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鐵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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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鐵窗淚
保衛科的審訊室，設在辦公樓的半地下層。
這裏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瓦數極高的白熾燈，吊在頭頂，發出輕微的電流滋滋聲。
四壁刷著半截綠漆，陰冷潮濕，空氣裏飄著一股陳舊的煙灰味。
蘇媚坐在鐵椅子上，雙手戴著鋥亮的手銬。
幾個小時前，她還是滿心算計、想要置人於死地的舉報者。
現在，她成了等待審判的階下囚。
那本紅色塑料皮的賬本，就攤開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旁邊，還有幾塊色澤溫潤的翡翠原石，那是她從邊境私藏回來的“發財夢”。
“蘇媚，交代吧。”
張科長坐在對面，手裏夾著一支煙，沒點，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她。
“這些玉石哪來的？賬本上的‘利差’是什麽意思？除了這些，你還在工作中動過什麽手腳？”
蘇媚的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糊滿了幹涸的淚痕。她縮著肩膀，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那是……那是老鄉送的……是土特產……”
“啪！”
張科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些石頭跳了一下。
“土特產？價值幾百塊的土特產？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張科長厲聲喝道，“前線流血犧牲，你在後方倒買倒賣！根據戰時紀律，這是發國難財！是要槍斃的！”
“槍斃”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碎了蘇媚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哇——”
蘇媚崩潰了，她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額頭磕得咚咚響。
“我說！我都說！別槍斃我……我就是貪財，我就是想弄點錢給家裏蓋房子……”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怎麽利用職務之便截留物資、怎麽做假賬、怎麽在黑市倒手香煙的事全吐了出來。
張科長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張科長停下筆，冷冷地看著她，“嚴司長讓我問你，之前的檔案整理工作中，除了那個‘神聖界樁’的錯誤，你還有沒有隱瞞其他信息？”
蘇媚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擡起頭，眼神閃爍。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張科長敲了敲桌子。
“有……”蘇媚的聲音細若蚊蠅，“有一份關於……關於那個地下暗渠的水文記錄。”
“我當時……當時為了搶功，怕沈清辭先發現，就把那一頁……藏起來了。”
張科長深吸一口氣，把筆狠狠摔在桌上。
雖然那個暗渠最後被沈清辭通過其他途徑證實了。
但蘇媚這種為了私利、不惜拿國家領土和戰士生命當賭註的行為，簡直令人發指。
這不是能力問題，是根子爛透了。
“簽字，畫押。”
張科長把審訊記錄推過去，眼神裏滿是厭惡。
蘇媚顫抖著手，在那張薄薄的紙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那個紅指印像一滴血，徹底終結了她的前程，也終結了她的驕傲。
……
第二天清晨。
一輛白藍相間的警車停在了外交部辦公樓的側門。
沒有大張旗鼓，但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蘇媚被兩名警察押著走了出來。
她沒穿那身讓她引以為傲的中山裝幹部服，而是換回了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
手腕上蓋著一件衣服，遮住了那副冰冷的手銬。
即使這樣，她還是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游街示眾。
寒風卷著雪花，打在臉上生疼。
蘇媚低著頭，只想快點鉆進車裏，逃離這個曾經讓她做過無數美夢的地方。
“蘇媚。”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臺階上方傳來。
蘇媚的腳步頓住，她下意識地擡起頭。
沈清辭站在高高的臺階上。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米白色的羊毛圍巾，雙手插在口袋裏。
風吹起她的長發，露出那張清麗脫俗的臉。
她的眼神很平靜，就像在看一個路過的陌生人，或者是看一頁即將翻過去的舊書。
那種平靜，比任何謾罵都讓蘇媚感到絕望。
她一直把沈清辭當成假想敵，當成要打倒的對手。
她以為只要自己夠狠、夠拼、夠不要臉，就能把這個“天之驕子”拉下馬。
可實際上，在沈清辭的眼裏，她從來都不算個對手。
她是井底的蛙，看著天上的鷹，以為只要跳得夠高就能把鷹拽下來。
卻不知道鷹飛得那麽高，是因為它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蛙的世界，只有那一方爛泥塘。
蘇媚張了張嘴，想罵一句“假清高”，想喊一句“我不服”。
但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陽光下的身影，然後低下頭，彎著腰，鉆進了警車的鐵籠子裏。
“嗚——嗚——”
警笛聲響起，低沈地鳴叫著，載著那個曾經的檔案組組長，駛出了大門，駛向了未知的鐵窗生涯。
……
沈清辭站在臺階上，直到警車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心裏不好受？”
身後傳來嚴司長的聲音。
沈清辭轉過身：“有點感慨。她其實……業務能力不差，如果心術正一點，本可以走得更遠。”
“才不配位，必有災殃。”
嚴司長背著手，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咱們搞外交的，代表的是國家臉面。心術不正的人，遲早會摔跟頭。早點清理出去，對她是懲罰，對國家是負責。”
說完，嚴司長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沈清辭。
文件封皮是紅色的，上面印著莊嚴的國徽。
“看看吧。”
沈清辭接過來，打開。
一份嶄新的任命書映入眼簾。
“茲任命：沈清辭同志為外交部翻譯司三處副科長（主持工作）。即日生效。”
副科長。
二十出頭的副科長。
這在論資排輩的機關大院裏，簡直是坐火箭一般的速度。
“這是你應得的。”
嚴司長看著她，目光殷切，“老虎嘴一戰，你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和膽識。蘇媚走了，那個位置空出來，沒人比你更合適。”
“但是……”
嚴司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位置越高，責任越重。盯著你的人也會更多。”
“蘇媚只是個小角色，以後你要面對的可能是更狡猾的狐貍，更兇狠的狼。”
沈清辭合上任命書，手指在國徽上輕輕撫過。
她想起了爺爺的筆記，想起了那個還沒揪出來的“S”，想起了那個躲在暗處的“鷹眼”。
“我明白。”沈清辭擡起頭，目光堅定，“我不怕狼，也不怕狐貍。我有獵槍。”
嚴司長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回辦公室。大家都在等你，新的副科長。”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大樓。
走廊裏的暖氣很足。
路過的同事們看到她，眼神裏不再有之前的探究和輕視，只有敬畏和尊重。
“沈科長好。”
“沈科長早。”
沈清辭微笑著點頭致意。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辦公桌上，把那張有些陳舊的桌子照得金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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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瓦數極高的白熾燈，吊在頭頂，發出輕微的電流滋滋聲。
四壁刷著半截綠漆，陰冷潮濕，空氣裏飄著一股陳舊的煙灰味。
蘇媚坐在鐵椅子上，雙手戴著鋥亮的手銬。
幾個小時前，她還是滿心算計、想要置人於死地的舉報者。
現在，她成了等待審判的階下囚。
那本紅色塑料皮的賬本，就攤開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旁邊，還有幾塊色澤溫潤的翡翠原石，那是她從邊境私藏回來的“發財夢”。
“蘇媚，交代吧。”
張科長坐在對面，手裏夾著一支煙，沒點，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她。
“這些玉石哪來的？賬本上的‘利差’是什麽意思？除了這些，你還在工作中動過什麽手腳？”
蘇媚的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糊滿了幹涸的淚痕。她縮著肩膀，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那是……那是老鄉送的……是土特產……”
“啪！”
張科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些石頭跳了一下。
“土特產？價值幾百塊的土特產？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張科長厲聲喝道，“前線流血犧牲，你在後方倒買倒賣！根據戰時紀律，這是發國難財！是要槍斃的！”
“槍斃”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碎了蘇媚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哇——”
蘇媚崩潰了，她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額頭磕得咚咚響。
“我說！我都說！別槍斃我……我就是貪財，我就是想弄點錢給家裏蓋房子……”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怎麽利用職務之便截留物資、怎麽做假賬、怎麽在黑市倒手香煙的事全吐了出來。
張科長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眉頭越皺越緊。
“還有。”張科長停下筆，冷冷地看著她，“嚴司長讓我問你，之前的檔案整理工作中，除了那個‘神聖界樁’的錯誤，你還有沒有隱瞞其他信息？”
蘇媚的身體僵了一下，她擡起頭，眼神閃爍。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張科長敲了敲桌子。
“有……”蘇媚的聲音細若蚊蠅，“有一份關於……關於那個地下暗渠的水文記錄。”
“我當時……當時為了搶功，怕沈清辭先發現，就把那一頁……藏起來了。”
張科長深吸一口氣，把筆狠狠摔在桌上。
雖然那個暗渠最後被沈清辭通過其他途徑證實了。
但蘇媚這種為了私利、不惜拿國家領土和戰士生命當賭註的行為，簡直令人發指。
這不是能力問題，是根子爛透了。
“簽字，畫押。”
張科長把審訊記錄推過去，眼神裏滿是厭惡。
蘇媚顫抖著手，在那張薄薄的紙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那個紅指印像一滴血，徹底終結了她的前程，也終結了她的驕傲。
……
第二天清晨。
一輛白藍相間的警車停在了外交部辦公樓的側門。
沒有大張旗鼓，但消息靈通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麽。
蘇媚被兩名警察押著走了出來。
她沒穿那身讓她引以為傲的中山裝幹部服，而是換回了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
手腕上蓋著一件衣服，遮住了那副冰冷的手銬。
即使這樣，她還是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游街示眾。
寒風卷著雪花，打在臉上生疼。
蘇媚低著頭，只想快點鉆進車裏，逃離這個曾經讓她做過無數美夢的地方。
“蘇媚。”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臺階上方傳來。
蘇媚的腳步頓住，她下意識地擡起頭。
沈清辭站在高高的臺階上。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圍著一條米白色的羊毛圍巾，雙手插在口袋裏。
風吹起她的長發，露出那張清麗脫俗的臉。
她的眼神很平靜，就像在看一個路過的陌生人，或者是看一頁即將翻過去的舊書。
那種平靜，比任何謾罵都讓蘇媚感到絕望。
她一直把沈清辭當成假想敵，當成要打倒的對手。
她以為只要自己夠狠、夠拼、夠不要臉，就能把這個“天之驕子”拉下馬。
可實際上，在沈清辭的眼裏，她從來都不算個對手。
她是井底的蛙，看著天上的鷹，以為只要跳得夠高就能把鷹拽下來。
卻不知道鷹飛得那麽高，是因為它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蛙的世界，只有那一方爛泥塘。
蘇媚張了張嘴，想罵一句“假清高”，想喊一句“我不服”。
但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陽光下的身影，然後低下頭，彎著腰，鉆進了警車的鐵籠子裏。
“嗚——嗚——”
警笛聲響起，低沈地鳴叫著，載著那個曾經的檔案組組長，駛出了大門，駛向了未知的鐵窗生涯。
……
沈清辭站在臺階上，直到警車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心裏不好受？”
身後傳來嚴司長的聲音。
沈清辭轉過身：“有點感慨。她其實……業務能力不差，如果心術正一點，本可以走得更遠。”
“才不配位，必有災殃。”
嚴司長背著手，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咱們搞外交的，代表的是國家臉面。心術不正的人，遲早會摔跟頭。早點清理出去，對她是懲罰，對國家是負責。”
說完，嚴司長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沈清辭。
文件封皮是紅色的，上面印著莊嚴的國徽。
“看看吧。”
沈清辭接過來，打開。
一份嶄新的任命書映入眼簾。
“茲任命：沈清辭同志為外交部翻譯司三處副科長（主持工作）。即日生效。”
副科長。
二十出頭的副科長。
這在論資排輩的機關大院裏，簡直是坐火箭一般的速度。
“這是你應得的。”
嚴司長看著她，目光殷切，“老虎嘴一戰，你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和膽識。蘇媚走了，那個位置空出來，沒人比你更合適。”
“但是……”
嚴司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位置越高，責任越重。盯著你的人也會更多。”
“蘇媚只是個小角色，以後你要面對的可能是更狡猾的狐貍，更兇狠的狼。”
沈清辭合上任命書，手指在國徽上輕輕撫過。
她想起了爺爺的筆記，想起了那個還沒揪出來的“S”，想起了那個躲在暗處的“鷹眼”。
“我明白。”沈清辭擡起頭，目光堅定，“我不怕狼，也不怕狐貍。我有獵槍。”
嚴司長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回辦公室。大家都在等你，新的副科長。”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大樓。
走廊裏的暖氣很足。
路過的同事們看到她，眼神裏不再有之前的探究和輕視，只有敬畏和尊重。
“沈科長好。”
“沈科長早。”
沈清辭微笑著點頭致意。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辦公桌上，把那張有些陳舊的桌子照得金燦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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