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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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鴻門宴
吉普車駛入機關大院，停在那棟灰色的辦公樓前。
北京的雪下得正緊，風卷著雪花往脖子裏灌。
沈清辭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懷裏的挎包勒得肩膀生疼。
那裏頭裝著虎子的骨灰，還有那本要命的筆記。
“二位，請。”
趙秘書即使在風雪裏也站得筆直，臉上掛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幫沈清辭拉開了車門。
陸驍先下車，不動聲色地擋在沈清辭身前，目光掃過四周。
大院裏靜悄悄的，只有警衛崗哨挺立如松。
“鴻門宴。”
陸驍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極低地鉆進沈清辭的耳朵。
沈清辭微微頷首，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渙散和疲憊——
那是經歷了長途跋涉和驚嚇後該有的樣子。
……
三樓，副部長辦公室。
一進門滾滾熱浪撲面而來，這裏的暖氣燒得極旺，與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兩個世界。
宋副部長沒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窗前，手裏捧著紫砂壺，正看著窗外的雪景。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堆滿了笑容。
“哎呀，我們的英雄回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先是重重握了握陸驍的手，又看向沈清辭，目光在她消瘦的臉頰和纏著紗布的手腕上停留了兩秒。
“受苦了，受苦了。”
宋副部長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心疼，“坐，快坐。小趙，把那罐特供的大紅袍拿來，給小沈驅驅寒。”
沈清辭有些局促地坐在皮沙發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下級面對上級時的緊張感。
“首長，我們……任務完成得不圓滿。”沈清辭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胡說！”宋副部長擺擺手，親自把茶杯推到她面前，“界碑立住了，維克多撤了，這就是最大的圓滿。”
“至於過程嘛，打仗哪有不兇險的？我都聽說了，你們這次是死裏逃生啊。”
他抿了一口茶，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聽說你們在當地檔案館，找到了一本法國傳教士的日志？那可是關鍵證據啊。”
沈清辭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
“是……是找到了一本。”
沈清辭顯得有些慌亂，她從懷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還帶著水漬的清單，遞了過去。
“首長，這是帶回來的檔案清單。但是……”
她咬著嘴唇，眼圈紅了，“撤退的時候，橋炸了。我們掉進了河裏，背包被沖開了……”
宋副部長接清單的手頓在半空，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掉了？”
“大部分都還在！”
沈清辭急忙解釋，“核心的界約覆印件都在那個防水袋裏，保住了。”
“但是那本日志……還有幾份地形圖，因為太厚塞不進袋子，就……就被水沖走了。”
宋副部長盯著沈清辭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充滿惶恐、自責，還有劫後餘生的驚悸。
看不出一絲破綻。
“啪！”
一聲脆響。
一直沈默坐在旁邊的陸驍，突然把手裏的茶杯重重頓在茶幾上。
“我就說文職人員靠不住！”
陸驍冷著臉，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和惱火，“當時情況那麽急，命都要沒了，還顧得上那幾張破紙？”
“要不是為了撈那個破包，虎子也許根本不用死！”
他轉頭瞪了沈清辭一眼：“丟了就丟了！哭什麽哭？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沈清辭被他吼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壓抑著哭聲。
宋副部長看著這一幕。
一個是因為弄丟資料而惶恐不安的新人，一個是因為戰友犧牲而遷怒於文職的大老粗兵王。
這很合理。
如果沈清辭表現得太鎮定，或者資料保存得太完美，那才叫有鬼。
宋副部長眼底的銳利慢慢散去，又變回了那個慈祥的長輩。
“哎，陸驍，怎麽跟女同志說話呢？”
宋副部長責怪地看了陸驍一眼，“小沈也是為了工作嘛。丟了就丟了吧，只要人沒事就好。”
“那本日志雖然珍貴，但既然界碑已經定下來了，它的歷史使命也就完成了。”
他把那份濕漉漉的清單隨手放在一邊，似乎不再感興趣。
“行了，你們剛回來，肯定累壞了。”
宋副部長站起身，“回去好好休息，組織上會給你們記功的。尤其是小沈，這次表現突出，部裏正考慮給你加加擔子。”
“謝謝首長。”沈清辭站起身，眼角的淚痕還沒幹。
“哦對了。”
就在兩人走到門口時，宋副部長突然又開口，“小沈啊，你爺爺那幾本筆記，這次回老家找了嗎？”
沈清辭腳步一頓。
這只老狐貍，還是不死心。
“找了。”沈清辭轉過身，一臉苦笑，“回去問了我大伯，他說早就被耗子咬爛了，拿去引火燒了。就剩幾張封皮，我也沒帶回來。”
“燒了？”宋副部長楞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一臉惋惜，“可惜，可惜啊。那可是老一輩的心血。”
他揮揮手，示意兩人離開。
直到辦公室的門關上，宋副部長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兩道走出大門的身影，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薄荷煙，點燃。
“燒了？沖走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冷笑一聲，“沈懷山的孫女，要是真這麽廢物，那倒是我想多了。不過……”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餵，保衛科嗎？給我盯緊了沈清辭和陸驍。二十四小時，我要知道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麽。”
……
樓下，風雪依舊。
走出辦公大樓的陰影，沈清辭才感覺背後的冷汗被風一吹，透骨的涼。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陸驍。
陸驍依舊板著那張死人臉，好像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
但他插在口袋裏的手，卻悄悄伸出來，捏了捏沈清辭的手指。
“演得不錯。”他在她耳邊極快地說了一句。
“你也不賴。”沈清辭回敬。
兩人走到吉普車旁。
這車是趙秘書開去接他們的，現在要他們自己開回大院。
陸驍拉開副駕駛的門，讓沈清辭上去。
就在他彎腰幫她系安全帶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並沒有去抓安全帶，而是迅速探向了座位底下的縫隙。
那裏貼著一塊只有紐扣大小的黑色硬物。
陸驍的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沒有把它拿下來。
他直起身，幫沈清辭扣好安全帶，臉上沒有任何異常。
“怎麽了？”沈清辭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停頓。
陸驍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
他發動車子，轟了一腳油門。
在引擎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下，他目視前方，嘴唇微動：
“座位底下，有耳朵。”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沈。
竊聽器。
宋副部長根本沒有相信他們。
那杯茶，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監視，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那我們現在去哪？”沈清辭問，聲音恢覆了正常的大小。
“回家。”
陸驍大聲說道，語氣裏帶著歸鄉的急切，“先把虎子送回去。他娘還在等著呢。”
吉普車沖出大門，匯入了北京傍晚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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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雪下得正緊，風卷著雪花往脖子裏灌。
沈清辭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懷裏的挎包勒得肩膀生疼。
那裏頭裝著虎子的骨灰，還有那本要命的筆記。
“二位，請。”
趙秘書即使在風雪裏也站得筆直，臉上掛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幫沈清辭拉開了車門。
陸驍先下車，不動聲色地擋在沈清辭身前，目光掃過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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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門宴。”
陸驍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極低地鉆進沈清辭的耳朵。
沈清辭微微頷首，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有些渙散和疲憊——
那是經歷了長途跋涉和驚嚇後該有的樣子。
……
三樓，副部長辦公室。
一進門滾滾熱浪撲面而來，這裏的暖氣燒得極旺，與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兩個世界。
宋副部長沒坐在辦公桌後，而是站在窗前，手裏捧著紫砂壺，正看著窗外的雪景。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堆滿了笑容。
“哎呀，我們的英雄回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先是重重握了握陸驍的手，又看向沈清辭，目光在她消瘦的臉頰和纏著紗布的手腕上停留了兩秒。
“受苦了，受苦了。”
宋副部長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心疼，“坐，快坐。小趙，把那罐特供的大紅袍拿來，給小沈驅驅寒。”
沈清辭有些局促地坐在皮沙發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下級面對上級時的緊張感。
“首長，我們……任務完成得不圓滿。”沈清辭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胡說！”宋副部長擺擺手，親自把茶杯推到她面前，“界碑立住了，維克多撤了，這就是最大的圓滿。”
“至於過程嘛，打仗哪有不兇險的？我都聽說了，你們這次是死裏逃生啊。”
他抿了一口茶，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聽說你們在當地檔案館，找到了一本法國傳教士的日志？那可是關鍵證據啊。”
沈清辭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
“是……是找到了一本。”
沈清辭顯得有些慌亂，她從懷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還帶著水漬的清單，遞了過去。
“首長，這是帶回來的檔案清單。但是……”
她咬著嘴唇，眼圈紅了，“撤退的時候，橋炸了。我們掉進了河裏，背包被沖開了……”
宋副部長接清單的手頓在半空，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掉了？”
“大部分都還在！”
沈清辭急忙解釋，“核心的界約覆印件都在那個防水袋裏，保住了。”
“但是那本日志……還有幾份地形圖，因為太厚塞不進袋子，就……就被水沖走了。”
宋副部長盯著沈清辭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充滿惶恐、自責，還有劫後餘生的驚悸。
看不出一絲破綻。
“啪！”
一聲脆響。
一直沈默坐在旁邊的陸驍，突然把手裏的茶杯重重頓在茶幾上。
“我就說文職人員靠不住！”
陸驍冷著臉，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和惱火，“當時情況那麽急，命都要沒了，還顧得上那幾張破紙？”
“要不是為了撈那個破包，虎子也許根本不用死！”
他轉頭瞪了沈清辭一眼：“丟了就丟了！哭什麽哭？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沈清辭被他吼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壓抑著哭聲。
宋副部長看著這一幕。
一個是因為弄丟資料而惶恐不安的新人，一個是因為戰友犧牲而遷怒於文職的大老粗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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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清辭表現得太鎮定，或者資料保存得太完美，那才叫有鬼。
宋副部長眼底的銳利慢慢散去，又變回了那個慈祥的長輩。
“哎，陸驍，怎麽跟女同志說話呢？”
宋副部長責怪地看了陸驍一眼，“小沈也是為了工作嘛。丟了就丟了吧，只要人沒事就好。”
“那本日志雖然珍貴，但既然界碑已經定下來了，它的歷史使命也就完成了。”
他把那份濕漉漉的清單隨手放在一邊，似乎不再感興趣。
“行了，你們剛回來，肯定累壞了。”
宋副部長站起身，“回去好好休息，組織上會給你們記功的。尤其是小沈，這次表現突出，部裏正考慮給你加加擔子。”
“謝謝首長。”沈清辭站起身，眼角的淚痕還沒幹。
“哦對了。”
就在兩人走到門口時，宋副部長突然又開口，“小沈啊，你爺爺那幾本筆記，這次回老家找了嗎？”
沈清辭腳步一頓。
這只老狐貍，還是不死心。
“找了。”沈清辭轉過身，一臉苦笑，“回去問了我大伯，他說早就被耗子咬爛了，拿去引火燒了。就剩幾張封皮，我也沒帶回來。”
“燒了？”宋副部長楞了一下，隨即搖搖頭，一臉惋惜，“可惜，可惜啊。那可是老一輩的心血。”
他揮揮手，示意兩人離開。
直到辦公室的門關上，宋副部長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兩道走出大門的身影，從抽屜裏拿出一盒薄荷煙，點燃。
“燒了？沖走了？”
他吐出一口煙圈，冷笑一聲，“沈懷山的孫女，要是真這麽廢物，那倒是我想多了。不過……”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
“餵，保衛科嗎？給我盯緊了沈清辭和陸驍。二十四小時，我要知道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麽。”
……
樓下，風雪依舊。
走出辦公大樓的陰影，沈清辭才感覺背後的冷汗被風一吹，透骨的涼。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陸驍。
陸驍依舊板著那張死人臉，好像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
但他插在口袋裏的手，卻悄悄伸出來，捏了捏沈清辭的手指。
“演得不錯。”他在她耳邊極快地說了一句。
“你也不賴。”沈清辭回敬。
兩人走到吉普車旁。
這車是趙秘書開去接他們的，現在要他們自己開回大院。
陸驍拉開副駕駛的門，讓沈清辭上去。
就在他彎腰幫她系安全帶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並沒有去抓安全帶，而是迅速探向了座位底下的縫隙。
那裏貼著一塊只有紐扣大小的黑色硬物。
陸驍的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沒有把它拿下來。
他直起身，幫沈清辭扣好安全帶，臉上沒有任何異常。
“怎麽了？”沈清辭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停頓。
陸驍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室。
他發動車子，轟了一腳油門。
在引擎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下，他目視前方，嘴唇微動：
“座位底下，有耳朵。”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沈。
竊聽器。
宋副部長根本沒有相信他們。
那杯茶，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監視，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那我們現在去哪？”沈清辭問，聲音恢覆了正常的大小。
“回家。”
陸驍大聲說道，語氣裏帶著歸鄉的急切，“先把虎子送回去。他娘還在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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