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八大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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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二八大杠
周日的北京，天藍得像洗過一樣。
雪後的陽光照在紅磚墻上，反射出暖洋洋的光暈。
大院裏的老梧桐樹雖然光禿禿的，但枝椏間掛著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透著股活潑勁兒。
沈清辭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永久”牌自行車，剛走到樓下，鏈條“哢啦”一聲，又掉了。
這車是爺爺留下的老物件，比她的歲數都大，早就該大修了。
“得，又罷工了。”
沈清辭嘆了口氣，剛想蹲下弄一手油泥，一只大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握住了車把。
“起開，我來。”
陸驍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
原本那身筆挺的軍裝常服脫了，搭在一邊的雙杠上。
上身只穿了一件緊身的白色工字背心，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軍褲，腳踩解放鞋。
即使是冬日的午後，空氣裏還帶著寒意，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渾身散發著火爐般的熱氣。
“你會修車？”沈清辭有些懷疑。
“裝甲車都能修，這倆軲轆的玩意兒算什麽？”
陸驍把車支起來，從那個隨身帶的帆布包裏掏出一把大號扳手和一盒黃油。
他蹲下身，動作熟練地卸下鏈條罩。
沈清辭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條舊毛巾，卻不知道該幹什麽，只能看著他幹活。
不得不說，認真的男人最好看。
陸驍修得很細致。
他一手拿著扳手，一手轉動腳踏板，手背上青筋凸起，那是常年握槍練出來的力量感。
隨著他的動作，背心下的肩胛骨和肱二頭肌線條流暢地起伏，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脖頸滑落，沒入領口深處。
這哪裏是修車，簡直是在展示荷爾蒙。
“喲，小沈啊，這小夥子是誰啊？這身板兒，真精神！”
住在隔壁單元的張大媽提著菜籃子路過，眼睛都看直了，一臉姨母笑地打趣，“是你那個……對象？”
沈清辭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張大媽，這是我……戰友。”沈清辭含糊地解釋。
“戰友啊？戰友好啊，革命友誼升華一下，不就是對象了嘛！”
張大媽笑得更歡了，沖著陸驍喊道，“小夥子，這車是老毛病了，得好好治治，別半路把我們小沈給摔了！”
陸驍擡起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沖張大媽露出個燦爛的笑：
“大媽放心，我給它大卸八塊重新裝一遍，保準比新的還好騎！”
這一笑，原本那股冷硬的殺氣瞬間化作了鄰家大男孩的爽朗。
“嘿，這小夥子，真招人稀罕！”張大媽樂呵呵地走了，臨走還回頭多看了兩眼。
沈清辭有些無奈，把手裏的毛巾遞過去：“擦擦汗，別著涼了。”
陸驍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
毛巾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那是沈清辭常用的牌子。
“鏈條松了，飛輪也銹了。”
陸驍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重新蹲下，“我給你換個滾珠。”
他幹活極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後輪拆了下來，滿手的黑色機油，卻一點不顯得臟，反而透著股野性的美感。
半小時後。
“哢噠。”最後一顆螺絲擰緊。
陸驍轉動了一下腳踏板，後輪飛速旋轉，發出輕快流暢的“沙沙”聲，再也沒有那種生澀的雜音。
“好了。”
陸驍站起身，把工具收好，去水龍頭邊用肥皂洗了手。
他穿回軍裝外套，沒扣扣子，敞著懷，顯得有些瀟灑不羈。
他拍了拍自行車的後座，那上面綁著他特意加裝的一個厚厚的海綿墊子。
“上來。”
陸驍長腿一跨，騎在車上，單腳撐地，回頭看著沈清辭，“試試車。”
沈清辭看著那個加裝的軟墊，心裏像有什麽東西化開了，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看似粗糙的男人，心細起來能要人命。
她走過去，側身坐在後座上。
“坐穩了。”
陸驍腳下一蹬，“二八大杠”穩穩地滑了出去。
沈清辭坐在後座，看著眼前寬闊的背脊，那件軍裝外套擋住了迎面的風，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他的氣息裏——
那是陽光曬過的棉布味，混著一點機油味，還有他特有的煙草味。
很安心。
比坐在防彈吉普車裏還要安心。
車子拐過一個彎，稍微有些傾斜。
沈清辭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抓住了陸驍腰側的衣角。
陸驍感覺到腰間的拉扯，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加速，反而把車蹬得更慢了些。
“冷不冷？”他在前面問，聲音被風吹向後方。
“不冷。”沈清辭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輕聲回答。
風吹起她的裙擺，掠過路邊灰色的墻磚，偶爾有鴿哨聲劃過天際，清脆悠揚。
這一刻沒有槍炮，沒有陰謀，沒有生死。只有車輪碾過落葉的聲響，和兩顆貼得很近的心跳。
車子騎到了大院的胡同口。
“哎！看著點路！撞死我了！”
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陸驍一捏車閘，單腳撐地停了下來。
只見胡同口，高揚正吊著一只胳膊，穿著病號服，披著軍大衣，正跟林嵐鬥嘴。
“我說林大記者，你這是扶傷員呢還是押犯人呢？你就不能溫柔點？”
高揚呲牙咧嘴地指著自己的傷臂，“這可是為了革命受的傷！”
“為了革命？”
林嵐手裏提著個網兜，裏面裝著幾個蘋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是為了搶最後一塊紅燒肉，自己磕在桌角上崩開的傷口吧？高揚，你能要點臉嗎？”
“那是戰術動作！戰術！”高揚梗著脖子辯解。
四人撞了個正著。
林嵐看到沈清辭坐在陸驍車後座上，還抓著人家衣角，眼睛瞬間亮了，一臉“我磕到了”的姨母笑。
“喲喲喲！”
林嵐把蘋果往高揚懷裏一塞，湊過來打趣：
“這是哪出戲啊？《甜蜜蜜》還是《廬山戀》？陸隊長，這車修得夠久的啊，都修到後座上去了？”
沈清辭臉一紅，趕緊從車上跳下來，理了理裙擺，恢覆了一貫的清冷：“別胡說，試車呢。”
“試車？”高揚嚼著不知哪來的草根，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拍陸驍的肩膀，擠眉弄眼。
“隊長，這車我也能修，但我可不敢帶沈科長。這全大院也就你有這個‘試車證’。”
陸驍也沒惱，淡淡地瞥了高揚一眼：“傷好了？嘴這麽貧。”
“沒好沒好！”高揚立刻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整個人往林嵐身上靠，“哎喲，頭暈，林嵐快扶著我，我低血糖了。”
林嵐嫌棄地推開他，但手還是老實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裝！接著裝！待會兒打針我看你還暈不暈！”
四個人站在胡同口，相視一笑。
“走吧。”陸驍推著車，“今晚兩家一起吃飯。我爸買了肉，包餃子。”
“蹭飯去咯！”高揚一聽有肉，立馬精神了，拉著林嵐就往裏沖。
沈清辭走在陸驍身側，看著前面打鬧的兩個人，又側頭看了看身邊沈默推車的男人。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但她摸了摸口袋裏那把冰涼的鑰匙——
那是回京後她特意去配的，用來打開那個裝著爺爺筆記的抽屜鑰匙。
那個“S”，那個“鷹眼”，還有那個神秘的礦產圖。
這些陰影，依然潛伏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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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北京，天藍得像洗過一樣。
雪後的陽光照在紅磚墻上，反射出暖洋洋的光暈。
大院裏的老梧桐樹雖然光禿禿的，但枝椏間掛著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透著股活潑勁兒。
沈清辭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永久”牌自行車，剛走到樓下，鏈條“哢啦”一聲，又掉了。
這車是爺爺留下的老物件，比她的歲數都大，早就該大修了。
“得，又罷工了。”
沈清辭嘆了口氣，剛想蹲下弄一手油泥，一只大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握住了車把。
“起開，我來。”
陸驍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
原本那身筆挺的軍裝常服脫了，搭在一邊的雙杠上。
上身只穿了一件緊身的白色工字背心，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的軍褲，腳踩解放鞋。
即使是冬日的午後，空氣裏還帶著寒意，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渾身散發著火爐般的熱氣。
“你會修車？”沈清辭有些懷疑。
“裝甲車都能修，這倆軲轆的玩意兒算什麽？”
陸驍把車支起來，從那個隨身帶的帆布包裏掏出一把大號扳手和一盒黃油。
他蹲下身，動作熟練地卸下鏈條罩。
沈清辭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條舊毛巾，卻不知道該幹什麽，只能看著他幹活。
不得不說，認真的男人最好看。
陸驍修得很細致。
他一手拿著扳手，一手轉動腳踏板，手背上青筋凸起，那是常年握槍練出來的力量感。
隨著他的動作，背心下的肩胛骨和肱二頭肌線條流暢地起伏，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脖頸滑落，沒入領口深處。
這哪裏是修車，簡直是在展示荷爾蒙。
“喲，小沈啊，這小夥子是誰啊？這身板兒，真精神！”
住在隔壁單元的張大媽提著菜籃子路過，眼睛都看直了，一臉姨母笑地打趣，“是你那個……對象？”
沈清辭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張大媽，這是我……戰友。”沈清辭含糊地解釋。
“戰友啊？戰友好啊，革命友誼升華一下，不就是對象了嘛！”
張大媽笑得更歡了，沖著陸驍喊道，“小夥子，這車是老毛病了，得好好治治，別半路把我們小沈給摔了！”
陸驍擡起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沖張大媽露出個燦爛的笑：
“大媽放心，我給它大卸八塊重新裝一遍，保準比新的還好騎！”
這一笑，原本那股冷硬的殺氣瞬間化作了鄰家大男孩的爽朗。
“嘿，這小夥子，真招人稀罕！”張大媽樂呵呵地走了，臨走還回頭多看了兩眼。
沈清辭有些無奈，把手裏的毛巾遞過去：“擦擦汗，別著涼了。”
陸驍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
毛巾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那是沈清辭常用的牌子。
“鏈條松了，飛輪也銹了。”
陸驍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重新蹲下，“我給你換個滾珠。”
他幹活極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後輪拆了下來，滿手的黑色機油，卻一點不顯得臟，反而透著股野性的美感。
半小時後。
“哢噠。”最後一顆螺絲擰緊。
陸驍轉動了一下腳踏板，後輪飛速旋轉，發出輕快流暢的“沙沙”聲，再也沒有那種生澀的雜音。
“好了。”
陸驍站起身，把工具收好，去水龍頭邊用肥皂洗了手。
他穿回軍裝外套，沒扣扣子，敞著懷，顯得有些瀟灑不羈。
他拍了拍自行車的後座，那上面綁著他特意加裝的一個厚厚的海綿墊子。
“上來。”
陸驍長腿一跨，騎在車上，單腳撐地，回頭看著沈清辭，“試試車。”
沈清辭看著那個加裝的軟墊，心裏像有什麽東西化開了，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看似粗糙的男人，心細起來能要人命。
她走過去，側身坐在後座上。
“坐穩了。”
陸驍腳下一蹬，“二八大杠”穩穩地滑了出去。
沈清辭坐在後座，看著眼前寬闊的背脊，那件軍裝外套擋住了迎面的風，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他的氣息裏——
那是陽光曬過的棉布味，混著一點機油味，還有他特有的煙草味。
很安心。
比坐在防彈吉普車裏還要安心。
車子拐過一個彎，稍微有些傾斜。
沈清辭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抓住了陸驍腰側的衣角。
陸驍感覺到腰間的拉扯，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加速，反而把車蹬得更慢了些。
“冷不冷？”他在前面問，聲音被風吹向後方。
“不冷。”沈清辭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輕聲回答。
風吹起她的裙擺，掠過路邊灰色的墻磚，偶爾有鴿哨聲劃過天際，清脆悠揚。
這一刻沒有槍炮，沒有陰謀，沒有生死。只有車輪碾過落葉的聲響，和兩顆貼得很近的心跳。
車子騎到了大院的胡同口。
“哎！看著點路！撞死我了！”
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寧靜。
陸驍一捏車閘，單腳撐地停了下來。
只見胡同口，高揚正吊著一只胳膊，穿著病號服，披著軍大衣，正跟林嵐鬥嘴。
“我說林大記者，你這是扶傷員呢還是押犯人呢？你就不能溫柔點？”
高揚呲牙咧嘴地指著自己的傷臂，“這可是為了革命受的傷！”
“為了革命？”
林嵐手裏提著個網兜，裏面裝著幾個蘋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是為了搶最後一塊紅燒肉，自己磕在桌角上崩開的傷口吧？高揚，你能要點臉嗎？”
“那是戰術動作！戰術！”高揚梗著脖子辯解。
四人撞了個正著。
林嵐看到沈清辭坐在陸驍車後座上，還抓著人家衣角，眼睛瞬間亮了，一臉“我磕到了”的姨母笑。
“喲喲喲！”
林嵐把蘋果往高揚懷裏一塞，湊過來打趣：
“這是哪出戲啊？《甜蜜蜜》還是《廬山戀》？陸隊長，這車修得夠久的啊，都修到後座上去了？”
沈清辭臉一紅，趕緊從車上跳下來，理了理裙擺，恢覆了一貫的清冷：“別胡說，試車呢。”
“試車？”高揚嚼著不知哪來的草根，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拍陸驍的肩膀，擠眉弄眼。
“隊長，這車我也能修，但我可不敢帶沈科長。這全大院也就你有這個‘試車證’。”
陸驍也沒惱，淡淡地瞥了高揚一眼：“傷好了？嘴這麽貧。”
“沒好沒好！”高揚立刻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整個人往林嵐身上靠，“哎喲，頭暈，林嵐快扶著我，我低血糖了。”
林嵐嫌棄地推開他，但手還是老實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裝！接著裝！待會兒打針我看你還暈不暈！”
四個人站在胡同口，相視一笑。
“走吧。”陸驍推著車，“今晚兩家一起吃飯。我爸買了肉，包餃子。”
“蹭飯去咯！”高揚一聽有肉，立馬精神了，拉著林嵐就往裏沖。
沈清辭走在陸驍身側，看著前面打鬧的兩個人，又側頭看了看身邊沈默推車的男人。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但她摸了摸口袋裏那把冰涼的鑰匙——
那是回京後她特意去配的，用來打開那個裝著爺爺筆記的抽屜鑰匙。
那個“S”，那個“鷹眼”，還有那個神秘的礦產圖。
這些陰影，依然潛伏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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