒液,死死盯著那個淡然微笑的中國女人。

這個女人,留不得。

……

大廳角落的陰影裏。

陸驍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耳麥,身形隱沒在窗簾後。

他不懂莎士比亞,也不懂昆曲。

但他看懂了那個場面。

那個站在聚光燈下,不卑不亢、光芒萬丈的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隊長。”耳麥裏傳來高揚的聲音,“監測到哈裏森的心率剛才飆升到120,這老小子氣得不輕啊。”

“盯著他。”

陸驍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沈清辭,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他現在肯定急著要找人發洩,或者……找人告狀。”

“明白。信號追蹤器已經開啟。”

陸驍看著臺上那個如同女王般的背影,心裏默默念了一句:

唱得真好聽,回家得讓她專門給我唱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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