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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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斷後
泥濘的山路上，陸驍拽著沈清辭狂奔。
他的呼吸重得像拉風箱，每一步都在泥水裏踩出沈悶的聲響。
“汪！汪！汪！”
狼狗的狂吠聲越來越近，夾雜著雇傭兵用外語呼喝的聲音。
“到了！”
陸驍猛地剎住腳。
前方，兩座峭壁之間，橫亙著一座搖搖欲墜的索橋。橋面鋪著腐朽的木板，底下是咆哮奔騰的山洪。
這是唯一的生路。
“過去！”陸驍把沈清辭推向橋頭，“一直跑，別回頭！”
“你呢？”沈清辭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陸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晃動的手電光柱，從腰間摸出最後兩枚高爆手雷，用牙咬開拉環的保險銷。
“橋得炸斷。”陸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然他們十秒鐘就能追上。我留下，等你過了河，我再炸。”
“不行！”沈清辭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混著雨水往下淌，“你受傷了，你的手在抖！你根本跑不過爆炸的氣浪！”
陸驍的左手確實在抖。
剛才的車禍中，他的左臂為了護住沈清辭已經脫臼了，現在是硬撐著接回去的，根本使不上力。
“這是命令！”陸驍眼神一厲，伸手就要推她。
“隊長！”
一聲稚嫩卻嘶啞的吼聲，突然從側面的灌木叢裏鉆了出來。
一個滿身是泥，臉上還掛著彩的小戰士滾了出來。
他懷裏抱著一捆用導火索纏好的集束炸藥，氣喘籲籲，卻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是虎子。
那個在出發前給沈清辭倒過水，靦腆地說“想攢錢給俺娘寄回去，讓她去北京看升旗”的十九歲新兵。
他是二車的斷後人員，剛才混戰中被打散了，竟然抄近道摸到了這裏。
“虎子？”陸驍楞了一下。
“隊長，沈幹事，你們快走！”虎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把懷裏的炸藥包往懷裏緊了緊，“這橋歸我了！”
“胡鬧！”陸驍大怒，“你個新兵蛋子懂什麽爆破！給我滾過去！”
“隊長，你手廢了，拉線沒我快。”
虎子沒動，那張總是笑嘻嘻的娃娃臉上，此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決絕。
他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兵，指了指橋對岸，“沈幹事手裏有檔案，那是國家的命。你是兵王，你能護著她出去。我……”
他撓了撓頭，笑得有些憨，“我槍法爛，跑得也慢。留下正好。”
“砰！”
一顆子彈打在旁邊的巖石上，火星四濺。
追兵到了。
“隊長！沒時間了！”虎子猛地把陸驍和沈清辭往橋上推，“快走！”
陸驍還要去抓他，卻被虎子靈活地閃開。
小戰士像只猴子一樣竄到了橋底的承重索旁邊，熟練地開始捆綁炸藥。
陸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瘦小的背影，牙齒幾乎把嘴唇咬出血。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走！”
陸驍一把扛起沈清辭，大步沖上索橋。
索橋在風雨中劇烈搖晃，腳下的木板發出斷裂的呻吟。
沈清辭趴在陸驍肩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死死盯著橋頭那個正在忙碌的身影。
虎子已經綁好了炸藥，他躲在一塊石頭後面，手裏攥著導火索。
無數道手電光柱穿透雨幕，照亮了橋頭。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牽著狼狗沖了出來，領頭的“響尾蛇”一眼就看到了橋上的陸驍，舉起突擊步槍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索橋的鐵鏈上，叮當亂響。
“打！給我打！”
“響尾蛇”大吼，同時發現了躲在橋底的虎子。
“那裏有個工兵！幹掉他！”
“砰！”
一聲沈悶的狙擊槍響。
沈清辭眼睜睜看著虎子的身體猛地一震，一朵血花在他的胸口炸開，染紅了那身不合身的迷彩服。
他手裏還沒來得及拉響的導火索，掉在了泥水裏。
“虎子！！”沈清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陸驍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停。
他不能停。
橋頭的虎子倒在地上，嘴裏湧出大量的鮮血。
他看著那些已經沖到面前，猙獰笑著的雇傭兵，又看了一眼已經快要跑到對岸的隊長和沈幹事。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他想起了出門前娘給他納的千層底，想起了北京天安門廣場上那面紅得耀眼的旗。
真想去看看啊……
虎子用盡最後的力氣，翻了個身。
他的右手摸向了腰間最後的一顆光榮彈。
既然導火索濕了，那就用這個。
他擡起頭，沖著橋上的方向，那是家的方向，露出了最後一個笑容。
血水染紅了牙齒，卻依然燦爛得像個孩子。
“班長……看升旗……帶上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然後，他猛地拉開了拉環，整個人撲在了那捆集束炸藥上。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暴雨中沖天而起。
強烈的沖擊波夾雜著碎石和木屑，橫掃一切。
那座連接兩岸的百年索橋，在爆炸聲中斷裂，鋼鐵絞索像斷掉的琴弦一樣崩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剛沖上橋頭的幾個雇傭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氣浪掀飛，像破布娃娃一樣墜入萬丈深淵。
陸驍抱著沈清辭，在氣浪襲來的最後一刻，撲倒在對岸的草叢裏。
泥土簌簌落下，像在下一場葬禮的雨。
世界安靜了，只剩下山洪的咆哮聲，和雨點砸在樹葉上的聲音。
沈清辭從陸驍身下爬出來。
她顧不上滿臉的泥水，跪在懸崖邊，死死盯著對岸。
橋沒了。
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喊“沈幹事”，給她倒水，問她北京大不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年輕戰士，也沒了。
只有斷裂的橋墩處，還燃燒著未熄的餘火，在雨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啊——！！！”
沈清辭跪在泥水裏，雙手抓著濕滑的草根，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慟哭。
這不是電影，不是小說。
這是活生生的人命。
是為了保護她懷裏這疊冷冰冰的紙，為了保護她這個人，填進去的一條命。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陸驍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他渾身是血，帽子不知去向，臉上被彈片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他沒有哭，但他那雙總是冷硬如鐵的眼睛裏，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站得筆直，沖著對岸那團還沒散去的硝煙，緩緩擡起右手。
敬禮。
動作標準有力，卻在指尖觸碰到眉梢的那一刻，微微顫抖。
“走。”
幾秒鐘後，陸驍放下手。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含著沙礫，不帶一絲感情。
他一把拉起癱軟在地的沈清辭，也不管她是否還能走，近乎粗暴地拽著她往叢林深處拖。
“陸驍……虎子他……”沈清辭踉蹌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死了。”
陸驍沒有回頭，只有緊攥著沈清辭手腕的那只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換了你的命，換了檔案的命。”
陸驍一邊走，一邊機械地重覆著，像在說給她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
“別讓他白死。沈清辭，你要是敢把檔案弄丟了，或者是死在這林子裏，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沈清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寬闊卻顫抖的背影。
她突然明白，陸驍的冷酷不是無情。
那是被無數戰友的鮮血澆灌出來，不得不堅硬的鎧甲。
如果不硬，心早就碎了。
沈清辭咬緊牙關，擡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泥漿。
“我不會。”
她把懷裏的檔案袋勒得更緊，緊得仿佛勒進了肉裏。
“只要我活著，檔案就在。”
雨還在下，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卻沖不去那份刻骨銘心的仇恨。
兩個人影，一大一小，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茫茫的原始叢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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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重得像拉風箱，每一步都在泥水裏踩出沈悶的聲響。
“汪！汪！汪！”
狼狗的狂吠聲越來越近，夾雜著雇傭兵用外語呼喝的聲音。
“到了！”
陸驍猛地剎住腳。
前方，兩座峭壁之間，橫亙著一座搖搖欲墜的索橋。橋面鋪著腐朽的木板，底下是咆哮奔騰的山洪。
這是唯一的生路。
“過去！”陸驍把沈清辭推向橋頭，“一直跑，別回頭！”
“你呢？”沈清辭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陸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晃動的手電光柱，從腰間摸出最後兩枚高爆手雷，用牙咬開拉環的保險銷。
“橋得炸斷。”陸驍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然他們十秒鐘就能追上。我留下，等你過了河，我再炸。”
“不行！”沈清辭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混著雨水往下淌，“你受傷了，你的手在抖！你根本跑不過爆炸的氣浪！”
陸驍的左手確實在抖。
剛才的車禍中，他的左臂為了護住沈清辭已經脫臼了，現在是硬撐著接回去的，根本使不上力。
“這是命令！”陸驍眼神一厲，伸手就要推她。
“隊長！”
一聲稚嫩卻嘶啞的吼聲，突然從側面的灌木叢裏鉆了出來。
一個滿身是泥，臉上還掛著彩的小戰士滾了出來。
他懷裏抱著一捆用導火索纏好的集束炸藥，氣喘籲籲，卻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是虎子。
那個在出發前給沈清辭倒過水，靦腆地說“想攢錢給俺娘寄回去，讓她去北京看升旗”的十九歲新兵。
他是二車的斷後人員，剛才混戰中被打散了，竟然抄近道摸到了這裏。
“虎子？”陸驍楞了一下。
“隊長，沈幹事，你們快走！”虎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把懷裏的炸藥包往懷裏緊了緊，“這橋歸我了！”
“胡鬧！”陸驍大怒，“你個新兵蛋子懂什麽爆破！給我滾過去！”
“隊長，你手廢了，拉線沒我快。”
虎子沒動，那張總是笑嘻嘻的娃娃臉上，此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決絕。
他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兵，指了指橋對岸，“沈幹事手裏有檔案，那是國家的命。你是兵王，你能護著她出去。我……”
他撓了撓頭，笑得有些憨，“我槍法爛，跑得也慢。留下正好。”
“砰！”
一顆子彈打在旁邊的巖石上，火星四濺。
追兵到了。
“隊長！沒時間了！”虎子猛地把陸驍和沈清辭往橋上推，“快走！”
陸驍還要去抓他，卻被虎子靈活地閃開。
小戰士像只猴子一樣竄到了橋底的承重索旁邊，熟練地開始捆綁炸藥。
陸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瘦小的背影，牙齒幾乎把嘴唇咬出血。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走！”
陸驍一把扛起沈清辭，大步沖上索橋。
索橋在風雨中劇烈搖晃，腳下的木板發出斷裂的呻吟。
沈清辭趴在陸驍肩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死死盯著橋頭那個正在忙碌的身影。
虎子已經綁好了炸藥，他躲在一塊石頭後面，手裏攥著導火索。
無數道手電光柱穿透雨幕，照亮了橋頭。
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雇傭兵牽著狼狗沖了出來，領頭的“響尾蛇”一眼就看到了橋上的陸驍，舉起突擊步槍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索橋的鐵鏈上，叮當亂響。
“打！給我打！”
“響尾蛇”大吼，同時發現了躲在橋底的虎子。
“那裏有個工兵！幹掉他！”
“砰！”
一聲沈悶的狙擊槍響。
沈清辭眼睜睜看著虎子的身體猛地一震，一朵血花在他的胸口炸開，染紅了那身不合身的迷彩服。
他手裏還沒來得及拉響的導火索，掉在了泥水裏。
“虎子！！”沈清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陸驍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但他沒有停。
他不能停。
橋頭的虎子倒在地上，嘴裏湧出大量的鮮血。
他看著那些已經沖到面前，猙獰笑著的雇傭兵，又看了一眼已經快要跑到對岸的隊長和沈幹事。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他想起了出門前娘給他納的千層底，想起了北京天安門廣場上那面紅得耀眼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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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用盡最後的力氣，翻了個身。
他的右手摸向了腰間最後的一顆光榮彈。
既然導火索濕了，那就用這個。
他擡起頭，沖著橋上的方向，那是家的方向，露出了最後一個笑容。
血水染紅了牙齒，卻依然燦爛得像個孩子。
“班長……看升旗……帶上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出了這幾個字。
然後，他猛地拉開了拉環，整個人撲在了那捆集束炸藥上。
“轟——！！！”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暴雨中沖天而起。
強烈的沖擊波夾雜著碎石和木屑，橫掃一切。
那座連接兩岸的百年索橋，在爆炸聲中斷裂，鋼鐵絞索像斷掉的琴弦一樣崩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剛沖上橋頭的幾個雇傭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氣浪掀飛，像破布娃娃一樣墜入萬丈深淵。
陸驍抱著沈清辭，在氣浪襲來的最後一刻，撲倒在對岸的草叢裏。
泥土簌簌落下，像在下一場葬禮的雨。
世界安靜了，只剩下山洪的咆哮聲，和雨點砸在樹葉上的聲音。
沈清辭從陸驍身下爬出來。
她顧不上滿臉的泥水，跪在懸崖邊，死死盯著對岸。
橋沒了。
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喊“沈幹事”，給她倒水，問她北京大不大，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的年輕戰士，也沒了。
只有斷裂的橋墩處，還燃燒著未熄的餘火，在雨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啊——！！！”
沈清辭跪在泥水裏，雙手抓著濕滑的草根，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慟哭。
這不是電影，不是小說。
這是活生生的人命。
是為了保護她懷裏這疊冷冰冰的紙，為了保護她這個人，填進去的一條命。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陸驍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他渾身是血，帽子不知去向，臉上被彈片劃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他沒有哭，但他那雙總是冷硬如鐵的眼睛裏，此刻布滿了紅血絲，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站得筆直，沖著對岸那團還沒散去的硝煙，緩緩擡起右手。
敬禮。
動作標準有力，卻在指尖觸碰到眉梢的那一刻，微微顫抖。
“走。”
幾秒鐘後，陸驍放下手。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含著沙礫，不帶一絲感情。
他一把拉起癱軟在地的沈清辭，也不管她是否還能走，近乎粗暴地拽著她往叢林深處拖。
“陸驍……虎子他……”沈清辭踉蹌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死了。”
陸驍沒有回頭，只有緊攥著沈清辭手腕的那只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換了你的命，換了檔案的命。”
陸驍一邊走，一邊機械地重覆著，像在說給她聽，也像在說給自己聽。
“別讓他白死。沈清辭，你要是敢把檔案弄丟了，或者是死在這林子裏，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沈清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寬闊卻顫抖的背影。
她突然明白，陸驍的冷酷不是無情。
那是被無數戰友的鮮血澆灌出來，不得不堅硬的鎧甲。
如果不硬，心早就碎了。
沈清辭咬緊牙關，擡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泥漿。
“我不會。”
她把懷裏的檔案袋勒得更緊，緊得仿佛勒進了肉裏。
“只要我活著，檔案就在。”
雨還在下，沖刷著地上的血跡，卻沖不去那份刻骨銘心的仇恨。
兩個人影，一大一小，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茫茫的原始叢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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