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單詞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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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單詞的陷阱
上午十點，國賓館三號會議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半開，冬日的陽光斜射在紅木會議桌上，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煙塵。
桌子中央，擺著兩份厚厚的合同草案。
“嚴司長。”
哈裏森坐在對面，手裏轉著那支昂貴的派克鋼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關於第一階段的商務條款，為了表達誠意，我們在基礎售價上已經做出了讓步。”
“如果沒有異議，我想我們可以先簽署這份《售後服務與技術支持備忘錄》。”
他特意強調了“備忘錄”三個字。
這是一貫的談判策略：
先易後難，先把無關痛癢的條款敲定，讓人產生“合作愉快”的錯覺，再在核心利益上動刀子。
嚴司長翻看著手裏的中文譯本，眉頭緊鎖。
旁邊的法律顧問老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戴著厚底眼鏡，一邊擦汗一邊低聲說：“司長，條款我看過了大體符合國際慣例。”
“而且他們承諾了‘三年期的技術支持’，這比咱們以前跟蘇聯簽的還要長一年，挺劃算的。”
嚴司長點點頭，拿起筆，準備在文件末尾簽字。
畢竟國家急需這批設備來提升礦山產能，售後服務有了保障，心裏也就踏實了一半。
“慢著。”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按在了嚴司長即將落筆的文件上。
沈清辭坐在翻譯席上，面前攤開的是那份英文原版草案。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第十四章第三條的小字部分，眼神冷得像冰。
“怎麽了小沈？”嚴司長停下筆，懸在半空。
哈裏森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笑道：
“沈小姐，是對我們的打印排版不滿意嗎？”
沈清辭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她拿起那份英文原件，指著其中一行，聲音清冷而篤定：
“司長，中文譯本和英文原件在這個核心定義上存在重大歧義，不能簽。”
“歧義？”老劉有些不高興了，摘下眼鏡哈了口氣，“小沈，這可是按照標準模版翻譯的，我都審了兩遍了。”
“劉老，您看這裏。”
沈清辭指著那個單詞，“中文版寫的是‘質保期三年’。”
“但在英文原件裏，他們用的詞不是‘Warranty Period’（保修期），而是‘Consultation Period’（咨詢期）。”
老劉楞了一下：
“這……這不都是保修的意思嗎？洋文有時候這詞那詞的，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差遠了。”
沈清辭擡起頭，目光直刺對面的哈裏森，“哈裏森先生，欺負我們不懂國際商法嗎？”
哈裏森聳聳肩，一臉無辜：
“沈小姐，英語是一門豐富的語言。Consultation在很多語境下，包含了解決問題的含義。這只是用詞習慣不同罷了。”
“是嗎？”
沈清辭站起身，將文件夾“啪”地一聲合上。
“根據《國際貨物買賣合同公約》以及通用的英美法系解釋：
‘Warranty’意味著賣方必須免費修覆或更換有缺陷的部件，並承擔相關費用。”
她語速極快，邏輯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哈裏森的偽裝：
“而‘Consultation’，僅代表買方有權向賣方‘提問’。至於賣方是否派人維修、維修產生的差旅費、工時費、配件費，統統不包含在內！”
沈清辭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附件，拍在桌上。
“甚至，根據貴公司附件裏的價目表，‘高級技術咨詢’是按小時收費的，每小時200英鎊！差旅費還要報銷頭等艙！”
“如果我們簽了這份備忘錄，”
沈清辭冷冷地看著哈裏森，“這批設備一旦出了故障，我們不僅要自己掏錢修，還得花天價請你們來‘聊天’！”
“這哪裏是售後服務？這是連環套！是把我們當提款機！”
“嘩——”
中方代表團一片嘩然。
老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愧得恨不得鉆進桌子底下去。
他只顧著看大條款，竟然漏掉了這麽致命的單詞陷阱！
嚴司長拿著筆的手猛地一抖，隨即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哈裏森！”嚴司長怒目圓睜，“這就是你們的‘誠意’？玩文字游戲玩到我們頭上了？！”
哈裏森臉上的假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收起鋼筆，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神陰鷙地審視著沈清辭。
這個女人不僅懂語言，竟然連如此生僻的商法條款陷阱都能一眼看穿。
“沈小姐，你太敏感了。”哈裏森試圖挽回局面，“我們並沒有這個意思。如果你堅持，我們可以修改措辭。”
“不是修改措辭。”沈清辭寸步不讓，“鑒於貴方的不誠信行為，我方要求在備忘錄中增加懲罰性條款。”
“將‘Consultation’全部改為‘Full Warranty’（全額保修），且費用全免。”
“不可能！”哈裏森下意識反駁。
“那您可以選擇不簽。”
沈清辭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我們剛剛收到消息，聯邦德國的西門子代表團下周也會訪華。德國人做生意，至少講究個‘嚴謹’。”
哈裏森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在這個小坑上栽了跟頭，沒必要硬撐，反正這只是售後條款。
只要把設備賣出高價，售後的錢，虧點就虧點。
“好。”
哈裏森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依你，改條款。”
十分鐘後，修改後的《售後服務備忘錄》重新打印出來。
哈裏森拿起筆，在那份對他來說“吃虧”的文件上簽了字。
他把文件推給嚴司長，然後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
“嚴司長，沈小姐。”
哈裏森蓋上筆帽，聲音冷了下來，“售後問題解決了。”
他指了指公文包裏那份尚未拿出來的《設備采購主合同》。
“關於核心設備的價格，以及……某些核心技術的專利保護問題，我們明天接著談。”
“希望到時候，沈小姐還能這麽硬氣。”
嚴司長簽完字，把筆一扔：“隨時奉陪！”
……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走廊裏，陸驍站在安保點，看著沈清辭走出來。
“贏了？”陸驍問。
“贏了一半。”
沈清辭搖搖頭，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只是把他們挖的第一個坑填上了。哈裏森簽得太痛快了，這說明……”
她看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會議室大門，眼神凝重。
“說明他在後面，還藏著更大的雷。”
陸驍瞇起眼：“兵來將擋，今晚我會讓人盯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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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司長。”
哈裏森坐在對面，手裏轉著那支昂貴的派克鋼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關於第一階段的商務條款，為了表達誠意，我們在基礎售價上已經做出了讓步。”
“如果沒有異議，我想我們可以先簽署這份《售後服務與技術支持備忘錄》。”
他特意強調了“備忘錄”三個字。
這是一貫的談判策略：
先易後難，先把無關痛癢的條款敲定，讓人產生“合作愉快”的錯覺，再在核心利益上動刀子。
嚴司長翻看著手裏的中文譯本，眉頭緊鎖。
旁邊的法律顧問老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戴著厚底眼鏡，一邊擦汗一邊低聲說：“司長，條款我看過了大體符合國際慣例。”
“而且他們承諾了‘三年期的技術支持’，這比咱們以前跟蘇聯簽的還要長一年，挺劃算的。”
嚴司長點點頭，拿起筆，準備在文件末尾簽字。
畢竟國家急需這批設備來提升礦山產能，售後服務有了保障，心裏也就踏實了一半。
“慢著。”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按在了嚴司長即將落筆的文件上。
沈清辭坐在翻譯席上，面前攤開的是那份英文原版草案。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第十四章第三條的小字部分，眼神冷得像冰。
“怎麽了小沈？”嚴司長停下筆，懸在半空。
哈裏森的眼皮跳了一下，隨即笑道：
“沈小姐，是對我們的打印排版不滿意嗎？”
沈清辭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她拿起那份英文原件，指著其中一行，聲音清冷而篤定：
“司長，中文譯本和英文原件在這個核心定義上存在重大歧義，不能簽。”
“歧義？”老劉有些不高興了，摘下眼鏡哈了口氣，“小沈，這可是按照標準模版翻譯的，我都審了兩遍了。”
“劉老，您看這裏。”
沈清辭指著那個單詞，“中文版寫的是‘質保期三年’。”
“但在英文原件裏，他們用的詞不是‘Warranty Period’（保修期），而是‘Consultation Period’（咨詢期）。”
老劉楞了一下：
“這……這不都是保修的意思嗎？洋文有時候這詞那詞的，意思差不多就行了。”
“差遠了。”
沈清辭擡起頭，目光直刺對面的哈裏森，“哈裏森先生，欺負我們不懂國際商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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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英語是一門豐富的語言。Consultation在很多語境下，包含了解決問題的含義。這只是用詞習慣不同罷了。”
“是嗎？”
沈清辭站起身，將文件夾“啪”地一聲合上。
“根據《國際貨物買賣合同公約》以及通用的英美法系解釋：
‘Warranty’意味著賣方必須免費修覆或更換有缺陷的部件，並承擔相關費用。”
她語速極快，邏輯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哈裏森的偽裝：
“而‘Consultation’，僅代表買方有權向賣方‘提問’。至於賣方是否派人維修、維修產生的差旅費、工時費、配件費，統統不包含在內！”
沈清辭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附件，拍在桌上。
“甚至，根據貴公司附件裏的價目表，‘高級技術咨詢’是按小時收費的，每小時200英鎊！差旅費還要報銷頭等艙！”
“如果我們簽了這份備忘錄，”
沈清辭冷冷地看著哈裏森，“這批設備一旦出了故障，我們不僅要自己掏錢修，還得花天價請你們來‘聊天’！”
“這哪裏是售後服務？這是連環套！是把我們當提款機！”
“嘩——”
中方代表團一片嘩然。
老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愧得恨不得鉆進桌子底下去。
他只顧著看大條款，竟然漏掉了這麽致命的單詞陷阱！
嚴司長拿著筆的手猛地一抖，隨即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哈裏森！”嚴司長怒目圓睜，“這就是你們的‘誠意’？玩文字游戲玩到我們頭上了？！”
哈裏森臉上的假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收起鋼筆，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眼神陰鷙地審視著沈清辭。
這個女人不僅懂語言，竟然連如此生僻的商法條款陷阱都能一眼看穿。
“沈小姐，你太敏感了。”哈裏森試圖挽回局面，“我們並沒有這個意思。如果你堅持，我們可以修改措辭。”
“不是修改措辭。”沈清辭寸步不讓，“鑒於貴方的不誠信行為，我方要求在備忘錄中增加懲罰性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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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哈裏森下意識反駁。
“那您可以選擇不簽。”
沈清辭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我們剛剛收到消息，聯邦德國的西門子代表團下周也會訪華。德國人做生意，至少講究個‘嚴謹’。”
哈裏森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在這個小坑上栽了跟頭，沒必要硬撐，反正這只是售後條款。
只要把設備賣出高價，售後的錢，虧點就虧點。
“好。”
哈裏森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依你，改條款。”
十分鐘後，修改後的《售後服務備忘錄》重新打印出來。
哈裏森拿起筆，在那份對他來說“吃虧”的文件上簽了字。
他把文件推給嚴司長，然後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
“嚴司長，沈小姐。”
哈裏森蓋上筆帽，聲音冷了下來，“售後問題解決了。”
他指了指公文包裏那份尚未拿出來的《設備采購主合同》。
“關於核心設備的價格，以及……某些核心技術的專利保護問題，我們明天接著談。”
“希望到時候，沈小姐還能這麽硬氣。”
嚴司長簽完字，把筆一扔：“隨時奉陪！”
……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走廊裏，陸驍站在安保點，看著沈清辭走出來。
“贏了？”陸驍問。
“贏了一半。”
沈清辭搖搖頭，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只是把他們挖的第一個坑填上了。哈裏森簽得太痛快了，這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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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他在後面，還藏著更大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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